逃不过悲伤
调调2017-11-07 15:239,906

  文/调调

  江南小镇的秋天,满是阴郁潮湿的气味,天空乌云团团压下来,路上行人急匆匆奔走,在小镇的石板路上,满是各样鞋恐慌急促的哒哒声,黑色的大头鞋,艳丽妩媚的高跟鞋,稚嫩的娃娃鞋,沧桑感慨的平底布鞋等等,这之间,一双花俏怪异的坡跟鞋踉跄着加进来,惊恐地往鞋子最密集的地方挤,然后站定,13岁的少女布布稳超胜券地转身,在满是人的街道上,紧盯着后面那个脸色阴鸷,穿着破烂土气的14岁少年,用不属于她这个年龄的妩媚姿势撩拨着肩头的长发,斜挑着眉,小声却清晰地,色情狂。

  少年不吭声,手紧抓着挎包的袋子,对上布布的眼睛,沉默固执。

  布布上前,紧贴着少年站着,略微发育的上围几乎要触到少年的胸膛,少年敏感地退后,瘦黄的脸串上羞红。

  布布见状得意地笑,然后趁少年来不及反应一把将少年推倒在地,转身就跑,手举着书包摇晃着,长长的头发随风飞扬,一路都在大声的笑。

  高一新生开学,布布穿着艳丽的吊带和短裙,头发用夹子固定成优雅的髻,一进教室便引来班上的骚动,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布布的身上。

  很多同学昨天就已经来占好了座位,就一个男生旁边的座位空着,老师安排布布坐她旁边,布布看清楚男生的脸后,大声的说,老师,我不跟色情狂坐在一起。

  布布的妈妈扬手要打她耳光,布布固执地扬着头,说,他本来就是色情狂,初三的时候他每天都跟踪我,放学后就粘着我不放。不信你问他。

  班主任严厉地看着男生,程格,你说有没有这回事。

  程格一直低着头,露出好几天没洗的头发已经明显地纠结在一起的脑袋,班主任叹息,程格是镇里孤儿院的孩子,因为好心人的资助才能上高中,性格有些孤僻,但是不至于做太出格的事情吧。

  布布妈尴尬地推了推布布,愧疚地说,这丫头野惯了,经常乱说话,老师以后要多管教,不然她指不定惹出什么祸来。

  第2天班主任正式安排座位,因为是班上最高的女生,布布如愿坐在了最后一排,而程格还只有一米五的身高,只到布布的肩膀,在班上属于最矮的男生,所以坐在了第一排,教室门口边的座位。

  因为桌子里面太小,程格的各式各样的资料书非常的多,在课桌上高高地堆着,都看不到他人,布布每次从门口经过,都故意去蹭他桌子上的书,本来就堆得摇摇欲坠的书都轰隆隆垮在地上,程格埋头捡书,布布幸灾乐祸。

  因为开学那天的事情,班主任对布布的印象很不好,总是皱着眉头,担忧地看她每天打扮得跟个小妖精一样。

  班上的男生女生却都主动跟布布亲近,她可以不把老师们的脸色放在眼里,穿各种各样暴露的衣服,可以一整天都趴在桌子上睡觉考试的时候却稳居第一,她可以每天都收到高年级的学长写的情书,却看都不看一眼便扔进垃圾桶,她真的是太拉风了!

  布布迅速地发展了两个好姐妹,一个是学习委员碧清,喜欢以女强人的方式思考和回答问题,一个是布布的同桌颜颜,只要别人有稍微强于她的部分,便以仰望的姿势看着那人,是个习惯了仰望的小女孩,都是班上最高的女生,座位挨在一起,经常穿相同颜色的衣服吃同一种牌子的冰淇淋,手挽着手骄傲快乐地在校园里青春飞扬地走过。

  平安夜,三个人在晚自习的时候偷偷溜出教室,然后在教学楼后面的桂花树前集合,布布示意她们都把头放低一点,然后拿出背包里的溜冰鞋,神秘地说,这个是我妈妈从上海带回来的,可以自动折叠,当跑鞋穿的,这种款式这里还没有,我们现在去中心广场,那里很多学生玩这个,但是都没我们这个先进,我们穿这个上去肯定帅呆了。

  然后三个人像小偷一样,小心翼翼地走到校门那,学校实行的封闭式管理,只有放假的时候才会开门,三个人一路排开,齐齐爬上学校的大铁门。

  颜颜和碧清都安全地跳到了门外面,只有布布一个人还在上面下不来,她的裙子被铁门上面的一根铁丝勾住了。

  颜颜焦急地看着教学楼那边,说,值班的叔叔就要过来了,这可怎么办呀。

  碧清要爬上去帮她把裙子解开,看到铁门那边出现的身影后吓了一跳,是程格,他站在铁门下面仰头看着布布,说,要我帮忙么?

  竟然是变声期男生普遍的那种鸭公嗓子,一点都没有他外貌上温文安静的气质。

  布布不理他,铁门上突出的尖利部分扎着大腿根那阵阵的疼,眼泪在眼框里打转,硬生生吞下去。

  程格爬上铁门,眼看就要勾着布布被挂住的裙子,布布抢先跳了下去,裙子被铁门撕扯下一大半,露出雪白的大腿,粉红的内裤。

  颜颜赶紧将身上的外套脱下来让布布包住腿,布布转身狠狠瞪着程格,色情狂,看什么看,你要是敢把今天的事情说出去我杀了你。

  然后三个人雀跃地奔出去,布布已经把颜颜的衣服巧妙地捆在腰部,遮住了露出来的大腿部分,到马路上以后,经过的人都回头看布布奇怪的打扮,然后三个人笑做一团。

  颜颜忧心忡忡,布布,你说程格是不是已经看到你的内裤了。

  碧清摇头,应该不会,天那么暗,而且程格有近视眼,想看也看不清楚呀。

  颜颜仍然很不放心的样子,布布,你说他初三一直在跟踪你是真的么?他是不是喜欢你呀?

  布布机灵诡秘地笑,颜颜,你是喜欢上他了吧?那么紧张他。

  颜颜立刻羞红脸,哪有,我只是担心你而已,好心当作驴肝肺。

  布布一把挽过颜颜的手臂,得了吧,我自己都不担心,你有什么好担心的,上次你一直在艾锐利盯着一个包看,说要在这个月的生活费里存50块钱下来买,就是要送给他的吧?

  颜颜小声地,前阵子还要卖一百多,现在一下打折到50块钱,真的好便宜呢。

  碧清吹一个响亮的口哨,哇,我们的颜颜美女思春啦。

  颜颜开始喜欢唠叨程格的事情,天天程格不离嘴。程格的成绩真好,每次都是第二名,跟布布一样是个天才。程格真有教养,在公交车上看到老人会主动让座。程格又长高了,这个学期他几乎长了10厘米,可是他怎么还不趁机多吃饭呢,越来越像竹竿了。

  受颜颜的影响,布布有时候觉得上课无聊,也会朝最前面的程格看。他的头发怎么还是那样赃兮兮。身上的衣服破旧得不行,那个资助他的人怎么就不能干脆再大方点给他寄几套像样的衣服。还有那个从初三起就开始背的书包,已经严重变形了,而且还脏得看起来满是油疙瘩。可是他似乎一点都不在意这些,每天都埋身习题里,对任何人都能报以亲切明朗的笑,似乎满世界都是阳光灿烂的样子。

  月底了,颜颜果然节约下50元生活费给程格买书包,那天晚上颜颜兴奋地说个不停,扯着布布的胳膊要她明天陪着去买书包,碧清取笑她,你是不是打算明天送书包的时候表白。

  颜颜不理碧清,摇晃着布布的胳膊要布布明天陪着去买。

  布布敷衍地点头,颜颜雀跃地出去洗脚,然后脱下裤子上床,熄灯的时候确定那50块钱在裤子口袋里才放心地睡觉。

  第2天天刚刚亮,便听到寝室里嘈杂的讨论声音,看布布起床,颜颜用几乎要哭的声音说,布布,我的钱不见了,我要给他买生日礼物的啊。

  碧清惊讶地道,怎么会,睡觉的时候我不是看你放进牛仔裤口袋的么?

  布布急接话,是不是掉床底下被风吹走了?或者你半夜上厕所的时候不小心掉什么地方了?

  颜颜看了看布布,欲言又止。

  那几天寝室里其他女生都在讨论寝室里老是掉钱的事情,怀疑寝室是不是出了内贼。

  只她们三个一反常态都不出声,一下晚自习就各自窝进被子蒙头睡觉。

  程格生日那天有人快递来一个包裹,是一盒大大的生日蛋糕,外加一盒酒心巧克力,班长提议晚自习以后大家在教室给程格唱生日歌,然后瓜分蛋糕和巧克力。

  颜颜黯然出教室,碧清也跟着溜了出去,两人在教学楼前面的操场走了一圈又一圈,颜颜的眼睛红红的,显然是哭过。

  布布一人坐在操场和教学楼中间的阶梯上,双眼茫然孤寂地看着满是星星的夜空。

  颜颜和碧清开始刻意避开布布,也不怎么跟她说话,两个人在课间休息的时候会在教室楼道的尽头小声的说话,看到布布出来,两人便不约而同停了嘴,然后转身进教室。

  后来,寝室里一个家境不怎么好的女生不见了200块钱,发现以后马上哭着找来学校保卫科,然后在寝室里堵住要出去的布布,指着她的鼻子说,就是她!就是她老是偷寝室里女生的钱!我们寝室自开学以来一直有人被偷钱,10元,20元,50元,每个人都在寝室掉过钱,就她没有,跟她玩得好的颜颜和碧清也觉得是她偷的!

  保卫科的人都惊讶地看着她。

  布布的成绩在班上是最好的,而且长得很漂亮,经常被领导点名在学校举行的各种活动上代表优等生发言,学校里的教职工几乎都认识她。

  见保卫科的人不做声,掉钱的女生急起来,扑过去要搜布布的衣服,布布力气小,推不开她,然后女生高声说,看,就这两百!我有在这上面写字,158,这上面写的三个数字就是我的学号!

  全寝室哗然,全班哗然,全校哗然。

  学校领导特意赶来保卫科,问她是不是缺钱花,有什么难言之隐,惋惜又心痛的样子。布布却一直略微斜偏脑袋看着某个地方,却又不确定在看什么,铁了心不说话。

  学校领导生起气来,终于觉得她已经无可救药,严肃地说,陈布布你要是还不交代问题,态度顽劣,学校只能依据校规处理了。

  学校保卫科的人开车把布布送回家,车停在布布家门口,隔壁家的人都聚在周围,布布妈知道是因为偷窃被遣送回家以后气得直咳嗽,布布妈的身体一向不好,咳出的东西上满是血丝。

  一直在屋子里的布布爸出来,手里拿着大木棍就朝布布的脑袋砸下来,布布吃痛蹲在地上,布布爸又劈头盖脸挥棍子下来,布布短裙和吊带外面雪白的身体上满是瘀青。

  保卫科的人拦着布布爸,担心会打出人命来。

  布布趁机站起身,说,你有什么资格打我,你只不过是个跟我没任何关系的老头子!我就是要偷给你看,不仅要偷你的,还要偷别人的,丢尽你的脸。

  布布爸扬手又要打过来,布布见状转身就跑,消失在小镇的巷子尽头,布布妈在后面艰难地追过来,布布,不能,回来。话没说完,人晕倒在地上。

  布布妈病倒后布布爸全天在布布妈身旁照顾,布布出走一直没回来。

  是程格去找的她。她已经在外面游荡了几天,刚从小镇唯一的酒吧里出来,喝醉了被两个老男人搀扶着在大街上游荡,布布大声地唱歌,我从山中来,带着兰花草,种在校园中,希望花开早。老男人附和着猥琐地笑。

  程格一直跟在后面,隔着几米远的距离,手里拿着一块砖头,因为紧张,拿砖头的手青筋暴出。

  两个人脑袋碰在一起,显然在商量谁过去收拾程格,然后一个浑身横肉的男人过来,恐吓地,小朋友,还不乖乖回去写作业,老子一拳头下来你可吃不消。

  话还没落音,程格一砖头砸过去,男人的肚子被这扎实地一击痛得弯下身去,前面那个人见状,将布布扔地上,也走过来,从腰间抽出把匕首,冲程格不停地比划,正要往程格那边去,后脑袋被硬物重击,手一摸竟然满是血。

  布布在后面站着,手拿着在地上捡的石头,像一个战斗女神,说,你们还不跑,我刚才已经报警了,呆会警察来了,我可指不定胡乱说些什么话来。

  两个老男人骂骂咧咧而去,布布在中心广场的花坛那找了个水龙头,将凉水劈头盖脸冲下来,清醒了,说,今天的事情不准跟任何人说,否则我杀了你。

  这已经是她第2次说要杀了他,他却笑,果然是最倔强的精灵。

  她莫名其妙,骂,神经病。然后一个人走了。

  程格一直盯着布布的背影看,第一次像一个14岁的孩子般眼神清澈,干净无暇,只是没想到,后来她就像消失了一样。程格再没在镇里见到那个总是处于战斗状态的女生。好几次程格在布布家门口晃悠,希望能不期而遇,直到有人告诉他布布主动要求家里把她送到了南方城市的姑姑家读书。

  再见她,已经是三年后的大一了。那天程格带着大包小包的行李,从公交车上下来,一眼便喜欢上这所温厚沉静的校园。校门口新生接待处的学长热心的帮程格把行李放下来,问他怎么没有家长陪同。他刚要说他没有家长,布布从后面蹦跳着出来,拍他的肩膀,说,色情狂,你还记得我么?

  她好像还是那么高,而他自高中以后就不停地长高,现在已经比她高出两个脑袋了。穿黄色的体恤,五分的牛仔裤,脸色比以前红润些,没以前看起来那么单薄,而且眼睛里似乎也阳光灿烂很多,已经看不到三年前那个孤僻,尖锐的小女生的影子。

  两个人竟然是同一年级同一专业同一班,第一天上课,布布将专业书扔程格旁边的座位,然后坐在旁边,认真严肃地盯着程格看,说,色情狂,你不会是一路跟踪我上的这所大学吧?这几年你是不是一直在我看不到的角落密切监视我的行踪?

  程格笑,对啊,一直监视你,你做的坏事我可都记录下来了。

  布布斜眼看他,少来,就你那孤儿院小孩的可怜气质。

  程格脸阴下来,似乎被说到痛处,布布赶忙说,好啦,看你以前对我那么痴迷的份上,我就收你做我兄弟了,等着吧,咱俩联手肯定能把这所学校残害得面目全非。

  接下来,竟然真的把程格当兄弟一样,没事就把他叫出来一起在学校晃荡,动不动就特别女侠气势地拍他肩膀,说话没一点顾忌,从班上哪个女生胸部比较丰满,臀部比较翘到又要来姨妈了肚子疼等等。

  程格发现布布没一点要在学校谈恋爱的意思,甚至每次说起对她死缠烂打的男生,都深恶痛绝的样子。对待那些追求者也很恶毒,记得有一次,隔壁系一个小男孩特别迷恋布布,几次表白遭闭门羹以后,站在图书馆的顶楼扬言布布要是不做他女朋友就跳下去。

  全校师生聚在图书馆下面都等着看她如何反应,结果她边吧唧着手里的冰淇淋,边慢悠悠站到男生面前,然后一把将他推去。

  男生死劲抓着栏杆才没掉下去,身子在边边摇晃着,脸色吓得死白。

  布布将冰淇淋的棍子扔地上,然后轻蔑地说,有点诚意好不好,手抓那么紧还说跳楼。

  自此,陈布布便成了全校师生眼里的冷血动物。那些雀跃地扬言非追到她不可的男生们也都沉寂下来。

  后来程格在课余找了多份兼职,总是很忙碌的样子,渐渐也很少见到布布。

  大二开学,布布早早拖着程格去火车站,说要给程格一份惊喜。程格问她什么惊喜她又不说,只是神秘兮兮地看着他,那表情让程格觉得特别邪恶。

  在火车站出站口等很久,似乎布布要等的车次到了,然后一直伸长脖子看左右出站的人,直到所有乘客几乎都出站了,一个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女生拖着个皮箱慢悠悠出来,似乎皮箱太重,她拖着非常吃力,不时抬头看出站口外面,楚楚可怜的样子。

  布布大叫,颜颜!然后两个女生尖叫着奔向对方,发出奇怪的“啊啊”声,似乎不这样不足以表达她们久别重逢的重大喜悦。

  程格模糊记起她似乎就是布布高中时玩得特别好的姐妹之一,他记得高一的时候,每次上课回头往布布的方向看,都会碰上颜颜的眼神,婉转又热切。

  颜颜的成绩本来就不怎么好,复读了一年才考进这所学校,原来是布布有给她写信,透露她和程格在这里读同一所大学的消息。

  然后迅速发展成三足鼎立的友情。

  程格发现,跟高中时的同学在一起,布布的某些习性又开始发作,布布老是拿颜颜的衣服,在颜颜不会出现的场合穿,然后兴高采烈问周围的人好不好看,几次看到布布打开颜颜的抽屉见钱就拿。也不管程格在不在旁边看着。

  颜颜总是隐忍,心思全在程格身上,顾忌不了其他。

  渐渐,程格不怎么见她们,总是以兼职忙为理由避开和她们见面。

  那天布布去颜颜寝室叫她一起去学校电影院看电影,颜颜站寝室门口看布布在翻自己抽屉欲言又止。

  下楼正好看到前面程格和一个女生肩并肩走在一起,女生不时朝程格飞过媚眼,笑得花枝乱颤。

  颜颜转身就走,布布跟在后面问她怎么了,她不说话,进寝室后抓起桌子上的杯子就砸地上,发出尖利的脆响,玻璃碎片溅得到处都是,然后趴在床上哭。

  布布生气地,现在是你喜欢人家,人家不喜欢你,你有必要撒气给我看么?

  颜颜转过身来,恼怒地,早知这样,你当初就不应该让我来这学校,你让我来这里,就是受你欺辱的么?

  布布愣住,什么?

  颜颜豁出去地,别装了,还以为别人是傻子呢,你都拿了我多少衣服和钱了?盒子里随手放的两块钱你都能翻出来,你这个是心理变态!高一的时候你就该去看看心理医生了。

  布布转身就走,寝室门被她使劲一推,震着旁边的床铺摇摇欲坠的响。

  布布给程格发短信,说,程,下楼,我在楼下等你。

  程格刚从兼职的肯德基店回来,正准备睡觉,接到短信后胡乱穿上衣服就下楼去。

  远远看到布布站在宿舍楼下的花坛边,沿着花坛的边沿来来回回的走着,听到程格的脚步声雀跃地转身。程格突然忆起,13岁的布布发现自己在跟踪她后,突然转身的妩媚撩拨。

  她带着13岁那年的邪恶和稳超胜券靠过来,程格,你还是那个跟踪了我一年多的色情狂么?

  程格点头,带着无可奈何的凄楚。

  她却兀自沉浸在自己胜利的喜悦里,说,我们在一起吧。

  程格愣住,来不及消化这句话的含义,布布已经欺近身来,笨拙地将嘴唇放在他的嘴唇上。

  直到确定站在不远处看着的颜颜黯然离开,布布才从程格身旁站开,说,别以为过了今天就可以不算数,从明天开始你要像其他谈恋爱的男生一样,每天准时在我宿舍楼下报道,听到没。

  然后转身,边走边不停地擦嘴巴,生怕上面沾了程格的口水一样。

  第2天学校发布消息说要举办模特大赛,所有女生都可报名参加,前十名可以加入学校模特队,布布兴奋地打电话给程格,说今天的约会取消,她要去置办参加模特大赛的衣服。

  那天布布用自己买的一件薄纱的布料裁剪了特别的款式,轻而易举夺了比赛的冠军。却也惹来学生会主席开始对布布穷追不舍的消息。

  自那天说要约会以后,布布开始找各种理由不见程格,似乎在思考该以怎样的状态去见他,如何在一起说话走路才像一对情侣。

  学生会主席却天天守在布布寝室楼下,布布下楼,用她惯有的对付追求者的淡漠口吻说,怎么,就这么迷上我啦?

  学生会主席显然没料到她这样跋扈的口吻,一时间反应不过来。

  布布轻蔑地,我们不合适,以后不要再让我在这里看到你了。

  学生会主席显然被激怒了,他一把扯过布布,要她跟自己走,布布挣扎,说,你再不放手我可要喊了,你一个主席还要脸不要?

  主席用力扭过她的头,不容反抗地低头吻她。

  布布一巴掌甩过去。主席是典型的世家子弟,没受过这样的侮辱,也一巴掌回过去,然后转身走了,留下布布一个人站在那里气得浑身发抖。

  第2天便有好事者将两人的亲吻照发出来,贴在校园最显眼的位置。一大早便围着好多的人在看,照片旁边用艳红的笔写着,学生会主席与模特比赛冠军偷情暴光照。

  布布听到消息赶来,一把将照片撕下来,怒气冲冲对着围观的人喊,谁干的?有本事站出来。

  却看到颜颜站在前面紧握着拳头,似乎很想一拳揍在布布脸上。

  晚上三个人终于又聚一起,坐在教学楼前面的草地上。

  程格和布布都不说话,颜颜终于眼泪泛滥,说,我承认我喜欢程格,可是这样有错么?为什么要跟我抢?从高一开始,我喜欢的东西你都要抢,这样很好玩么?只是因为我们不忍心伤害你?别人对你的好都可以变成你的筹码么?

  高一的时候,哈,接下来要说丢的那50块钱了吧?一直都认定是我拿的,所以也没必要质问是么?我现在告诉你是我拿的又怎么样,我就是要抢你喜欢的东西怎么样。你们都不说,都让着我。哈。别以为这样我就会感激,以为这样你们就有多高尚多伟大?你们都是伪君子。

  程格一巴掌甩过来,原本被主席甩过耳光后红肿的脸一下子肿得更加厉害。

  程格沉声说,不要老是为你做的事情找理由,知道这样会让爱着你的人多失望么?

  布布恼怒地看他,失望了吧?这样正好,恭喜你们破镜重圆,重修旧好。

  程格叹息,为什么你就不能让一下?就不能软弱一回?周围的人为成全你的倔强和强硬付出了多么大的力气,你知道么?

  布布愣住。

  正要期末考试,家里打电话过来,说布布爸出事情了。

  布布赶紧收拾东西去火车站,没想到在火车站遇到程格,两人的座位连在一起,面对面坐着,程格一直不说话,沉默地看着窗外。

  布布胡乱翻着杂志,自那天以后已经一个月没见程格,觉得很尴尬,然后惊讶地看到程格的脸上眼泪奔流,布布很少看到程格有什么情绪化的反应,笑都很少看到,更别说哭了,他依旧不出声看着外面,眼泪还是不停地往下流,布布不问他也知道,肯定是很浓重的悲伤在包围着他。

  布布突然觉得心里梗着沉沉的东西,很想哭,然后索性趴桌子上用杂志盖着脸假装睡觉。

  两人竟然上的同一辆公交车,到的同一所医院。

  布布妈一反常态,不看布布,径直奔到程格面前,眼泪奔流,孩子,阿姨对不起你,一直都不知道你几年前就来了这镇子啊!

  医生从病房出来,说,患者要求见见两个孩子。

  布布木木地进病房,面无表情地看着躺床上的那个应该叫爸爸的男人,他刚出车祸,因为坚持要见她和程格,才硬撑着最后一口气。

  布布爸要程格跪在他面前,对着旁边的布布和布布妈发誓,这辈子都不会离开她们母女,要替他好好照顾她们,他欠她们的已经够多。

  布布绝望地奔出病房,布布妈在后面痛哭着叫,布布!

  很少有人知道男人是布布的继父,亲生父亲突然消失以后,布布妈选择了这个离婚几年还没另娶的男人。然后全家搬迁到一个没有任何熟人的地方,过着亲密无间的一家三口的生活。

  13岁的时候,继父开始怀疑布布妈跟别的男人暧昧不清,周围的人也都在说着布布妈跟镇里某个男人的地下情。

  13岁的布布经常要照顾喝得烂醉如泥的继父,在布布妈两天两夜没有回来的晚上,继父又喝醉了,在心理极不平衡的状况下,开始对布布实行强暴。

  第2天醒来,看到布布的衣服被自己撕扯得满地都是,上面是斑斑的血迹。而布布蜷曲着刚刚发育的稚嫩的身子瑟缩地蹲在床底下,手里拿着菜刀,惊恐地瞪的双眼看着外面,一个星期都没有出来。

  继父后悔莫及,当天跪在她面前,拿着刀要砍了自己的脑袋,布布在床底下冷眼看着,终于肯从床底下出来,却从此变成了一个早熟的性格怪异的女孩。开始不跟家里的人说话,看人的眼神变得狠狠的,偷他的钱出去胡乱的用,被母亲发现了指责也无动于衷,渐渐,索性就不回家了,经常在外面游荡,直到后来布布妈把她送到姑姑家去读书。

  程格在小镇唯一的江边找到布布。她蹲在江边的一块石头上,机械地看着江水漫过石头浸了她的坡跟皮鞋。

  发觉程格站在后面以后,激烈地转身,退到江水里,裤子被浸了一大半,布布摇头,走开,不要让我看到你。

  程格沉默地看着她,固执地站在那里不动。

  布布眼泪奔流,不停的拍打江水,衣服全部湿透,头发也湿淋淋的满是水,死了?终于死了?诅咒这么久看来真的有作用啊。

  你们父子俩可真恶心,老子做了魔鬼的事情,派个儿子做天使来守护,你还真以为自己有多了不起?一个让他良心不被谴责的道具而已。

  他都不敢认你,把你放在孤儿院里,你可真可怜。

  程格是继父与前妻的孩子,离婚的时候判给了母亲,后来母亲跟一个男人去了国外,便给了程格父亲的地址要他来找他,因为布布妈曾经说过之所以选择跟他在一起,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他没有小孩,能把所有的爱给布布,所以迟迟不敢把程格接回去住,出了那件事情以后,就更加不能带他回去。

  只每隔几天来看他,带足够的礼物和钱,忍不住在程格面前掉眼泪,反复说,他是多么地对不起那母女,程格,如果可以,一定要帮爸爸减轻一点罪孽。

  程格自此在布布的眼前消息。大四一年都没在校园里碰到他,布布不确定他是故意躲着她,还是已经休学了,经常在校园里走着走着突然转身,怀疑他就在角落里看着自己,或者在教室里上课,总是控制不住自己地回头,却看到满教室里陌生的呆滞的脸,没有那个她熟悉的。

  毕业六年后,布布已经辗转在北方一所经济发达的城市做技术顾问,每天穿得体的套装,精致的高跟鞋,笑容礼貌,表情淡漠。一个正常得不能再正常的大龄都市白领。

  晚上一个人打开手提,偶然翻开大学的校友录,看到一张上传的颜颜和程格的结婚照。然后布布遏制不住地笑,笑得眼泪都出来,以为这几年来他会一直在什么角落看着自己,原来早已跑到真爱那里。

  鬼使神差拨了颜颜的手机,还没开口,哽咽不能语,她惊讶不已,自己竟然在颜颜面前哭了么?为什么要哭?

  急急挂了电话。

  颜颜打过来,布布不接,转到自动留言,说,布布,我和程格没有在一起。结婚照都拍好了,可是他又后悔了。先去了广州,然后又去了西安,所有你跟同学透露去过的城市他都去了,布布,他在找你,一直。

  布布,如果可以,原谅吧,不管是谁的错,青春经不起这么厚重的固执和错过。

  电话挂了,发出嘟嘟的声音,窗户外面的凉风吹进来,窗帘随风晃动,是深秋冷得让人汗毛竖立的风,布布瑟缩着身子,终于泪流满面,嘴巴一张一合,含混的声音,程格,我在这里,可是,你又在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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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年光荣·与光同成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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