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程 花 龄 伤
调调2017-11-07 15:238,796

  文/调调

  那年秋天,我穿很宽大的泡泡裙,留很长很长的刘海,带着一个女生所有的懵懂进了一所私立的贵族大学,我爱着一个叫大惟的男孩,也爱着一个叫百褶的女子。

  那段时间,我,大惟,百褶,三个人经常上完晚自习从学校后门溜出去,沿着学校后面的高速公路一直走,大惟和百褶很少说话,站我的两边各有心事的样子,一般都是我拖着大惟的胳膊不停地叽叽喳喳。

  我们一直走到高高的湘江大桥,坐在桥边上,双脚在下面放肆地摇晃,很大的风吹着百褶的裙子四处翻飞,我嘲笑百褶走光了,然后大惟一把将我的脑袋转过来,说,非礼勿视。

  那一段时间,我的心里从来没有的圆满快乐,觉得太幸福了,就会怕突然都消失掉,总是会忍不住祈祷,两个人要一直在我身边,把心放得满满的,谁都不要离开。

  不知道从哪一天开始,我和大惟常常吵架,会因为很小的一件事情跟对方吵,以前是觉得斗嘴好玩,渐渐便都得理不饶人,谁都不愿意认输,都在等着对方有一天被驯服,像一只小猫一样蜷曲在自己的脚下。

  终于有一天,站在学校的大马路上,我和大惟又一次大打出手。他捏痛了我的手臂,一把推得我撞在樟树杆上,痛得直不起腰来,而我用自己六厘米高的高跟鞋狠踩了他一脚,还将他的肩头咬出血,两败俱伤。

  我瞪着他,把就要出来的眼泪硬生生吞掉,狠狠地说,分手吧,以后就不要再见了。

  大惟什么也没说,转身,一瘸一拐地消失在图书馆的转角。

  我蹲在地上,腰疼得不行,眼泪哗啦啦流出来,一边哭一边将大惟送的耳环,发夹,脚链都统统取下来,扔进图书馆墙角的那一大排紫叶酢浆草里,直到发现自己穿的Bra也要脱下来,才罢了手,然后弯着腰回学生公寓。

  百褶住的公寓在五楼,我住的六楼,我直接猫进百褶的房间,爬上她的床铺,把里面的Bra取下来,挂在床头的铁架子上,窝在被子里看,越看越心酸,眼泪又流下来,灼得眼睛涩涩的疼。

  刚洗完澡从浴室出来的百褶看到床上的我吓一大跳,胡乱擦干头发上的水也爬上来,掀开被子看到我背上新新旧旧满是淤青的痕迹,然后找来药膏给我涂上,我说,百褶,我们同性恋吧,我跟大惟分手了。

  百褶摇头,你们交往几个月,说分手也不下一百次了,为什么要打成这样,你们就不能好好的说话,好好的谈恋爱么。

  我大声说,是他先捏我的手,我痛了,当然要踩他的脚,凭什么都要听他的,一不高兴就给我脸色看,我就是要气得他跳脚。

  百褶摇头,不知道你们那么较劲是为了什么。

  我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一跟大惟在一起就那样,在认识他之前,我一向是个温文和缓的淑女呀。

  每次跟大维吵架之后,我就黏着百褶,在她的软语安慰下会觉得无比心安。

  我爱着的百褶是个很聪明的女孩子。而且漂亮。百褶不喜欢上课,可成绩永远是班上的第一。百褶不喜欢笑,老是说自己笑起来很丑,所以不熟的人都以为她很难亲近,私下叫她冷美人。只有我了解百褶。

  百褶总是不厌其烦地跟我描述她的前世姻缘,据她说,那个场景出现在她的心里很多次。那是一个很幽静的山谷,每天白雾缭绕,溪水叮咚,溪水旁的一排小石子中间长着一株淡红色的野菊花,被露水压得稍微低着头,偶而风来雨落,恬静孤寂。后来,一个书生上山采药,他原来要采的是一朵艳红的芍药,结果一小心掉进了山谷。书生从山上滚落晕倒在菊花旁,三天后,菊花上的露水滑落下来,落在书生的眼睫毛上,菊花觉得书生那样子特别好看,黑发,白袍,五官刚毅,睫毛纤长,睫毛上的露水更是灵动可爱。于是,一阵晨风过来,菊花忍不住低下头去亲吻了书生的额头,书生突然睁开眼睛醒了,菊花吓得直了身子,淡红的花瓣里串上羞红,变成了前所未有的玫瑰色。书生开始往上爬,经过很多次的努力,书生终于明白他已经没有办法爬出这片山谷,于是泄气地坐在地上,陪着旁边那株奇怪的玫瑰色菊花,一起看溪水在一排排圆润的石头上欢快的流过,叮咚清凉。半月后,书生在菊花旁病发死亡,脸上的表情依然安静快乐,不久那株在山谷里存在了近百年的菊花也枯萎而死,干涩的花瓣随着风吹到书生的白袍上,脸上,额头上,睫毛上……

  百褶肯定自己是那株痴情的野菊花转世,此生来人世奔忙,就是为了寻找山谷里的那个书生。

  我说,百褶,你的生活太孤寂了,你觉得你自己在修身如兰,其实都是你的臆想,根本就不会存在什么前世今生,就算有,你和书生今生相遇了,也只是互相讨债来的。因为你的寂寞让上帝安排书生掉进了山谷,而因为书生你一下子枯萎了,如果没有你,书生不会掉进山谷,不是因为书生,你可能已经修道成菊花妖精了,你们相互亏欠,今生相遇也注定互相掠夺。

  百褶摇头,不对,如果那样,那就是兰花了,不会是菊花,而且我没有你说的那么自恋。

  几天以后,百褶真的恋爱了。那天百褶急冲冲到楼上来找我,喜上眉梢,冬冬,我肯定孟遥就是那书生,我们看起来那么熟悉,我们今生是注定要在一起的。我惊讶地看着百褶的满面春光。

  孟遥我是知道的,他是隔壁医学院的学长,他有一个老乡和大惟同寝室,我曾经在去找大惟玩的时候碰到过他,也只是点头微笑一下而已。百褶怎么会认识他?

  是大惟介绍两个人认识的么?听说孟遥可是有名的花心大少啊。

  这可不行!我拉着百褶的手去找大惟算帐,百褶在后面很不情愿地跟着,好不容易爬上楼,隔了好远的距离我就冲他们的寝室门喊,骆大惟,你给我滚出来。

  孟遥从寝室出来,他很高,夕阳从楼道的窗户那照过来,瘦长的影子笼罩在我们身上。他用手推了推黑框的眼镜,脸上显出惊讶的神色,说,百褶,你不是回公寓休息了么?

  竟然无视我的存在?我气呼呼地瞪着他,后面的百褶却轻声轻气地说,本来是的,可是冬冬要过来。

  这语气哪像来兴师问罪,分明就是要勾搭男人过来保护自己。

  拿这两个人没折,我找我能对付的,我一把推开孟遥,进了房门,看都不看就冲洗手间喊,骆大惟,你把这么个花心大萝卜介绍给百褶是什么意思?

  大惟从洗手间出来,手里果然提着件白衬衫在洗,上面满是肥皂泡沫,他有很严重的洁癖,几乎每天都会用很多的时间来洗衣服,我每次来这边,只要他人不在床上睡觉,就可以肯定,他正窝在洗手间里洗衣服。

  大惟抬头看是我,又折回洗手间,把白衬衫放水桶里冲,肥皂泡沫流得满地都是,懒得理我的样子。我气得弯身捧一把泡沫泼向他,弄得他头发上,衣服上都是层层的泡沫,大惟砰地把衣服扔桶里走几步靠过来。我以为他要动手打我了,吓得闭上了眼睛,却迟迟没有动静,睁开眼看到他手里拿的却是我扔掉的发夹和脚链,然后哑着嗓子说,我就找到这些,还有没有漏掉的,我再去找。

  原本还坚硬着的心肠现在顿觉更加委屈,腰现在还感觉隐隐的痛,将他手里的东西抓起就扔,说,说这些做什么,为什么要把孟遥介绍给百褶,你这不是把百褶推入火坑么?

  然后听到咚的一声,脚链和发夹都掉进厕所里。

  我愣住。

  大惟无奈地说,谁说是我介绍的,我也是才知道他们在一起,再说了,百褶的事,你阻止得了么。

  我从大惟宿舍下来,来不及想百褶和孟遥去了哪里,一路上恍恍惚惚,我真的把他送我的发夹和脚链扔了么,虽然我扔了它们好几次,但是那都是赌气,那些都是见证了我最开心的那段时光的信物呀。

  我开始喜欢趴在学生公寓里的窗户边看楼下的人来人往,手里抱着交往三个月时大惟送我的可爱的猴子娃娃,到开水房开放的时间,楼下面满是提了开水壶去打水的人。

  通常这个时候他会提着一大袋子的香蕉在楼下出现,冲楼上喊,冬冬猴子,粮食已经买到,收到呼叫请回答,over。

  然后我会故意磨蹭好久,翻翻杂志,跑下厕所,跟一起住的姐妹闲聊几句,再跑到窗户那喊,大猩猩不要趁我不在偷吃香蕉,一旦发现,必然严惩,over。

  想到这些都会忍不住要笑出声。

  隔壁床铺的小静从楼下上来,大呼小叫,说,不得了,我刚才出去的时候,看到大惟和校花在鸳鸯小区约会呢!

  然后看在窗户那僵直了身子的我,小声补充道,校花啊,要PK掉多少青年才俊才能追到手呀。

  我愣了,手里的娃娃掉地上,慌忙捡起来,逃也似的出门,径直下楼去找百褶。百褶同房间的女生告诉我她已经好几天没有回寝室睡觉了,然后阴阳怪气地说,谈恋爱嘛,是这样的,只是这样的步伐是不是太快了点?

  我懒得理她,在百褶的床上躺下,很奇怪,在自己的床上好几天都睡不安稳,在百褶床上却一下子睡着了。

  可是,过了一个星期,还是没见百褶回来,我已经好久好久没有见到百褶了,这个世界怎么回事,怎么好像旁边的人都一下子消失掉了,突然就剩下一个我。

  后来,经常在去食堂的路上,看到大惟跟校花亲昵地走在一起,校花见了我会努努嘴,示意大惟打道往回走,而大惟看也不看我一眼,顺从地转身给我个背影,我才发现这个学校应该消失的好像是我。

  然后不再去食堂吃饭,买了一大箱的方便面放柜子里,饿了就泡方便面吃。我迷恋上了抱着娃娃,趴在窗口看下面人来人往的感觉,等到下面陆续有女生穿棉衣的时候,才惊觉已经冬天了,我的初恋伴着大学里的这一个秋天就这样过去了。

  消失了一个月的百褶突然回来,那天公寓外面刮很大的风,呼啸着发出很猖狂的声音。百褶穿着很单薄的裙子,瑟缩着爬上床来,嘴唇冻得发紫,说,我以为你在楼上,去你房间没看到你。

  百褶憔悴了好多,我转过身子,从背后抱住她,感受着她身上的清冷,突然觉得百褶急切地需要一个依靠。

  以后的百褶变得更不爱说话,不再跟我笑嘻嘻地讨论别人的感情,总是神游海外的状态。

  晚上睡觉的时候,我爬上百褶的床,跨过她的身子睡在里面,百褶会躺在那里一动不动,一直盯着天花板,眼睛圆睁着,好像没有灵魂的人一般。半夜的时候,月亮从窗户那直直照过来,我看到百褶的脸上,眼泪没有声音地流下来。

  我知道,我亲爱的百褶正在被伤害着。好几次我想伸出手帮她把眼泪擦掉,但是又不忍心打扰她,只好背过身去,看窗户外面。

  楼下的那棵杨柳树在昏黄的路灯下孤单缓慢地摇荡。

  过了好一阵子我才知道百褶心伤的原因。

  那天下午是健美操课,很大的太阳,我不想去,半路偷偷溜回学生公寓,远远看到百褶端坐在电脑前,在MSN聊天。

  我偷偷溜进去想吓她一下,到背后才发现她正在跟孟遥聊天,孟遥说,百褶,在我身边出现过的女生我已经记不清有多少,我已经很难对一个人特别真心。

  百褶,不要再对我好,当你觉得不平衡的时候,你就会后悔,你会很恨我。

  百褶,我也在寻找,一段能让我死心塌地的感情,可是死心塌地以后呢?是什么?地久天长?永垂不朽?除了自私,没有什么会永垂不朽。

  我把百褶推开,在键盘上打,你去死吧!你他妈的就是一坨狗屎!

  百褶拉我,不要,冬冬,不可以。

  我不理她,继续敲键盘,打算痛快淋漓地骂他一顿。可是消息还没发出去,百褶已经拔掉了电源。

  我转过身,气得混身发抖,说,这样的人有什么好留恋的,你有必要那么下贱么?

  百褶手上的插座掉下来,掩面而泣,一开始就知道的话当然可以,可是我已经那么喜欢他了呀,你不是也一样么?你不是也因为已经抽身不得,才那么辛苦么?

  我摇头,我们不一样,我不会让自己不幸福,谁都不可以夺走我的幸福。

  我又恋爱了,对方是学校话剧团一个叫冷滴的男生,他喜欢很大声的说话,总是满脸的自负,于是我便永远的温顺低眉,扮演着一个淑女的角色。我有时候会忍不住怀疑,那张牙舞爪的几个月是不是存在着的,或者,那只是上帝开的一个玩笑。

  一天下午上完课,我去干洗店拿衣服回来,百褶神神秘秘地把我拉进房间,把房间门关上,然后拿出一份快递包裹,打开。里面是一双桃红色的高跟鞋,很尖的后跟,看起来典雅高贵,鞋子后跟那有很漂亮的蕾丝花边,一层层缀下来。百褶把鞋子穿上,身上的奶白色裙子一下子变得很修身,整个人比平时高了很多。百褶猫着步子从大门走到对面窗户,然后站定,转了好几个圈,鞋后跟上的蕾丝跟着旋转摇荡,迫不及待的春意盎然。

  冬冬,好看么?

  我很用力气地点头,好看,真好看。

  百褶笑,然后将另一个包裹也打开,里面是同一款式的另一双,白色,冬冬,这双给你,我在网上店铺里淘下来的,才两天就寄过来了,是不是很神奇?

  那天我和百褶一起穿着那双超高的高跟鞋,在房间里来来回回地走了好几圈,然后我握着百褶的手说,小姐,可以请你跳支舞么。

  百褶的脸泛起一抹红晕,把手伸给我,然后,一二三,二二三,百褶的脸上现出我很久没见到的笑容,百褶说,冬冬,我不知道为什么,每天都觉得心里压着几块大石头一样,喘不过气来。原来,在没有别人的时候跳舞,真的好轻松好舒服啊。

  我点头,恩,明天我生日,冷滴说要请一些朋友聚一下,到时候我们好好开心一下。

  冬冬,你喜欢冷滴么。

  喜欢啊。

  喜欢他什么呢?

  喜欢他可以让我不受伤害。

  是因为不爱所以才不会受伤害么?

  聚会的时候,大家很是尽兴,不知不觉已经到了很晚。冷滴有一点醉了,神智不清地跟我说一些肉麻的话,其他人见状,三三两两地散去了。

  我让百褶帮我拿着包,扶着冷滴走出包间。哪知刚一出门口,他就发起狂来,一把将我推到墙上,欺下脸来就要吻我,我费力地把脸往一旁偏,又被他霸道地扳住,然后将唇覆在我唇上,旁若无人。

  我气急败坏地推开他,顾不得他醉倒在地上,拉了一下衣服打算离开。就在这时,我竟然看到隔壁包厢里坐着的大惟,他正跟一堆朋友有说有笑,还不忘体贴地问旁边的女友要不要水果,似乎一点都没发现对门香艳的一幕。

  我跟百褶说我们走。

  已经凌晨,满是初冬的白雾,马路上没有人,偶尔有车呼啸而过,空荡迷茫。我冷得紧了紧肩膀,走在开阔的高速公路上,突然觉得特别的孤寂。

  百褶的手轻轻搭在我的肩上,试图揽住我。我扑进百褶的怀里,大哭出声,说,百褶,我不幸福,怎么办,我不幸福啊。

  百褶难过的抚摩着我的头发,说,我知道,冬冬,我知道。

  抬头却看到冷滴正阴沉着脸看这边,他走过来,扯过我的手往外面走,我大声喊,放开我!

  他丝毫没有放手的意思,反而加大了步伐,我站立不稳,摔倒在地上,膝盖蹭下一大块皮,冷滴蹲下来拉着我的手又要出去。

  刚才喝的酒开始起作用,我的头开始晕沉沉的,浑身无力,只能顺着冷滴的牵扯走,恍惚地感觉大惟好像拦在了面前,不知道他们说了什么,然后两个人打起来,我疲软地晕倒在地板上。

  百褶告诉我,我昏迷了两天两夜才醒,冷滴在我喝的饮料里下了迷幻药,被大惟发现了,还叫了警察。冷滴现在警察局里呆着,学校肯定也不会放过他。

  百褶说,冬冬,大惟跟校花早就分手了,两个人都是因为想逃避原来的感情才在一起,没多久就分开了,现在只是普通朋友而已。

  我难过地看着百褶,说,为什么我和大惟彼此这么喜欢还是不能在一起?

  百褶说,我知道,我和孟遥也一样,我就是不明白为什么,才会那么地不甘心。

  我打断她,不一样,你和孟遥跟我和大惟不一样,孟遥他现在就跟消失了一样。

  然后突然停下来,我想我伤害到百褶了,百褶惨淡地笑,对,不一样,孟遥待我没大惟待你那般真心,热烈。

  晚上趁百褶洗衣服的时候我偷偷下楼去找大惟,百褶和冷滴让我彻底看清楚我的感情,我急切地想见到大惟。

  下了楼便看到大惟站在公寓对面的樟树下,有星星点点的雪花落在他的肩膀上,我雀跃地奔上去,心里藏着好多的话要说。可是大惟转过身的时候,我却又装作很淡漠的样子说,前两天谢谢你。口气竟是这样的客气疏离。

  大惟也很客气的样子,说,没什么。

  然后两个人像陌生人那样开始说天气,课程,寒假,都小心翼翼,生怕一不小心又要吵架,又要互相伤害。等不相干的东西都说完了,周围突然就安静下来,两个人都尴尬地站在那里。

  这时,有一对情侣从旁边经过,女生表情怪异地看看大惟,然后又看着我。

  大惟突然僵直了身子,不自在地扯下一把樟树枝,樟树上面的雪花受力弹下来,落在我和他的身上。

  等那两个人的身影消失在公寓楼后,大惟干涩地说,冬冬,其实跟校花分手之后,我还有跟一个女生谈过一阵子。

  就是刚才经过的那个长头发女生?

  嗯,那时候因为一心想证明我可以喜欢别的女生,所以。

  你就那么想摆脱我?

  我们老是吵架,还不止,都发动暴力了,你知道,我以前从来不对女生动手的。

  我冷笑,是啊,我就是天生的野蛮丫头,不懂事。

  说着,只觉得浑身冰凉,惨淡地笑,然后起身要走。

  大惟在后面大声的说,你知道我爱的是你,你知道的啊。

  这个男人,他说他爱的是我,可是在我等他的这一段时间,他已经经历了两个女生。我突然觉得胃部抽搐般的疼。

  不久,大惟的身边又出现了一个低一届的学妹,学生头,笑起来的弧度刚刚好,露出浅浅的酒窝,一个像twins般可爱纯真的小女生,刚进入大学,纯真无暇,对即将到来的大学生活和爱情无限憧憬。

  我和百褶在图书馆自习,指甲将手里的插花艺术书划得纸屑满桌,破烂不堪。

  百褶不解地看着我,说,冬冬,这么漂亮的一本书,为什么要把它弄成那个样子。

  我冷笑,什么叫漂亮,红红绿绿的,终究是无数的色彩染指了,哪有一张白纸那般美好。

  百褶看着我,想起了什么似的,说,你是说大惟又找了个大一的学妹的事?

  百褶,他怎么能够,连一个大一的女生都不放过?

  冬冬,你是在嫉妒还是在担忧,大惟在你心里已经是那般不堪了么?

  我摇头,百褶,我不知道,可是我就是不能接受他跟那么无暇的一个女生在一起,这不公平。他怎么可以,在这张白纸上画过以后,觉得不如意,随手又换一张?就算我把他画的内容擦掉,但是痕迹还是在那里呀,对于白纸来说,那么残忍。

  百褶叹息,冬冬,如果男生是笔,那他注定要挥霍白纸无数。

  那以后大惟成了我心头最恨的人。我把他的照片贴在床铺的架子上,每次爬上床的时候都要狠狠踩在那上面,来表达我对他的憎恨。

  我和百褶变得比以前更喜欢依靠在一起,这和以前的依靠不一样,以前我们不会刻意将对方放在身边,但是一在一起就觉得彼此心里满满的。而现在我们惟恐找不到对方,总是警觉自己的身旁有没有人,然而在一起又很少说话,手挽着手,或者头碰着头睡觉,身体极力挨着,然后又各怀心事。我们不睡在一个床铺就会整晚都睡不着,总是晚上十点以后,我或者百褶就开始抱着枕头,穿着宽大的睡衣往对方的房间钻。感情让我们变得神经质,看不清楚自己,我们只能成为彼此的支柱,依靠,安眠药。

  直到别人告诉我大惟这个假期要到那个小学妹的家里去见未来的岳父岳母,我才惊觉我是真的永远失去大惟了。

  我横躺在床上,将双腿放在墙壁上,脑袋吊在床铺外面,眼泪还是掉下来,咂在床架子贴着的相片上。

  我说,百褶,你为什么现在还不谈恋爱,你还在等孟遥么。

  百褶点头。

  我知道百褶也在哭,这么久以后,我们已经学会无声无息地流眼泪,就像流汗或者呼吸一样。

  为什么要等他,他有什么好,他很帅么?很有钱么?很有男性魅力么?他那么坏。

  冬冬,有时候坚持和等待都只与自己一个人有关,不干别人的事情,他好不好又如何,我只是不想让自己的初恋和真心就这样消散罢了。你呢,冬冬。

  我不一样,我一直跟你不一样,我想幸福,百褶,我不甘心,我需要完满的爱情。

  然后我转过身子,扑进百褶的怀里,大哭出声。

  我找不到百褶了。五楼六楼都没有她。

  然后在教学楼后面的小树林里看到百褶和大惟在一起。

  百褶跪坐在大惟对面,前倾着身子,似乎要投怀送抱了。

  大惟赶忙抓住她的手臂,要揽她入怀。

  我冲过去,觉得脸上的血管涨着突突的疼,天旋地转,一把将百褶推倒在地,说,你怎么这般恶毒!

  百褶讶异地看着我,我疯狂地摇晃她的身子,说,孟遥招女孩子喜欢,你就整天把自己弄得花枝招展,孟遥谈无数的女朋友,你是不是也要来者不拒,跟无数的男人上床?连大惟你都不愿意错过么?

  百褶被我摇得招架不住,咳嗽着摇头,不对,冬冬,不是这样。

  一直没说话的大惟看都不愿意看我一眼,他把手伸过去,握住百褶的手,百褶讶异地看着他。

  那双手相握的美好样子深深的刺痛了我的眼睛,我说,陈百褶,骆大惟,我不会原谅你们,永远!

  五楼从此成了我的忌讳,任何人都在我面前说不得,提不得。

  三天后,百褶上楼来找我,说,冬冬,我要走了。

  我没理她,继续窝在被子里。

  百褶并不在意我有没有在听,继续说着,我明天的车要回去,想休学一年再说,一直都以为只要自己不让别人伤害,就永远都是坚强勇敢的,可是谁让我们这么心灰意冷?是我们自己太随便了,还是上帝原本就这么淡漠无情?

  冬冬,无论什么时候都不要愧疚,我不是因为你才离开,我是真的想休息一下,总是觉得心里好冷。

  冬冬,如果觉得不幸福了就举起左手按住心口,这样就不会那么疼,可是冬冬,是谁让我们这么不幸福的呢,经过我们的同意了么。

  是谁,让真心总是遭遇一程程的伤,经过我们的同意了么。

  百褶走了,走的那天我吃了几粒安眠药睡着了,都不知道她什么时候动的身。

  第二天晚上,我一个人抱着枕头要往楼下去,走到楼梯间的时候才想起百褶不在了。

  我晕晕地折回去,吃几粒安眠药,躺到床上。刚要沉沉地睡去,手机响起了短信提示音,是大惟。他说,冬冬,那天百褶只是跪在地上求我跟你言归于好,她知道我们都只是在赌气。冬冬,你总是要我向你低头,总是不服输的样子,所以我说了慌,让你以为百褶跟我暧昧不清,我终于赢了,百褶成了牺牲品,却没有丝毫的愉悦,才明白之前的种种是那么的愚蠢。可是冬冬,如果我现在想投降,我们还能回到从前么?

  安眠药开始发挥作用,好想睡觉,我几乎看不完最后那几行字,我真的太困了,也好累,睁不开眼睛,在闭上眼的那一刻,眼泪还是没有声息地流下来。

  百褶不在了,以后的每一个晚上我都要依靠安眠药睡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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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年光荣·与光同成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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