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西下,马车里的有些昏暗,韩容泽轻揉着聆雪的发丝,问:“那个道士可曾再去寻过洪氏?”
聆雪摇头,肯定答道:“这事儿毕竟在洪姐姐心里最是紧要,若当真有这样的事情,我不会瞧不出。”
韩容泽听了这话,陷入了沉思中。
这事儿的确是有些奇怪了。
那道士只在才入宫的时候,在洪宝芸面前出现了一次,便好像要切断了与从前的联系一样,难道当真是他们想多了,洪氏嫁给贾伟宁,并不是韩皇后的安排?
洪宝芸这段时间不曾再说过这件事情,韩容泽每每问起贾伟宁来,贾伟宁都说,那道士不曾再找过洪宝芸。
韩容泽认为,若依着韩皇后的心性,不可能就这样放过这样好利用的棋子,按理说,该早早利用起来才是,因而有些担忧贾伟宁是故意隐瞒下来,想要自己处置了去。
此次设宴,韩容泽特意让聆雪关注一下,没想到,那道士是真的没有再寻过洪宝芸,这便有些不对了。
“也许是软香楼那边,现在腾不出功夫来。”韩容泽说道,他还是觉得,洪宝芸从老宅回临安,再到被选中为贾伟宁的正妻,有韩皇后在幕后推手,不然怎么那么巧,是那道士给了洪宝芸毒死未婚夫的香料?
香料这个东西,韩容泽还是从韩皇后那里学来的本事,那道士又那么巧合的出现在洪宝芸的祖籍,这世上不会有这么巧合的事情。
聆雪也是这样想着的,其实她有心想要见一见那道士,韩皇后的心思,她瞧不出,那道士的,该是能的。
“也许当真如此,我这段时间也让迎澜透了意思给皇后娘娘,然而皇后娘娘并没有宣召我,只让我跟寻常一个模样,不要露出破绽来,照旧往庙里送东西,仿佛她还在庙里祈福。那个道士更是见不着,整日在软香楼里闭门不出的。”聆雪说道。
“那道士不是在打坐,便是在作法,除了洪氏出宫那日,说要去宫外拿包袱外,再没出来过,看起来如同真的道士一个样。”韩容泽命人去打探过那个道士的来路,一切有根有据,的确是道观的正经道士,一点儿错漏也查不出。
“这来路说不得有人做过手脚,不然皇后娘娘是怎么在庙里,指了一个道观的道士去的?便是要指,也该是庙里的大师,和尚才对。”韩容泽道:“我让迎澜盯紧了那道士,若有异动,也能知晓,说不得他的确现在腾不出手来。”
聆雪颔首,两人说话的功夫,马车已经到了宫门前,韩容泽有些不舍的挪开手,离了聆雪柔软的发丝,总觉得空落落的。
冉洛等马车停下来,便撩开车帘,韩容泽下了马车,等冉洛坐进去,马车进了宫门,才翻身上马,打马回了将军府。
管事早便在门房候着,见韩容泽归来,上前牵马,回禀道:“大将军,沈先生来了,奴才安排在外书房,客房也安排好了,特意与吴小将的院子隔开了些。”
韩容泽点头:“吴卓三日之后回来,安排木洞去接了他,沈岱不会在府里多留,最多两日。”
管事闻言,心里放下心来,原还怕自己安排的不妥当,只当大将军信重吴小将,可沈先生的事情,毕竟机密,在大将军未发话之前,还是不见为好。
外书房里,沈岱才风卷残云的吃了两碗细丝面,听得外头动静,用帕子擦了嘴,立在明间里等着。
韩容泽进得书房,就闻到葱香味,诧异的看向沈岱。
沈岱先行了一礼,随后惭愧说道:“怕被城门关在外头,赶得急,只早上吃了几个包子,过来的时候饥肠辘辘,跟金护卫要了些吃食。”
韩容泽颔首,他惊讶的不是沈岱吃东西,而是这面的味道,跟他在宫里用的是一样的,他这会儿才恍然,那个擅长做吃食的丫头,如今跟着婉婉住到了府里,连府里的大厨房也一并管起来了。
韩容泽看着两碗面汤有些微怔,也不知是因着午膳被灌了许多酒水,还是因为这会夕阳西下,他也有些饿了,才会突然间特别希望,聆雪此时已经过门,他不必去送她,这些东西,也被她安排的妥妥当当。
韩容泽不过一晃神,很快便看向沈岱,指了指一旁的圈椅,两人落座后,问:“你这一趟出去的日子不短,上次在四川,炸药的事情,多亏了你的船,原以为耽误了你不少时间,若不是接着你的飞鸽传书,还以为你要入了秋才回来。”
沈岱笑道:“能为世子所用,便是最大的价值了,出海来去的东西,现如今也并没有那么紧要,毕竟银子总也没有够的时候,因而这次得了些别致的东西,船行了一半,就回来了。”
沈岱说着这话,从怀里掏出一本账册来,递给韩容泽道:“这是誊抄了的,可以留在世子府里,进项比从前少一些。”
两人正说着话,金洞在外敲了两下门扉,推门而入,手里还端着一个紫檀木描金托盘,里头放了一大碗鱼馄饨,另一侧放了一个小攒盒,放了小酱菜,另外一侧放了一笼屉,掀开来,是十个滚圆冒着热气的小笼包。
金洞到:“刚小郡主跟前的荔香送过来的,说是郡主临走前叮嘱做了的,让世子趁热吃。”
韩容泽清润一笑,如冰雪初绽,抬手将沈岱才给了他的账册递给金洞道:“顺便让荔香拿给小郡主,让她日后打理海上的账。”
金洞唯韩容泽之名是从,没有任何迟疑的拿了账册出去了,倒是沈岱惊奇的不得了,这海上的账目,可不是府里的大厨房,或是后院,这里头多少银子?若这账册流出去,怕户部瞧见了,都要睁大了眼,世子爷竟这么简简单单的给了妻妹去做?
这位小郡主还不曾及笄吧?
沈岱惊掉了下巴,韩容泽在军营里习惯了,倒也不介意沈岱还在这里,自己净了手,趁热吃起来,待一碗馄饨用完了,才与沈岱说道:“如今宫里的账册,大部分小郡主经手过,所以这账册到她手里,不会出什么纰漏,另外,她屋子里账册多的很,也不容易被人一眼就发现了去,等对完了账,这册子,会毁了。”
沈岱连声应是,这说法倒也说得通,这海上出来的东西,从临安运走的,已经卖掉了,带回来的这些个东西,用不得一个月就能出手,这账册也就没有存在的意义了,倒不怕被人拿去看了。
沈岱只是又一次刷新了认知,上一回知晓郡主的事情是头一桩,比任何事情都紧要,这一回是世子爱屋及乌,连带着郡主的妹妹,都一并信重着了。
沈岱不由得庆幸,好在夫人给他备礼单的时候,也预备了小郡主的那一份。
沈岱暗自思量的功夫,韩容泽已经吃完了,自己净了手,没一会儿金洞就进来收拾,送了出去。
韩容泽问道:“你如此急着,是为着什么缘故?”
韩容泽如今成为了护国大将军,在四川一役,也算是一战成名,姜帝没有多少日子了,他便跟从前不同,不那么急着用金银,备军备。
沈岱也知道他现在的情形,那么沈岱依旧这么急着入临安城,连船都半路回转,必然是因为有着旁的着急的事情。
沈岱立刻收回思绪,郑重其事起来,沉声问韩容泽道:“不知世子对矿产可有兴趣?”
韩容泽挑起剑眉,看向沈岱,沈岱立刻解释道:“这次也是赶巧,之前因着怕耽误了世子的战事,运送炸药的时候,多放了些在船上,遇上风浪,怕船里的炸药毁了,便选了一条从前没走过的航道。
船行到半路,遇见个岛,当时因着急,用船上的东西置换了些,有贫苦的小孩子拿了石头来卖,我觉得可怜,便收了,也没当回事。
后来给世子送完了炸药,安稳下来,我夫人发现,那石头并不简单,正巧那时候世子失了踪迹,我也无从禀报,诺家人与我说,世子一定会平安归来,让我先自己琢磨着办,我便与夫人又去了一次那小岛。
哪知道意外发现了那个岛上有一座矿山,那岛位置偏僻至极,附近常有海难,便鲜少人知,岛上不富庶,人却多,也憨厚朴实,我左思右想,觉得这是个难得的机会,正巧得知世子回了临安城,这才半路折返。”
韩容泽也意外至极,矿山背后隐藏的价值实在难以估量,怪不得沈岱说起来这件事情,整个人眼睛都放光。
韩容泽沉吟片刻问:“你需要多少人力物力?”
沈岱立刻笑了道:“人无需太多,有些能撑得住事儿的管事便可,我与世子说这个,实则存着私心,那岛上风景实在难得,若世子放心,我与夫人便常住那里,将海上的事儿交出去了,左不过这帮兄弟也做惯了的,提一个上来便能当事,世子若不放心,指了人过去也无碍,咱们的人,没有不信服世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