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即使知道不是西凉王的对手,他也要尽力地拖延时间。
想不到,他所有的兄弟都这般没用,竟然守不住一个小小的西凉界!
出动太阳十子,却还是让西凉王闯进了上殿!
这是他万万想不到的。
“不让的话,我就拆了这里!”
西凉王的红色卷发像散开的水中红葵,全部恣意地散开。
他用力踏了一下地板,整个上殿的汉白玉石阶和坚固的青石板块全在一刹间抖动起来。
轰隆!
地动山摇的声音,在耳边不断的盘旋喧哗。
仙奕咬着牙,铁青的脸上,全是突起的青筋。
他迅速地朝着西凉王的方向,翻出一掌!
一束太阳雷火,向着西凉王的脚下飞驰而来。
西凉王怒目而视,脱口而出——“真是找死!”
“你已经没有资格再当太阳之神了。”
西凉王的眼眸冷冷地盯着仙奕说道。
他红色的发,像漫天的火焰,映亮了整个阴郁的天空。
一团团的红光,像旭日初生,温暖而美好。
原本,人为制造的昏黄压抑的天空,因为西凉王的到来,而有所改观。
仙奕不得不承认,同是身为太阳之神。
西凉王的出现,气场跟他们十子是不一样的。
不一样的地方就是气息的迥异,太阳是炙热的没错。
可是,西凉王的太阳元神不但炙热滚。烫,还洋溢着一种从内而外的温暖。
太阳的力量是充满爆发力的没错,可是这种爆发力不应该全是杀生的破坏之力。
当西凉王从手心中甩一条红色的绳子时,仙奕的眼瞳呈现出一片慌乱,如同被龙卷风袭卷的沙漠。
那红绳,粗如碗口,精炼如钢,周身都散发出赤练的火焰。那火焰在红绳的周身来回流溢,好像是绳子的血液一般,火焰一直流窜到红绳头,只见绳头上竟然冒出一个金色龙头,龙目一睁,精光如剑一般在眼前乍现!
吼!
一团疾火,从龙头上喷出。
仙奕见此,立刻倒退了几步,他摇着头惊慌地说道:“捆神之绳!虽然我已没有太阳元神护体,但你也不应该用捆神之绳来绑我!你……想让我永生被捆在这小小绳索里吗!”
西凉王说道:“并不是因为你没有太阳元神才捆你,而是因为你破坏了天界的律令!在天界里,以权谋私,以己之乐弃天界的大局而不顾!太阳之神的名义已被你玷污,你现在连罪臣都不是,你只不过是冥界的傀儡,动用捆神之绳原本就是在污辱这件神器了。可是,你还是执迷不悟!”
“不,你没有权力来抓拿我。哼,即使我被你所绑,可到最后我父王还是会来救我的!”
仙奕恐慌于西凉王,却不得不把天帝给搬出来,震一下自己零乱的脚根。
阳光如金盘,灿烂的七彩之光刺目从浓厚的云层照射下来,使得仙奕赶紧抬手遮住自己的眼睛。
他已然不能适应强光的笼罩了,虽然他曾经是掌管天地光明的神。
仙奕的嘴角扯出一丝嘲讽的笑意——可是,现在他却惧怕阳光的直射!
西凉王高举着手掌心中的那一轮太阳。
阳光如金盘铜镜,照射在急躲中的仙奕身上。
仙奕别过脸,双手捂住被照得睁不开的眼睛,嘴里直叫嚷:“不,离我远点。拿开,给我拿开!”
他急忙吹了一记口哨,一片乌云就飞了过来,替他遮住了阳光的炙人直射。
在那一刻,仙奕想到了生活在地洞中的老鼠。
只苟活在黑暗中,过着人人喊打生活的老鼠只有晚间才出来活动。
他曾经无比嘲笑过那种低等生物。以前的他,贵为太阳之神,无比荣耀,能呼风唤雨,腾云驾雾,无所不能!何曾受过那种活在底层下生物的感觉。
他曾经残杀过很多他认为不必要继续活下去的生灵,他觉得物竞天择,理所当然。
可是,现在……
他的境况和过街人人喊打的老鼠是多么的相似。
害怕别人揭他的伤痛,害怕别人看他的眼光,更害怕别人去耻笑他的样子!
“你身为太阳之神,却害怕阳光。这说出去,该会多可笑。为什么要摒弃自己的太阳元神,甘心做冥界的操纵木偶呢。你真是愚昧之极,不可原谅!”
西凉王摇了摇头。他的双瞳里泛起一阵愤怒的怜悯与可悲。
捆神之绳如一条闪电,劈向了仙奕,他一个收势不住,摔倒在了泥洼水坑中。
他别过脸,却看到了水洼中自己的脸:一片的泥泞与污垢,头发像干枯的野草,零乱不堪。双目已没有以前的碧绿湛澈,是浑浊的昏黄,一团的狗苟蝇营!
他的面目变得可怕又肮脏,是他所不认识的一张脸。
不再俊目如朗月,如同一团被打烂的柿子,散发着一阵恶臭。
“为了冥界的污浊力量,摒弃你天神的荣耀光环,你觉得这样值得吗?”
“我这样做,自然有我的道理。要得到一样东西之前,必须有所舍弃。在我舍弃的时候,我就已经做好接受这种最坏命运的局面。”
仙奕盯着污水中自己的影像,笑了起来。这笑,不知是喜还是悲。
笑声像冬天悲切的寒号鸟,声声如泣,响彻在半空。
“你不要再一错再错了!快放了里面无辜的人。”
仙奕盯着西凉王摇头,说道:“那是不可能的,既然决定去做了,就没有回头之路!我是不会放手的!”
“真是不知所谓!”
西凉王皱眉,扬起红色之鞭,甩到半空的龙头,发出警告的雷吼之音——轰,轰,轰!
他完全不能相信世上有这样的人,明知前方是末路,却不知悔改!
仙奕用余光凝视着鞭子,连续反转了几下,才躲过了鞭子的袭击。
可是,明显的,他的身形已经从以前的敏捷灵活,变得越来越呆滞了。
鞭尖上的龙头,冲着在空中飞奔藏躲的仙奕吐出了一团团的火焰。
余火波及到了仙奕的头发和衣袖上,烧破了几个洞。
“哼,我不会就此屈服的!”
在西凉王旁边不远处的那位雪域佳人,手心上的千瓣莲,正在慢慢地绽放。
有莲香,缓缓地从瓣尖上吐蕊出来。
不一会儿,华美的莲花全盛开了。
鹅黄的莲蕊上正坐着两个小小的人儿,罗兰正在给仙岚疗伤。
仙岚因为要保护罗兰,被仙奕劈下的黑剑所伤,如果再中一记死神镰刀,后果将不堪设想。
幸好有千瓣莲护体,要不然受的伤会更严重。
“仙岚,你怎么样了,好点了吗?”
罗兰很担心地问,他的紫眸里一片的焦急与心疼。
仙岚抬头冲着他微微一笑,回答:“没事的,只是小伤。虽然仙奕拥有冥界强大的破坏力,但是要重伤我,还太早。这只是皮外伤,休息一下就好了。”
罗兰知道她只是在安慰自己。她要保护两个人,跟仙奕对抗的时候,自然动作会缓慢,逃得不及时,就被冥蛇所捕获,还被黑暗之剑所伤。
“你父母来了,我也放心了。”
罗兰说着,站起身。
他决定去做一件重要的事。
他的眸子深沉如海,坚毅如铁。
他紫色的风衣,在风中猎猎而动,仿佛是一面要出发去血场的战旗,高昂地飞舞着。
他要去找曼华,靠自己的力量,不想再连累仙岚,她为他付出的真的太多了,多到他无以回报。
仙岚似乎有所察觉罗兰的心情变化,就像一个染色盘,红色是高兴,蓝色是忧伤。
如果他的心情全是蓝色,那她的心情也好不到哪去。
她急忙伸出手抓住他要离去的紫色的衣角。
那种在凌风中飘扬的衣角,凝着一种淡淡忧伤的紫蓝色,仿佛是一棵孤独的薰衣草,生长在无人看得见的角落里,顶着雪,淋着霜。
“你不要冲。动!罗兰!”
罗兰的紫眸盛满了汹涌的水波,回答:“请你代为照顾我的父母,可是,我不能再扔下弟弟了!我是真的,真的不能再坐等下去了!我想见曼华,不管他现在是死是活!我都要见到他!,不管要面临多大的危险,我都一定要闯上殿,我要见天帝!”
“可是……”
仙岚咬着唇,她的神情布满着忧伤。
这忧伤就像他们中间隔着十万八千里的海峡,仿佛他这一次,她就有可能再也找不到他了。
“没有什么可是。我知道我现在最想做的事是什么。仙岚,请让我去闯一下。”
“上殿里面太危险了,而且,我父王告诉过我,也许上殿里根本就没有天帝!那就太可怕了,没有天帝,那以前到底是谁在掌管着天界呢?可是,父王没办法回答我,因为他也不知道里面的实情!所以,我不能就这么轻意地放任你去送死!”
她说着,冰琥里全是水花在涌动,仿佛是星星的碎钻,亮晶晶的,闪着伤人的泪痕。
她用力地,紧紧地搝着他的衣袖:“我不能不考虑后果!就此放任你,等于是在害你啊。”
罗兰咬着牙根,他觉得空气变得稀薄,变得压抑和沉重。
他一根根地扳开仙岚抓得紧紧的手指,语气低厚而深沉:“仙岚,放手!”
“不!”她坚决地摇头,泪水却涌了出来。
她明白他此刻沉重复杂的心情,可是,她更明白,他闯进上殿,有可能就出不来了!
上殿,是天帝的地方,深处的黑暗太可怕了。
她曾经被关在了瑶池里,脚心被铁莲针,深深地扎入,心脉的鲜血,缓慢又窒命地流出。
那种痛,她至今还记忆犹新。
仙岚的脸色犹如冰雪之下的莲花,虽然皎洁却更显苍白。
在她明知道此去必死的时候,又怎么能见死不救呢。
在如此疼痛的时刻,罗兰还是依旧快刀劈下,从仙岚的手中把衣袖一点点地扯了出来。
“对不起,仙岚,我不能留下来!我只能选择离去,即使前方是一处设计好的陷阱,都不能阻止我前行的脚步!”
罗兰在心中沉默着诉说。
他无法跟仙岚说一句离别的话。
他怕真的没有机会再相见。
所以,沉默无言以对,也许是最好的选择方式。
罗兰隐遁而去,连一句离别的话也没说。
仙岚跌坐在莲蕊上,冰雕如仙的脸蛋上全是晶莹闪烁的泪花。
隐约之间,听到了外围传来了柔声细语的亲切之语:“岚儿,乖,别哭。”
她泪眼朦胧地抬头,才发现母亲大人就在自己的眼前。
她的母亲一直都在旁边守护着,凝视着,关切着她的一切。
一团雪柳之絮,在眼前幻化。
五彩的霞光,笼罩在莲花上。
然后千瓣莲就慢慢地变大了,而仙岚也从小小的人儿,变成了原来的样子。
她梨花带雨地扑上前,在母亲的怀里寻找着温暖。
她的双臂抽。动着,如一夜的梨花之雨,清新纯洁又带着娇柔之美。
“岚儿,想哭就哭吧。哭出来心情会舒服一些。”
“我不想他去送死,现在的天界如此的危险,进了上殿,只怕是有进无出啊!”
仙岚把自己最担虑的事,说了出来,心情压抑又沉重。
“有些事情,虽然看得到危险,却也不一定就没有希望。岚儿,有时候我们必须做着最坏的打算,却也要心怀一些希翼。”
仙岚抬头,眸光清明如旭日之光:“妈妈,我不想在此等待他归来!”
与其在此瞎等瞎操心,不如与他共同去分担!
“那你……”
“我也要进上殿!”
现在,仙奕与西凉王正打得不亦乐乎,上殿的门口正在聚集着另一批人马。
太阳十子,慢慢地从各地聚拢而来。
四周,如火,骄阳高挂。
太阳十子,却是九轮太阳。
隐在一旁的仙辰,嘴角抿起,勾勒如刀。
仙辰的余光轻轻地敛起,仿佛是一口巨大的黑洞,关押了一切的光与热,在他紫蓝色的眼眸深处只有一片黑暗,就像一个无底洞,里面没有风声和雨声,只有死亡的黑影如恶梦缠身。
他挥了下手,太阳第九子仙橙就踏步上前,恭敬地问:“三哥有什么吩咐吗?”
“你八哥呢?”
仙辰轻睨了一下仙橙的背后,并没有看到仙乐。
这让他有些微怒,现在是什么时候了,竟然还有人敢开小差!真是活得太滋润了吗?
哼,现在是危机时刻,也是咸鱼翻身的时候,怎么可以坏他好事!
仙橙为难地说:“刚才八哥还在的,这个时候,不知道他上哪儿去了。好奇怪。”
太阳十子当中的第九子在传说中是最忠厚老实的,老实到有些木讷和迟钝。
没办法,太阳十子,不可能个个都聪明绝顶,也不可能个个都是纯洁高尚。
有好的一面,自然也有坏的一方。
“你竟然连他去哪也没问吗?我不是叫你们守在外围吗,好随时要听从我的调任和支配!现在竟然敢私自擅离职守,不怕我杀了你们吗!”
仙辰的眉头挑了起来。就像一只发怒的蛇,横眉高耸!
仙橙看到怒气冲冲的仙辰,害怕地后退了几步。
也许八哥临场逃跑是对的!
现在的三哥,真的好难猜测他的内心。
他对三哥一直是存有恐惧心理的,不敢靠得太近。
“我……我……真的不知道八哥去哪里了!要不,我这就去找他回来!三哥,请您等一下好吗?我……我这就去……”
仙橙吱吱唔唔地说,就差哭出声音了。
他向来胆小,只要其它哥哥一发怒和威胁,他就开始惊慌失措。
仙辰跨步向前,一把抓住他的领口,喝道:“除了仙乐不知所踪以后,其它人呢!”
仙橙的双目害怕地闭了起来,断断续续地说:“还有六哥也不在……”
“六弟在人界,这我知道,这点不用你提醒!我说的是其它人!”
“是的,我是说……除了六哥和八哥不在,其余的都在上殿这里了!”
仙辰的双目从墨蓝色变成了怒红,里面有一束炙热的火焰在燃烧。
他大跨一步,面目狰狞,一把抓紧仙橙的衣领,然后狠狠地提了起来,吡牙咧嘴地说:“去把仙乐给我找回来,要不然,我就饶不了你!如果找不回来,那你的下场就如同此珠!”
他说着把左手收紧,然后一颗夜明珠子,就碎裂成粉末,纷扬而下。
仙橙瞪大了惊慌的眼珠子,水波瑟动,里面正映着一张凶神恶煞的脸!他害怕得喉结上下抖动如枯叶瑟然,然后吱唔着说道:“会的……我会找到八哥的。”
当仙辰一松手,他立刻就跌坐在了地面上,扑吡一响,他脚底揩油,一阵风似的逃得无影无踪。
仙辰的余光睨了一眼仙橙的方向,心中愤然地想:“这群蠢货不知道会不会半路给我出差错!这群没用的东西,每次在关键时刻,都要让我操心!”
他盯着仙奕的方向,又心有不甘地想:“仙奕不让西凉王进上殿,肯定是知道了什么内幕!如果……”
他墨蓝色的眼珠子转了一圈,里面却有一丝柔光,从黑暗中透了出来:“如果,六弟在就好了。六弟……我的沉稳又可靠的六弟……”
在天界里,他只信任六弟,连父王,他都不曾如此信任过。
从小到大他的事,不管是什么人生决定和规划,包括婚姻都听从父王的安排。
虽然只听从父王的调遣,却从未信任过父王,因为天帝的心思如一个巨大的黑洞,太难猜测了。
四周一片的动荡,光线昏黄,地动山摇。
昏暗的天空,沉沉霭霭的乌云如一重重的山峦,倾压过来。
天地浑浊不堪,闪电在厚云层里如蛇形穿梭,好似天边裂开了一道道的血口子。
仙辰的心,随着乌云重重地沉了下去,他宽大的衣袖灌满了尘风。
他挥了挥衣袖,仿佛是在告别着什么,嘴里低喃地说着糊模不清的话:“不……现在太混了……,不要回来……”
从乌云密布的天空上,落下了一个个的火球,地面上立刻就被砸出了一个个大坑。
仙辰盯着地面上大大小小不一的坑和火堆,眼睑敛紧:“龙洛,你该回来见我了吧!”
仙辰伸出右手,中指和食指,屈了起来,然后默念有词,接着向天空发射了两束光线。
一束红色的,一束蓝色的。
两束光圈,缠绕在一起,以极快的速度,飞向了浓厚的云层里。
啾,啾!两声响,就在云之彼端,炸开了花。
烟花绚丽,却也带着一种悲凉之美。
仙辰望着天际边那些美丽的烟花,眼神揪紧了。
因为,他想起了星妩殿里万象镜中的影像。
他看到了——狮子座的流星雨,在万象镜中像万花筒一般绚丽的盛开,极至美丽的绽放,却是如同烟花一般在最美丽的时候逝世。
然后,他的双手握得紧紧的,仿佛是失去了什么东西一般,心痛难忍!
妹妹仙妩在打开万象镜的时候,就跟他说过:“三哥,你不后悔吗?最直接想在万象镜中看透自己的人生,等于是在提前毁灭自己!”
当时,他相当自负地狂笑起来:“哈哈,我的将来肯定是万神之王,我有什么好后悔的!我是未来的天帝,没有我,这个天界也没有存在的必要了。再者,万象镜不是只为天帝所服务吗?所以,万象镜怎么可能不服从于我!”
当时,仙妩的目光充满着悲凉的潮水,看着他就像在看着一种卑微的生物一般透着怜悯的神色。
他生气了,一把抓住仙妩的手,就喝道:“快打开万象镜,要不然我现在就立刻杀了你!”
仙妩垂下眼帘,并没有因他的威胁而有所胆颤。
她静默如雕地站立在一边,宽大的袍衣里却是娇小挺直的身板:“我只听从天帝命令,才可以打开万象镜。”
“我就是未来的天帝,我现在就命令你打开!不然,我就杀了你!”
仙妩正眼抬头凝视着他,回答:“不……你现在还不是。”
“你敢拒绝我?不听从我的命令,留你何用!”
他的耐性有限,右手高举,现出了一轮太阳罩!
他移来铁莲,穿透仙妩的脚心控制了她的心脉,并用太阳罩吸收她仅存的能量!
“没有你,我一样有办法打开万象镜!我要看星辰殿未来的命运!”
他来到万象镜的面前,屈起食指,聚集着能量,说道:“万象镜给我启示,我要看狮子座上的星辰殿,它的未来是什么样子的?”
仙辰的眼睛闭了起来,不想再回忆那些绚丽的流星了!
他的嘴角紧紧地抿起,双手紧握,似乎想抓住一些什么东西。
当他摊开双手的时候,能抓住的也许只能是天边的那边绚丽的烟花。
他自嘲地笑着,那些烟花是信号弹,发给龙洛的信号烟火。
当蓝色与红色在天边交汇的时候,也是龙洛准备进攻的时机。
再过一个时辰,他的计划就要起动了。
龙洛的兵,就会攻进上殿,帮他夺取王位!
他已经等不及天帝的自动让位了,真的等不了了。
因为他怕,万象镜中的星辰殿被流星的华丽绚烂所吞灭。
原来,越灿烂的东西,越容易让人产生欲望,无止尽的欲望。
他的手心一片的冰凉,原来是一枚雪花落在了手心上。
五角形的雪花纹样,很唯美,也很飘逸,还很纯洁。
冰肌玉骨,透亮纯白。
多纯净的一枚五瓣雪花,仿佛是一瓣初生的华莲!
这雪花,他曾经在很久的以前看过,只是好久,好久的以前了。
对了,这雪花是属于……华莲之子的!
在很久的以前,六弟送给他的。
他不是丢弃了吗?为什么还会跑出来,并出现在他的手心上?
还是他从未丢弃,他只是想念那位远在他方的同血同脉的兄弟了。所以这朵雪花才自己跑出来了。这是否就是因思而幻生。
他的六弟——他唯一在心底里承认过的弟弟。
可是,他回不到从前了。
仙辰闭上眼,转过身,巨大的披风,随风扬起,披风的背面,绘着一只巨大的金毛狮子,狮子的头顶上有一轮五彩的骄阳。
他在心中对自己起誓着:“我一定要占领上殿,当上天界的王!如果天帝的位置不是由我主宰,那我就毁了这个世界!”
尘风如烟云,笼罩着一切,战争从这一刻开始打响了它的号角。
一抹紫色,就像一尾露珠,飞向了上殿那道紧闭的大门。
仙岚的眼眸,一直跟随着那道紫的方向,那也是她要去的方向。
时间如流沙,一去不复返;而生命如斯,轮回无度。
“母亲大人,请帮我。”
仙岚双膝下跪,神情坚毅如钢。
“什么事?先起来说话啊,岚儿。”
“请帮我照顾一下罗兰的母亲,用雪莲帮她续命。”
仙岚磕了三个响头,然后站起身,又说:“我要进上殿!”
“岚儿……”
只见一道雪光,如一露月下之珠,已幻化成一缕云烟之花,消失在了远方。
在千莲瓣的中央,有两具受伤的躯体。
梨子的气息变得越来越弱,仿佛是风中之残烛,在寒风中恻恻生存。
而安德烈受的内伤,使得他体内的玄武面临着极大的危险。
原本,因为安德烈已抛弃血族身份,变成人类,没有魔法能源的运用,根本就不能再合体了,却因为要救自己的主人,使得玄武像白宸一样,必须用自己的生命去保护主人的心脉。
他们都在死撑,死撑的最坏结果,就是和所保护的主人一样,生命消逝。
半空飘落下两片雪莲瓣,通透的雪瓣,飘然地悠悠落地,就幻化地生出两个冰雕人儿。
安娜拉着白希跑了过来:“快看,是大哥和嫂子。他们这是怎么了?”
白希看向西凉王妃说道:“姐姐,请您和姐夫救救他俩吧。”
“为什么他们全身冰凉?身上一点温度也没有呢?”
安娜很担心地问。
“因为他们受了很重的内伤。”
白希蹲下身,探了一下梨子和安德烈的鼻息,又说道:“他们基本已死亡!”
“什么?不!不可以!”
安娜瞪大眼,惊慌失措地摇着头。
“他们不能死!我不准他们死!不可以!”
安娜的眼瞳里全是激动的水花在荡漾,她狠狠地盯着白希说道:“我不能让他们死,不能!我要他们活,帮我救救他们!”
白希低下头,秀气如峦的眉峰紧锁着,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告诉我,他们还有救的,对不对?不要欺骗我!说话啊。”
安娜抓着白希的衣袖,神情莫大的激动与悲伤。
“不是我们不救,安娜,你不要激动!而是现在的情况,是他们的寿命已是强弩之末,即使有千年一瓣的雪莲,也只是在拖延他们最后离去的时间。”
安娜的眼睛一下子变得黑暗,空无一物,仿佛有一把刀,活生生地剜去了她的双瞳——四周全暗了,毫无生机。
安娜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她的唇瓣一刹那变得雪白颤抖。
她抖嗦着,却一个字也没有说出来。
她紧紧攥着白希的手,紫眸里涌起无数的水珠,晶亮而悲伤,顷刻间滑落下来,如一夜急雨打落金荷。
她一直想见哥哥和嫂子,在冰族里沉睡这么久了,她真的很想很想家人。
可是为什么一醒过来,才过了这么一会儿,却是要跟他们再次生离死别呢?
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谁来告诉她啊?
白希抬起手接住她的泪珠,珠儿冰冷,如同一颗受伤的心,悲凉起伏。
他把安娜搂进怀里安慰着:“别哭,别哭好吗?安娜,你不要哭了,我们会想办法的,不管怎么样,我们会尽一切努力去救的。虽然,很困难……也许……如果努力还有一丝希望。”
他抵着她的发,轻轻的拍着。她满头紫色的卷发,就像在雨夜里绽放的紫罗兰,凄雨朦胧,惹人怜爱,紫得迷人也伤人。
“我要他们都活着!我该怎么办?告诉我,我应该怎么做,才能救哥哥和嫂子!”
安娜的紫眸里全是祈求的希望之光,她盯着白希,又看向站立在一旁的西凉王妃。
白希点了下头,看向了西凉王。
此刻,西凉王正阻击着仙奕,上殿的门口聚集了无数条冥蛇。
条条冥蛇冲天而起,层层包围而来。
西凉王妃走到梨子的身边,执起梨子冰冷无脉搏的手,仔细地探悉脉搏。
她冰雕如玉的脸上,凝重而谨慎,过了许久,轻叹了一口气说道:“好顽强的神兽。她的生命如此的顽强和坚韧,真让人敬佩。”
西凉王妃轻抚了一下梨子的额头又说:“如果你想活下去,就告诉自己要坚持到底!那么你的意志会带你去任何你想去的地方。不要忘记了,你拥有两面镜子,停止之镜和时光之镜!”
白希和安娜微微地一怔,彼此相视,原来,这里最强大的人是梨子啊。
是的,梨子虽然是人类的身份,可是她却拥有神秘的爆发力量。
只要有她在的地方,一切都会变得活。色.生。香,生风水起!
西凉王妃仔细观察了一下梨子和安德烈的伤势后又说:“他俩的病情是不一样的。安德烈比梨子的伤要轻缓些。仔细看的话,梨子的生命其实不是她自己的,她的寿命早已消尽。她的性命是别人硬给续上去的,也就是说别人用生命去做赌注,扭转了她身为人类身份的生命轨迹。”
白希思考了一阵子,回答:“嗯,梨子的生命被扭转了两次。我想人的意志力是可以战胜一切困难的。所以,在牺牲自我的大爱之下,生命可以延缓结束的时间。”
“弟弟,安德烈由你来救。梨子的生命太诡奇了,得由你姐夫来才行,我的功力还是有限。”
白希点头,立刻屈起食指,然后割下一颗雪莲甘露给了安德烈。
雪莲甘露如同生命之泉,闪着晶莹的光,飘着清韵之香,就这样缓缓地落入安德烈的嘴里。
有莲香,飘荡在空中,雪域之气,香传四方。
安娜紧紧地抓着安德烈的手,她相信一定会有奇迹出现:“哥哥,哥哥……醒过来,看看我。我是安娜啊……哥哥,你会没事的。我们会救你的。哥哥要相信自己快醒过来,不要害怕,我们一直守护在你身边呢。还有,嫂子,嫂子也在这里……醒一醒啊,哥哥……”
安德烈铁青墨黑的脸色,在雪莲甘露的作用之后,慢慢地恢复如初,仿佛是剥掉了烂叶子的卷心菜,一瓣又一瓣的褪变着。从青黑一直褪到粉白。
仿佛是阴霾的天气,遇上了艳阳天。
大众人的祈祷和祝福下,他终于慢慢地恢复了知觉。
安德烈的手指动了几下,他缓缓地睁开了眼睛,在一片迷蒙的紫色光影里,他一直在寻找着一个人的身影——她很调皮,她很任性,她也很迷糊,她就是他的妻子,勇敢又坚韧的梨子!
西凉王妃示意白希扶起梨子,然后她的手心聚集着一团雪域光芒,在这片温柔的雪光之下,一朵雪莲在梨子的额头上忽隐忽现。
安娜静候在一旁,忍不住地问:“原来嫂子身体内种植着一朵千瓣莲啊。”
白希探了一下梨子的脉搏说道:“嗯,这朵千瓣莲是锦洛用自己的血肉养育而成的。”
安娜一时哽咽,她突然间说不出一句话来。
安德烈的眸子浮起水雾珠子,一片的紫色朦胧。
他搝着梨子的手,心底一片澄明:“你不要死,不可能死。你要想一想火腾,想一想银星雾,还有锦洛,你是这么多人的希望,这么多人的寄托,都已经坚持这么久了,怎么可以在这里就放弃呢。你不会一个人,我会一直陪着你。所以,我们要勇敢,要勇敢地坚持到底!”
安德烈眼眸中的泪水,就像珍珠一样的晶莹透亮。
梨子的心,陷在黑暗之中,因为安德烈的话,她感觉寒冷的心被一束阳光所笼罩着,郁郁温暖。
是的,她的生命是由许多人组成的。
在她的脑海里,像放电影一般,依次闪过火腾那张清俊的脸、银星雾的美丽鱼尾、锦洛的纯瑕千瓣莲……
所以再怎么苦再怎么难,她都不应该辜负他们的情意,更不应该践踏他们的生命。
他们的灵魂一直都在守护着她不是吗?
他们的眼睛一定也在凝视着她,所以,绝对不能就此自暴自弃地选择走进死神的最后晚宴。
她要活,活下去!
梨子刚才还停止流动的鲜血,又开始流动了,仿佛是被太阳照临的冰冻泉水,又开始嘀哒嘀哒地流动。
她的手指,如若寒风中的枝叶,轻轻的,轻轻的抖动了。
这使得安德烈更加激动地抱紧了她,有希望了,有希望了,梨子开始有知觉了。
这是好的征兆啊!
好的开始,就是一种继续前进的动力!
没有什么困难可以难倒拥有强大意志力的人!
安娜看着安德烈说道“哥哥,你终于醒过来了。”
“是的,安娜,对不起,哥哥到现在才找到你。”
安德烈一时哽咽地拉住安娜的手,他得承认自己不是一位好哥哥,都没有照顾好自己的妹妹。
“不,哥哥,你不要自责。我现在很高兴也很激动,因为我们一家人又相聚在了一起。”
安娜抹掉眼角的泪水,又说:“我不哭了,现在不应该哭!我们要一起去救曼华,这才是我们应该去做的事!”
“是的,不应该哭,因为,哭是没用的。只有行动才能创造奇迹!”
安德烈握紧梨子的手,贴近胸口,说道:“老婆大人,你醒一醒,我就在你身边。我们要永远在一起,不管是生还是死,都要永远在一起!”
一个激灵,如一朵美丽的雪花砸进了梨子的心里,她的手指屈了起来,好像里面灌进了一股力量!一股对生命强烈地渴求的力量!
她纤长茂密的眼睫毛,如水波颤动一簇一簇地如海底珍贝在水中扇动着。
奇迹就像一片汹涌的洪水,在压抑的空间里急躁地爆发,一点一滴地聚集着爆发的能量!
在不远处,一道紫色的光圈被阻截在了上殿的门口,罗兰被一股神秘的力量挡了出来。
罗兰现出原型,他整个人被撞在了石柱上,耸天之柱雕刻着图藤花卉,柱身底下是一条盘旋的龙。
他的体。内泛起一阵潮涌,一口血。腥之气冲上他的喉咙。
他捂住胸口,体。内的真气全部逆流而行。血气像蛇,步步紧逼到他的咽喉。
“为什么会进不去?”
罗兰啐了一口血水,从地板上重新站了起来。
他的紫眸闪着坚毅不服的光芒,一步步又走向屹立在面前的巨大铜门。
那扇铜门非常高大壮阔,就如同一座沉重的大山。
铜门上全是祥云和太阳图藤。铜门底下依旧雕刻着盘旋不止的龙图腾。
罗兰仔细地观察地四周,才发现这四个方位上都耸立着柱子。
四根柱子,根据天南地北,左东右西的方位各自雕着:青龙、白虎、朱雀、玄武。
四根耸天的柱子上雕刻的四大神兽都栩栩如生,全部弥漫着一股威严肃静的气息。
仿佛用手指轻触一下,柱身上的神兽都会立刻复活,然后威风凛凛地吞云吐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