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外表即外套
皇紫樱2017-11-23 10:316,190

  “知悦,不好了,你那嘉宾关宜山在发脾气,不肯来录节目了!”编导助理小周气喘吁吁地跑到录制现场,找到正在忙碌的任知悦。

  “怎么可能?昨天我还到宾馆找他对过台本,都好好的呀!”离开场只剩不到两个小时,这时候放鸽子?任知悦也吓得花容失色。

  “我刚才去接他来现场,结果他一见我就大发脾气,说宾馆房间太差,他要换还不给换,这还不算,今天一上午,没有人来接待他,就一直把他晾在宾馆里,这是什么态度?!他怎么着也是有身份的人,绝不能这样受了冷遇还乖乖跑去录节目!”小周爆豆子一般,噼里啪啦把事情描述一遍,还刻意将关宜山的表情、动作模仿得惟妙惟肖。

  小周的样子让知悦又好气又好笑。所有节目嘉宾的行程、住宿都由节目组制片统一安排,之前嘉宾会和节目组签订录制协议,行程、住宿的标准都会有相关条款说明。而且关宜山昨天晚上才到,任知悦和他对完了节目的相关事宜,说好今天上午他休息,自由活动,下午派人来接他到现场录节目。怎么今天就变卦了呢?

  事不宜迟,得赶紧去找他,知悦匆匆下楼,旋即一想,又回身上楼,拿了和关宜山签的协议,这才跑出现场,打了个车,直奔关宜山住的酒店。

  一到酒店,迎头正撞上管嘉宾的制片赵宇成,气呼呼地跑下来。知悦忙拦住问,“赵总,我有个嘉宾关宜山,说想换酒店没换成,怎么回事?”

  这赵宇成其实只是普通员工,只因电视台里往往关系熟的,喜欢互相调侃一句“某总”,无伤大雅,被称呼者也开心,因此就对这称呼都笑纳了。只见赵宇成把个大眼一瞪,用手朝背后房间处一指,“我刚被他气得半死,怎么着,他还恶人先告状去了?!”

  任知悦说,“不是不是,我听说他在闹脾气,说不录节目了!换房间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赵宇成说,“昨晚他提出住的单间太差,要求换房,我跟他好言好语解释,我们对所有嘉宾一视同仁,都是按照台里的标准,给嘉宾统一安排的房间,而且这个宾馆是新开的,四星,在这片地儿算是性价比最高的一个。他不听,坚持要换,我只好把电话给他,让他给肖墨打电话,我说只要制片人同意,就换。后来肖墨同意了,我去帮他换房间,谁知这两天附近的博览中心在搞一个全国性的供货会,房间住满了,没有合适的调了。”

  “我只好再跟他解释道歉,我说兄弟,实在是事出有因,只能请你将就一晚,好在明晚你录完节目就回去了。嘿,谁知这家伙不依不饶的,这不,刚才还拉住我大吵一通,拍桌子打凳子的,说什么他是有身份的人,是在国际上获过奖的著名旅美钢琴家,我们居然这么怠慢敷衍他,还恶意愚弄、欺骗他!”

  知悦暗想,这关宜山的确是在一个国际比赛中获过二等奖,充其量也只能说是小有名气的青年钢琴家,把自己说成国际著名,也未免有些虚张声势。

  赵宇成啐了一口,“我呸,什么著名钢琴家啊,在国外获个奖了不起啊,这种人我见多了,自己就是中国人,到国外什么苦都能吃,什么气都能受,到了国内就耀武扬威,他以为他谁啊?还愚弄欺骗呢,我还打他丫的呢!”

  赵宇成劈头盖脸的一通苦水,浇得知悦有点懵,不过事情的经过大概清楚了。她忙好言劝道:“赵总,消消气消消气,您可千万忍忍,我这还有一个多小时录像了,煮熟的鸭子都快飞了,我得赶快拉住他,您受累了,友情后补啊!”边说着,边飞奔上楼找关宜山。

  敲开房门,只见关宜山和助理正在收拾行李。知悦连忙上前劝道:“关先生,不好意思,刚听说了,可能你和栏目组的工作人员之间发生了些误会,对于我们工作上的疏忽,我向你道歉!”

  关宜山认出是昨晚来对台本的编导,把手中的东西朝行李箱里一丢,冷冷说道:“你啊,这会你出现了?是不是我说不录节目了,才会引起你们的重视?”

  知悦忙解释:“不不不,每位嘉宾我们都很重视,只是栏目组有分工,由各个不同岗位的人来接待你们和安排录制,有不周的地方请见谅。关于换房间的事情……”

  关宜山举手打断,“这些事,我已经和你们反复交涉过了,我不想再重复。现在,我已经决定,马上离开!”

  知悦耐着性子:“关先生,虽然昨晚我们才见面,但之前一直有电话沟通,聊得也很愉快。有句话叫不忘初心,我想你来参加节目的时候,一定是高高兴兴来的,我的疏忽我道歉,等录完我请你吃饭当赔罪,希望你也暂时将这些误会和不快放到一边,高高兴兴地录完节目,高高兴兴地走!”

  关宜山冷笑一声,“你们的初心是什么?就是哄人来做节目,只要人来了录完了就万事大吉,是吗?不好意思,我没法令你满意,再见!”他说着,将衣物扔进行李箱,啪的一声合上箱子。

  知悦急了,她掏出关宜山签的录制协议,“关先生,你再考虑一下,别忘了,你和栏目组签过协议,如果单方面毁约,你是要付违约金并且承担相关责任的!”

  “请看一下你签的合约,”知悦指给他看:“第四条、违约条款,乙方的违约责任:如因乙方原因导致未能履行本协议所约定的各项义务,甲方有权终止向乙方支付合作费用,并依法索偿。”

  关宜山扫了一眼合约,看定知悦,“你这是在威胁我吗?我不吃这套的,有问题,我会找我的律师和你们说话!”

  知悦气结,还有一个小时就要录影,她只好退出来,打了个电话給肖墨。

  十来分钟后,肖墨从现场赶到。

  知悦看见他,很内疚,“肖老师,对不起,我的嘉宾……”

  肖墨一摆手,“不是你的责任,我们做节目,什么人都会碰上,我来处理吧。”

  他敲门进去,关上了房门。

  这应该是两个男人之间的对话吧,任知悦在门外,隐隐约约听见两人声音高起来,似乎在争吵,言辞激烈。接着,声音又慢慢低下去。

  十分钟后,肖墨开门出来,对等在门外的知悦说道:“找制片来,跟他结算一下费用,付他一些误工费,让他走。”

  知悦呆了:“让他走,那节目怎么办?”

  肖墨道:“今天录两场,你从晚上那场的男嘉宾里抽一个先顶上,然后立刻通知在东川的男嘉宾,赶过来上晚上的那场,这样我们争取到时间,来得及!”

  知悦暗暗佩服肖墨的冷静、果断,当即答道:“好,我立刻去办。”

  想到肖墨说还要付给关宜山费用,又不解且不甘心,忍不住问道:“肖老师,关宜山单方面毁约,不应该付违约金吗,为什么还要付给他费用?”

  肖墨答:“他的确是特意为我们节目前来,据他说还可能耽误参加一个钢琴大赛,所以,给他适当补偿也是应该的。”

  “可他也给我们节目造成损失了呀?”

  肖墨看她一眼,答道:“损失已经造成,但不严重,还能补救,我们现在要做的是及时止损。刚才,我答应付他补偿金让他走的时候,他倒软下来,说可以再考虑考虑。不过,你觉得按照关宜山目前的状态,还能参加节目吗?我猜想,以他的性格,他一旦到节目现场,很难保不做出什么出格的举动,说出什么出格的话来。虽然我们节目是录播不是直播,但是现场毕竟有几百名观众,如果他真这么做,一定会给我们节目带来恶劣的影响,这个损失,可比一点钱大多了。”

  联想到关宜山之前表现出的神经质甚至歇斯底里,知悦觉得,肖墨的分析很有道理。

  关宜山是在成名路上辛苦攀爬、挣扎的人,此番前来参加节目,也并不是因为他情感的需求有多迫切,而是在专业进取的路上不顺,另辟蹊径,希望借助这个媒体平台来增加曝光率,提升知名度,说白了就是两个字:想红。《缘来是你》的男女嘉宾中抱着这种目的而来的,为数不少,他们通常会抓住各种时机,以乖张的行为,过头的言语来搏眼球。

  关宜山这样的人,看似从事艺术工作,风流儒雅,不问世俗,而其实,往往经营算计,对面子、排场以及别人的眼光、态度十分在意,对小事耿耿于怀、斤斤计较;而一旦得获名利,因曾经机关算尽、受尽委屈,又难免小人得志的骄纵。他们的神经就像时时绷紧的弦,一刻都不得放松,一点事情就一触即发,长此以往,难保不有崩断的一天。

  从宾馆出来,肖墨开着他的宝马,捎上知悦,一起赶回录制现场。一路上,见任知悦一直绷着脸不说话,肖墨调侃了一句:“怎么了,被吓傻了?”

  “不是,我就在想,关宜山这样的人,看上去衣冠楚楚、彬彬有礼,又有体面的身份和地位,为什么骨子里却……”

  “外表就是保护自己的外套,”肖墨微微一笑,“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人生道路、生存方式,都不容易。”

  “那走什么样的路,用什么样的方式,还不是他自己选择的?又没有人逼他。”知悦小声嘟囔着。

  肖墨看看她赌气的样子,摇摇头又笑了。这个看上去秀气柔弱的女孩,身上却有一种可以称作力量的东西。这种力量,是倔强,是坚强,是执着,是一种不服输、不妥协、认死理的硬骨头气。这种力量,让这个女孩在众多年轻编导中显得与众不同,在不长的时间里脱颖而出。而这种力量,正是他所欣赏的。

  此刻,副驾驶位置上的知悦,不见肖墨答话,嘴角却挂着古怪的笑,倒着实被他弄得有些摸不着头脑。一直以来,她佩服肖墨的工作能力,但总觉得他是一个“冷热交替”的人。冷,是种经营算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阴冷;热,则是一种试图掌控一切的强烈控制欲。和这样的人在一起,神经无疑是紧张的。所以,对于这位领导,任知悦一直是敬而远之。

  当下两人无话,好在酒店离录制现场很近,沉默片刻之后,他们已到现场,赶紧下车,各自奔忙去了。

  滨城电视台十五楼的制作部会议室,窗帘拉着暗沉沉的,摄像和后期编辑们正在业务学习,观摩一部刚在国际上获奖的影片。

  片子讲述的是一个古代侠义恩仇的故事。每每一个固定长镜头,就持续好几分钟,情节不动,人不动,镜头也不动,只偶或似有一阵风掠过,画面中的帘子微微一动。剧中的人物更通通像是患上了失语症,半天都没有一句台词,基本靠表情和肢体语言表达。

  一个小时下来,整个会议室的人几乎都昏昏沉沉,有的直打瞌睡,有的索性闭目养神,有的悄悄玩起手机。

  许峥和旁边的同事小何交换了个眼色,一前一后,轻手轻脚溜出了会议室去吸烟。

  “我的妈呀,这片子看得人,快憋死了!”小何道。

  许峥吸了口烟,“可不是,这片子,考验的不是导演的功力,不是演员的演技,活活考验的是观众的耐心!”

  “真不知道是怎么获奖的,难不成外国人以为咱们还停留在那样的年代?”小何道。

  “估计评委们都怕别人觉得自己没文化,看不懂,所以都不敢说不好,皇帝的新装呗,哈哈哈哈!”许峥打趣道。

  俩人正聊得高兴,突然一个脑袋伸进吸烟室,是他们的顶头上司、制作部的刘主任。许峥和小何吓了一跳,嘻嘻一笑,齐声喊道:“主任!”

  “你们这两个家伙,怎么不在看片学习啊?”刘主任问。

  “出来抽根烟,马上就进去。”小何说道:“不过主任,这片子实在是,哎,看不下去啊,怎么能获奖的啊?”

  刘主任瞪他一眼,“怎么能获奖的?你倒是获一个试试!”

  这刘主任平时对属下要求严格,但实则是个和蔼可亲的小老头,所以属下也敢和他开几句玩笑。小何嬉皮笑脸地说道:“哎领导,我要能获奖,还在这儿学习啊,您是领导,您也得讲道理啊是不是,哈哈哈!”

  “你不懂道理,我跟你讲什么道理?片子都没看完,有什么发言权?!”刘主任瞪向他们。

  “是是是,领导,马上去看!”许峥忙使个眼色,掐灭烟头,拉着小何,逃出了吸烟室。

  这许峥大专毕业,靠着家里的关系进了电视台,因是男生,生得人高马大,有把子力气,再加上对摄影有几分爱好,于是一年后转正做了摄像。在学校时候,读书就是令他头疼的事,如今工作了,凭着态度认真肯吃苦,应付一般的任务没问题,毕竟又不是要做什么雕刻光影的大师,但若要他舞文弄墨,整点文化内涵,那还真不如杀了他。所以,今天这部片子,直看得他头昏脑胀,如坐针毡,碍于刚被刘主任骂过,只好呆在会议室里,一分一秒地挨着。

  好不容易快要结束了,手机一震动,有微信,他一看,是宋映可发来的。

  “我回老家休假刚回来,盛华飞给你带了两瓶绿豆烧,等会拿给你吧。”

  绿豆烧是江浦特产,是一种用大米掺和绿豆酿造的烧酒,口感醇厚绵长,带着绿豆的清香,许峥十分喜欢,忙回道:“好的,我在开会,一会儿散了来找你。”

  宋映可的微信让许峥的精神为之一振。这不光因为许峥仿佛嗅到了绿豆烧的芳香,更因为这条微信传达给许峥一个信息:“宋映可回来了,又能见到任知悦了。”

  宋映可是怎么变成任知悦的连体姐妹的,连许峥自己也说不清楚。他早就对任知悦一见钟情,喜欢上了这个清丽脱俗、与众不同的女孩。他本想着,大家是同事,他和盛华飞、宋映可又一早认识,有诸多机会可以接近任知悦;而且自己除了学历低点,其他条件可是杠杠地,最终获得佳人青睐也该十拿九稳。

  可是他没想到,在他按着自己的计划、有条不紊实施芳心攻略的路上,却是举步维艰。每逢他约任知悦,对方的答复必是一句:“好,我问问映可有没有空!”于是,所有邀约的结果就变成了:宋映可有空,则三人同行;映可不空,则任知悦亦不空,绝不单独赴约。这样一来,他连个单独相处表白的机会都没有,真正伤透了脑筋。有心单刀直入,又怕莽撞唐突吓跑了女孩,毕竟他们现在相处得十分放松愉快,三个人在一起,无论吃饭郊游看电影聊天,任知悦常笑得没心没肺,看得出,她至少把他当成一个不设防的朋友,但一旦他捅破这层窗户纸,非成即败,恐怕连朋友都没得做了。

  许峥心想:奇怪,以前和别的女孩相处,在感情上攻守进退,都是自己占据主动,游刃有余,唯独跟这任知悦,自己变得思前想后,患得患失。“不行,不行,”他对自己说:“可不能这么僵持下去了,再不行动,猴年马月才能有进展啊,黄花菜都凉了!非得想个办法了。”

  打定主意主动出击,许峥于是盘算开来。一有事做,坐在会议室的时间也变得不是那么难熬了。

  一散会,许峥就约了宋映可在楼下的咖啡馆见面。

  接过绿豆烧,许峥深嗅一下,“嗯,香,隔着包装都闻得到。华飞真够哥们儿,有好东西总想着我,也得谢谢你映可,这么重替我拎回来。”

  映可笑道:“谢什么谢啊,要谢我,就多请我吃几顿饭便是。”

  “那还不一句话!”许峥忙接住话题,“对了,正准备问你,嗯,还有任知悦,你们这个周末有空不,天气不错,出去玩玩?”

  “我没问题啦。”映可听出了端倪,问道:“哎,你怎么回事啊,难不成到现在,要约任知悦还要把我拖上,我这电灯泡要做到什么时候啊?你们到底发展到哪一步了,这次回去,盛华飞还问起这事呢!”

  许峥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哎,也没到哪一步,就原地踏着步。你再创造点机会呗!”

  映可道:“光我创造机会有什么用啊,你个大男人,主动点啊!都急死人了,真是。不过,当然了,咱们这是皇帝不急太监急。”

  许峥双手合十不住做拜道:“急啊急啊,怎么不急,这不又来向你求救了吗?这样吧,周末,你帮我把任知悦约出来,哥们准备豁出去,跟她摊牌了!”

  映可道:“我陪她来,我又跟个柱子似的杵在那儿,你怎么和她说事儿?”

  “哎,你不驾到,她也不来啊!”许峥道:“我想好了,你呢,先陪着她来,待这么一会儿,你就找个借口说有事先撤,我不就有机会谈正事儿了吗?”

  映可点点头,“嗯,好像也没别的办法了。不过,我这算不算出卖朋友啊?”

  许峥道:“怎么是出卖朋友呢?是帮朋友好吗?”

  “也是,万一哪天你们成了,还得谢我呢。”映可笑笑,想了想,又忍不住试探地问许峥,“你觉得,这次你要是对她直说了你喜欢她,她会是什么反应啊?”

  许峥叹口气道:“谁知道呢?老这么蒙在鼓里也不是办法,我就问明了她,行或者不行,给个痛快话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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