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金公主听傻了,反正,她来到突厥这几年,只感觉到这里的荒凉,处处都不适应,日日都在怀念洛阳的繁华。
如果不是沙钵略对她格外宠爱,事事都遂她心愿,她是一天也待不下去。
万万没想到,在她眼里荒凉不堪的地方,在妙玄真人眼里却完全是另一幅景象。
得道成仙的高人就是高人,要不怎么别人能修成正果,自己却修不到呢?
这大概就是所谓的“慧根”吧。
千金公主不再疑虑,让萧慧瑂进入,引她来到沙钵略可汗的病榻前。
*
沙钵略可汗像一头沉睡中的雄狮,虽然病容憔悴,却依旧威风凛凛,即使在睡梦中,也随时都能跳起来杀敌。
萧慧瑂对沙钵略可汗的名字如雷贯耳。
早还在梁国的时候,就听人讲起过这位突厥的可汗。
他原名阿史那摄图。是乙息记可汗阿史那科罗之子。
乙息记可汗去世时,摄图尚幼,他担心儿子不能统帅突厥,反招来杀身之祸,便让弟弟木杆可汗继位。
木杆可汗统治突厥二十年,去世时,摄图的另一位叔父佗钵可汗继任汗位。这时,摄图早已长大成。人,佗钵可汗便任命摄图为尔伏可汗,统治突厥东部。
开皇元年,佗钵可汗病故,儿子庵逻与木杆可汗的儿子大逻便争夺汗位,两虎相争,相持不下,最终,反而是雄勇果敢的摄图,被拥立为可汗,称为伊利俱卢设莫何始波罗可汗,即沙钵略可汗,居住在都斤山。
庵逻让位后居住在独洛水,称为第二可汗。
大逻便阿波可汗,返回统领原来的部落。
原本周帝宇文赟送去与佗钵可汗成亲的千金公主,到达时,已经换了摄图做可汗,于是千金公主就成了沙钵略可汗的可贺敦。
萧慧瑂随杨广到了太原后,更是没少听人提到沙钵略。
在隋人眼中,沙钵略就像恶狼一样凶残,嗜杀成性,所到之处尸骨累累,家园荒芜,妻离子散。
但在突厥人眼中,沙钵略却像英雄,像战神,是他们的精神依托,是他们伟大的领袖,使他们生活稳定,不受强敌侵犯。
现在,这个传奇的大人物,就躺在自己面前,看得出,他被病痛折磨得不轻,即使在沉睡中,眉宇间也满是痛苦焦躁之态。
在来到之前,萧慧瑂已经向染干和阿史那打听过沙钵略的情况,据说他有一天醒来,突然就双目失明,什么都看不到了。
找了所有能找来的巫医,都没能治好。
萧慧瑂为睡梦中的沙钵略诊脉,沙钵略却突然反手抓住她的手腕,圆瞪双眼,大声喊杀,像是遇到了敌人一般,把萧慧瑂惊出一身冷汗。
千金公主赶紧上前抱住沙钵略的身子安抚:“大汗,这位仙姑可以治好您的眼睛,您放松些,让仙姑为您诊治。”
沙钵略的神情渐渐放松,大瞪着双眼颓然倒下,接着鼾声如雷。
显然,他刚才只是做了噩梦,并没有苏醒。之前因为他怒火攻心,狂躁不已,心性大变,巫医只好给他服用了有助于睡眠的药物。
千金公主垂泪:“仙姑一定要想办法医好大汗的眼睛。在草原上,如果鹰没有了眼睛,狼失去了视觉,就只有死亡。大汗没了眼睛,就不能驰骋沙场,做突厥的战神。”
萧慧瑂点头:“公主,请让我先为大汗诊脉。”
千金公主赶紧擦干眼泪退到一旁。
萧慧瑂却发现,自己的右手腕依然被沙钵略紧紧攥着,不管怎么挣都挣不脱,那感觉,就好像沙钵略在无助中抓住了一根救命的稻草。
她心里叹口气,不管再强大的英雄,在病痛面前,都会变得不堪一击。
萧慧瑂只好换了左手来诊脉。
她又询问了一些沙钵略平时饮食的习惯,从而确定,跟自己之前所料不差。
心里有了谱,萧慧瑂便安定了,其实,沙钵略可汗的失明,原因很简单,跟他的饮食习惯大有关系。他平时只食肉,其余瓜果蔬菜根本不沾,久而久之,就造成了暂时性的失明。
要想治愈,也非常简单,改善饮食,每天多吃蔬菜水果,很快就会痊愈。
但她当然不会这么告诉千金公主和染干他们。
萧慧瑂从杨广那里学到了很多东西。
有时候,善良、直言不讳并不能救自己的命,非但好心不得好报,搞不好,连性命都要搭进去。
要想达到两国息战的目的,还是要在可汗的病上面做点文章。
总之,不能让他们觉得,可汗的病这么容易就治好了。
她得想方设法跟他们谈条件,让他们无论如何最终都要达到撤兵的目的。
于是,面色凝重地对千金公主说:“尊敬的可贺敦,大汗的病……”
她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似乎非常为难。
千金公主焦急地问:“大汗的病,到底怎样了?”
萧慧瑂叹口气,稽首道:“可汗杀孽太重,只怕这是上天降罪。无量天尊,恕贫道无能为力。”
“仙姑,真人!您是紫虚元君的弟子,一定会有办法医治大汗的!”
萧慧瑂摇头:“天意不可违。”
千金公主急了,在突厥,她是孤家寡人一个,全仰仗沙钵略可汗才能有今日的荣耀。如果沙钵略废了,自己也不会有什么好归宿。
再说,她还指望沙钵略可汗为自己报仇呢。
“仙姑,只要您能治好大汗的病,什么条件,我都能答应!”
萧慧瑂望着千金公主,做出很为难的样子:“办法不是没有,只怕你们根本做不到。”
“什么办法?”
“要可汗他十年之内,不能再动干戈,行杀戮之事。”
此言一出,不止是千金公主,就连染干和阿史那公主都惊呆了。
金帐内一片沉寂。
萧慧瑂叹口气:“无量天尊,就知道这件事你们都做不到,所以,贫道也无能为力了。”
千金公主看看躺在病榻上的沙钵略,又看看神色坦然,满脸悲悯的萧慧瑂,一时拿不定主意:“真人可否容我考虑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