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笺刚烧完,阿史那公主便从外面气喘吁吁冲进来,见面就抓住萧慧瑂的手,上上下下仔细检查一遍,担心地问:“听说可贺敦又为难姐姐了,姐姐还好吧?”
萧慧瑂心中被阿史那的善良感动,她跟她并没有什么深交,但阿史那对自己始终真挚:“我很好,她只是毁了我刚刚买的一幅画。”
阿史那愤然道:“她越来越过分了,仗着父汗的宠爱,什么事都做得出!”
萧慧瑂笑笑:“放心吧,我是真的来为大汗治病的,既不是骗子,也不是奸细,不怕。”
阿史那有些内疚:“都怪我不好,是我把你带来的,本以为把父汗的眼睛治好,然后两国休兵,多好的事情啊。可没想到,现在连累姐姐受这么大的委屈。”
“比起那些在战乱中死去的战士,那些失去亲人的父母妻儿,还有那些流离失所的百姓,这点委屈算什么?阿史那,就算大汗不撤兵,我也会全力医治他的眼疾。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你的父汗现在恐怕不会再接受我的治疗了。”
“为什么?”
“唉,他有他的使命,身为大汗,肩负整个突厥的未来。”
“这是什么话?身为大汗,就不能治眼睛了吗?总不会有人敢说,是隋国的晋王妃治好了他的眼疾,他就通敌卖国了吧?”说到这里,阿史那忽然停顿了一下,指着萧慧瑂:“父汗不会已经知道姐姐的身份了吧?”
萧慧瑂点了一下头。
阿史那顿足:“姐姐怎么可以把真实身份告诉父汗?你就不怕他把你扣留在这里?要是可贺敦也知道你的身份,非把你五马分尸不可!”
萧慧瑂安慰阿史那:“放心吧,大汗他不会为难我,他说过个,只要我想走,随时派人护送我安全离境。”
“那姐姐还不走?我这就帮姐姐收拾行李!刚下过雪,天气很冷,姐姐要多带些皮裘……”
萧慧瑂按住阿史那的手:“我既然来了,就一定要把事情做完再走。半途而废,不是我的性格。”
“可父汗已经不需要你治疗了,姐姐留在这里太危险!”
萧慧瑂语重心长地问阿史那:“如果你父汗的眼睛以后都看不见了,你觉得,他还能是现在的沙钵略大可汗吗?”
阿史那愣了一会儿,道:“我觉得,他肯定得被可贺敦操纵。”
“那么其他部落的首领呢?他们会让一个什么都看不见的人,做他们的王吗?他们会甘心受一个外族女子的控制吗?”
阿史那出了一头冷汗,但还是硬着头皮道:“那些首领都发过誓,要效忠我父汗的!”
萧慧瑂笑笑,并不跟阿史那争辩,在至高无上的王权面前,连亲人都可以斩杀,背叛誓言又算得了什么?这个道理,阿史那不会不懂。
“好了公主,我会再多留七日,如果到时候,大汗还是不愿回心转意,我便南归。”
*
在突厥等待的每一天,对萧慧瑂来说,都是煎熬。
千金公主无时无刻不在盯着她的一举一动,她只能白天数牛羊,夜晚数星星。
不过,很快,她为自己找到一件事做,就是给牧民们治病。
这些生活在大草原上的人,常年缺医少药,卫生条件差,环境恶劣,几乎每个人多多少少都会有些疾病。
在萧慧瑂的帮助下,一些患有小疾病的牧民,几乎药到病除,风湿之类的慢性病也得到很大的缓解。
人们都称赞她是天上的仙女下凡来拯救苍生的。
很快,萧慧瑂便在牧民中间赢得好口碑。
这让千金公主非常不高兴。
她不明白,大汗明明不用这个女冠看病了,为什么她赖着还不走?并且,周围的人各个都对她那么好。
可那些人,从来不肯接受自己。表面上对自己恭恭顺顺,其实是迫于沙钵略的威望,没有一个人肯对自己笑得那般灿烂,更不要说交心交朋友了。
所以,她来到这里好几年了,始终都不开心。
这个女冠一定会摄人心魄的妖术!
千金公主觉得不能再等下去了,这女冠留在这里,早晚会对自己造成威胁,于是,她快马让人给大王子雍虞闾捎信,告诉他,他的父汗被染干王子带回来的汉人女子迷住了心智。
千金公主知道,雍虞闾对父汗收养染干这件事,非常恼火,他一直认为自己才是汗位唯一正统的继承人。可父汗就是看他不顺眼,百般挑毛病,最后索性要把汗位传给染干,还把自己支得远远的,不许留在王庭。
雍虞闾早就憋了一肚子火气,听说染干找汉人女子迷惑父汗,可算找到机会修理这小子,自然是接到书信立刻便快马加鞭赶来。
*
雍虞闾赶到金帐王庭时,已是午夜。
他哪儿也没去,甚至没有先去像父汗请安,便直奔阿史那的帐篷,径直闯进去。
萧慧瑂和阿史那从睡梦中被惊醒,还没明白怎么回事,脖子上已经多了几把寒光闪闪的弯刀。
阿史那怒道:“什么人?连本公主的寝帐也敢闯!”
雍虞闾带着森森的寒意道:“我是来抓这个妖道的,把妖道带走!”
阿史那立刻跳起来挡在萧慧瑂前面:“谁都不许碰她!她是我请来为父汗治疗眼疾的客人!”
雍虞闾才不管那么多,像拎小鸡一样把阿史那拎到一边:“我是你大哥!你连我的话也要违抗吗?”
“就算你是大哥,也要讲道理!大哥凭什么抓她?”
“她是隋国的奸细!”
“她是我和二哥请来的,如果她是奸细,我和二哥不也成了奸细?”
“阿史那,你太年轻,被她骗了!如果她真能治好父汗的眼疾,早就治好了,听说她到这里已经好些天了,根本没有为父汗治疗过!”
“是父汗不愿意接受治疗,不关她的事。”
“既然是父汗不要她治眼疾,她为什么还待在这里不走?是何居心?”
“她一直在帮部落里的牧民治病!”
“恐怕治病只是个借口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