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慧瑂望着染干的背影,觉得这位突厥王子有点意思。
最初,她可没对染干抱有希望,只要他不揭穿自己,处处阻挠,就上天保佑了。
没想到在陷入困境的时候,倒是他主动提出要帮助自己。
但阻力还是很大,如果找不到更充足的,让沙钵略撤兵的理由,事情是不会有任何进展。
“簪花首饰,胭脂水粉,针线丝绸,字画瓷器,快来看一看,瞧一瞧,错过又要等半年!”
萧慧瑂的思绪被商人卖力的吆喝声打断。
这大概就是前天染干说的那个从南面带来橘子的商人。虽然眼下突厥与大隋常有摩擦,不是很太平,但依然有商人为了谋取利润,冒着莫大的危险,往来于双方。
商人自然有商人的途径,总能让交战双方都能接受他们的存在。
沙钵略也一样,他需要从商人这里获取一些稀缺物品,并将突厥的特产通过商人贩卖到南边,获取利润。
不过,萧慧瑂觉得今天这个商人有点奇怪,他居然在突厥这里贩卖字画瓷器?
突厥是游牧民族,一年中要迁徙数次,整天在马背上折腾,故易碎的瓷器,不是他们日常生活最好的选择,通常,他们会选择用银、锡、铜之类的金属做器皿。
字画就更不要说了,人家根本不欣赏那些东西,帐篷里更是没地方挂,谁会要一堆画得乱七八糟看不懂的“废纸”?
这些商人通常都很精明的,有谁会不远万里带这种不实用卖不动的商品来?
难道……
萧慧瑂心思一动,循声找到那商人。
*
商人的货摊前,聚了一群女人,笑逐颜开地挑选自己喜爱的商品。看到一身道袍的萧慧瑂过来,他立刻扔下其她的客人,满面堆笑招呼:“这位仙姑,看看有什么您喜欢的物件!”
萧慧瑂随便看了几样东西后,在些字画前站住:“你这里还有字画?”
“有,仙姑想要什么样的字画?”
“这都有谁的字画?”
“钟繇、谢安、桓温、卫夫人、顾恺之、戴违、陆探微、张僧韩、杨子华、曹仲达、田僧亮……不知仙姑想要谁的?”
“这些古人的字画,多为宫廷和世家收藏,民间基本都是赝品,不看也罢。有没有当代文豪的墨迹?”
商人笑:“一听就知道仙姑是行家。我这里倒有一副今人的画作,请仙姑鉴赏。”
他抽出一卷画,打开。
萧慧瑂看到那副画,心脏立时一阵狂跳,那画是太原城外的山水,关键是,它运用了一些《河运图》上的符号和表达方式。
这是只有她能看懂的图。
是杨广,没错,就是他!
她有些激动,就连双手也颤抖了。但她还是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因为她知道,背后始终有双眼睛在盯着自己的一举一动。
千金公主认定她是奸细,无时无刻不在抓她的错处。
萧慧瑂佯装对这幅画不感兴趣,指着另一幅画道:“这张都不好,一点意境也没有,上面这歪歪扭扭的,都是什么?还是这张女娲补天画得好,线条流畅,姿态优美,眉眼传神,我要这张。”
“仙姑果然识货,我给仙姑包起来!”
“这些折纸挺好玩儿的。”
“这是我无聊自己折着玩儿的,仙姑若喜欢,送你一只便是。”
*
萧慧瑂抱着那幅“女娲补天”往回走,却被千金公主带人给拦下了。
“仙姑手上拿的是何物?”
萧慧瑂看看千金公主,故意把画抱紧了:“一张画而已,可贺敦不会是因为这张画拦住我的去路吧?”
千金公主微笑:“什么样的画?能入仙姑眼的,必然不是凡物,可否让我也见识一下?”
“普通的画而已,就不要污了可贺敦的慧眼了。”萧慧瑂说着,把那幅画抱得更紧了。
她越是不让看,越是紧张,千金公主便越好奇,越想看。
“既然是普通的画,让我一观又有何妨?仙姑藏得这么紧,不会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在画中吧?”
“可贺敦这是何意?一幅画能藏下什么玄机?”
“玄机?哼,现在我怀疑你暗通敌国,是杨氏派来的奸细!”
“可贺敦这么说,可有证据?”
“证据就在这幅画中!”
“可贺敦这可有点信口雌黄了。”
“那你为什么不敢让我看这幅画?”
“可贺敦为何一定要看这幅画?”
两个人僵持不下,千金公主索性下令,把画强抢了过来。她把画打开,就是一副“女娲补天”图,画工还算精致,但算不上什么上品。
千金公主出身王室,对艺术品的鉴赏能力还是非常强的,她左看右看,都看不出什么端倪来,把画卷正反都看了一遍,也没发现异常。
难道是自己多心了?
可如果这幅画没有问题,这女冠为何死活都不给自己看?
千金公主觉得还是不放心,就算找不到证据,也不能把这张画还给妙玄真人,万一里面有自己看不出来的玄机呢?
于是,一把火烧了那副画。
直到画彻底成了灰烬,千金公主才昂着头离去。
萧慧瑂轻轻吐口气,女人,有时候还真的是不可理喻。
她回到帐篷里,从袖筒里取出一张折叠成大雁的纸笺。
原来,千金公主的注意力只在那副“女娲补天图”上,却不知那幅画其实根本没有毛病,不过是个障眼法,让千金公主和盯梢的人注意力全部集中在画上,而真正的“玄机”是折纸。
萧慧瑂小心翼翼地展开纸雁,放在火盆上方烘烤了一会儿后,纸笺上出现淡黄色的字迹。
那字迹非常熟悉,一眼便认出是杨广。
杨广的信,跟他平时说话一样简洁、冷淡,只捡最重要的话陈述。信中告诉她要沉住气,他会在外围为她助力,并已经安排好了,她只需静候佳音。
但杨广并没有说到底是什么样的助力,或许是怕泄露机密。
他做事一向谨慎,口风极严。
萧慧瑂虽然想不出他到底做了什么,但,有他这封信,她便安心多了。
看后,她顺手把信笺丢进火盆烧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