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广和萧慧瑂，换上普通百姓的便装，来到发现镇兽石碑的地方。
这条水渠，是一条总排水渠，负责半个大兴城的泄洪排污，当初宇文恺设计的时候，考虑到夏季突发的暴雨，排水容量已经设计到五十年一遇了。
可没想到，迁都不到一年，便遇到了百年难遇的连降暴雨。
虽然始料不及，但还算经受了考验，城内只有少数特别低洼的地方被淹，大部分城区都安然无恙，皇城更是丝毫没有受到影响。
这会儿，积水已经消褪，河渠中塞满了淤积的泥沙，和被大雨冲进渠道的碎砖烂瓦、残枝枯叶、废弃物件，还有在地动中死去的动物、牲畜尸体。
临时征调的民工，正在疏通渠道。
一些百姓自发组织起来给大家烧茶煮饭。
萧慧瑂径自提起一个茶壶，给中途休息的人倒水，并很快跟大伙混熟了。
与冰山一样冷傲的杨广不同，她是那种天生温和亲切，让人不由自主想亲近的性格，笑容里总带着春天，怎么看怎么舒坦。
萧慧瑂一边端茶倒水，一边跟大家讲解大水过后如何预防疾病的小知识，比如不要乱喝生水了，如何处理尸体了，如何消毒了。
大家听得频频点头，都觉得这年轻的娘子不但人美心善，而且学识渊博，就好似观音娘娘下凡一般。
聊了一会儿，萧慧瑂就把话题扯到镇兽石碑上：“大家清淤的时候，除了小心不要直接触碰到那些尸体，还要格外小心一些特别的物件。谁也说不好那上面有没有沾不干不净的东西，万一染上疾病，可就得不偿失了。”
一个年轻人心直口快：“说到特别的物件，今天一大早，咱们就挖出来一个石碑，看样子，有些年头了，上面刻着一只奇形怪状的恶兽，透着一股子邪气，不知算不算特别的物件。”
“哦，石碑在哪里？”
“石碑已经被官家的人收走了，说什么那是压镇邪恶之物的东西。”
“邪恶之物？”
“说是什么‘化蛇’，人面蛇身，背后有翼。只要这东西出现，发出啼哭之声，就会招来大水。咱们关中这次暴雨，就是这东西招来的。”
年轻人的说法，跟元孝炬向隋帝奏报的一致，萧慧瑂眨了眨眼睛，问：“真有那么神奇吗？”
“真的，那些天，还真有人在附近听到有啼哭声呢。”
“既然化蛇是被那石碑所镇，它又怎么跑出来的？该不会是因为前番地动，把那石碑震裂了，上古大神的封印松动，恶兽便趁机跑了出来吧？”萧慧瑂把从元孝炬那里听来的说法讲出来。
那年轻人却一脸神秘道：“这位小娘子只知其一，却不知为何会发生地动。”
“哦，为何会发生地动？”
“那是因为，有化蛇的同类在召唤它啊。”
“啊？它还有同类？难道不止一条化蛇？”
“你们可曾听说过那位刚成了晋王妃的梁国公主的身世？”
有更多的人凑过来，纷纷好奇询问：“不是说那梁国公主是天女下凡吗？她一嫁给咱们晋王，这连降的暴雨便停歇了。”
“可你们知道她为什么能呼风唤雨吗？”
“为什么？”
“因为，她本身就是化蛇转世！”
“不可能吧？”
“怎么不可能？她出生的时候，梁国就发了大水，淹死了好多人，还有人看见，有一条肋生双翼的巨蛇，守在她身边呢！”
萧慧瑂听得不由直冒冷汗，说来说去，镇兽石碑这件事，还是冲着自己来的。看来有人不甘心就这么放过自己。正琢磨怎么再多套出些话呢，就听有人呵斥道：“怎么都在这里偷懒怠工？”
众人回头，原来是督促疏通河渠的宇文恺，只见他衣襟裤脚沾满泥泞，一脸严肃站在背后，赶紧纷纷起身继续工作。
待大家都散去，宇文恺这才来到萧慧瑂面前，态度恭谨：“殿下怎么来这种地方了？”
“怎么，我不能来吗？”萧慧瑂微笑。
“今天是殿下与晋王大婚的第二日，不是应该进宫行礼的吗？”
“没错，我和殿下是进宫了，但遇到了丞相。”
“丞相进宫所谓何事？”
“今天早晨，这里打捞出镇兽石碑一事，恺公子可曾听说？”
宇文恺点头：“确有此事，我正打算差人告知晋王殿下，这事儿有点蹊跷。”
萧慧瑂回头指了指一棵大树下正在帮人劈柴烧水的杨广：“殿下也来了。”
宇文恺看到，不禁吃惊，在他的印象里，晋王一向高冷难近，今天怎么跟突然变了个人似的，居然跟民夫在一起劈柴？！
他赶紧跑过去，把斧子从杨广手中夺去，交给手下：“殿下即便是微服私访，也不该做这种粗活。”
杨广看一眼萧慧瑂，目光中满满都是宠溺：“瑂娘做的，我为什么做不得？况且，她只顾跟别人聊得高兴，全然把我都给忘了，只好随便找点事打发时间，不然，总不能大家都在忙，我一个人傻乎乎站在这里吧？”
萧慧瑂耸了耸眉尖：“你……该不会吃醋了吧？”
“怎么，不行吗？”
宇文恺看他们小两口斗嘴秀恩爱，略显尴尬，总觉得自己站在旁边听也不是，不听也不是，只好咳嗽了几声。
杨广立刻收住了玩笑，恢复往日的高冷。
萧慧瑂也干咳了一声，问：“恺公子，刚才你说关于石碑，有话要跟殿下讲？”
宇文恺点头：“正是。二位殿下，请借一步说话。”
三个人来到僻静无人处，宇文恺这才道：“二位殿下，自从降雨以来，下臣担心河渠崩塌淹了新都，便日夜派人巡视。昨夜巡视的人，恰恰是下臣的亲信，他说，大约三更天的时候，看见几条黑影把什么东西扔进水渠里了。但是天太黑，他没有看清那几个人的长相，结果，今天一早，就有人打捞上来了镇兽石碑。”
杨广看着波光粼粼的水渠，低眉凝思。
很显然，这一切，都是冲着他的新王妃来的，只是，不知道这些人打算用什么手段对付瑂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