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一时无法进关,杨广一行人便在襄阳城下燃起篝火,围坐取暖。
由于走得匆忙突然,这支五百人的队伍,没有准备粮草,附近的百姓因常年战乱,田地荒芜,十室九空,几乎找不到什么食物。大家只能忍饥挨饿,将就一晚。
在篝火边,萧慧瑂把此次和亲路上,以及在洛阳时,与元孝炬的女儿元静,争夺太子妃时发生的事,跟大哥萧琮讲述了一遍。
萧琮听完,陷入愧疚中:“当初,我应该亲自送你到洛阳,四妹,让你受委屈了。”
“大哥千万别这么说,”萧慧瑂倒是想得开,盈盈笑道:“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命数,这一年下来,我倒是学了不少东西,最重要的,认识了几个非常重要的朋友。”
她说到朋友的时候,转睛望了一眼正在往篝火中添树枝的杨广,目光中满满都是爱意。
这一个目光,被萧琮看在眼里,他若有所思,道:“没错,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命数,你跟大隋太子这段姻缘不成,未必不是一件好事。塞翁失马焉知非福?或许,是有一段更好的姻缘,在前面等着你。”
萧慧瑂又看了杨广一眼,赶紧垂下头,耳根有些微微发烫。
自己这是怎么了?干嘛老是看他?
萧琮看妹妹的模样,心里更明白了,便微微一笑,问杨广:“晋王殿下,您说,是不是啊?”
杨广把枯枝扔进火堆,拍了拍手上的灰尘,抬头望着天上半轮寒月:“我不信命数,我想要什么样的命,一定会倾尽全力去争取。”
萧琮被他眼眸中的凛冽激了一个寒颤,但胸膛里却莫名地燃起一股烈火。
他第一次见到晋王时,便知道这少年与众不同。
在千万人当中,晋王显得,那么孤绝冷清,你能一眼看到他,即使有再多的人群,他始终是最出众的那个人。
萧琮从那时起,就被晋王深深吸引,他说不清那种感觉,就好像晋王身上有种不可抗拒的魔力,一旦中了符咒,便终生无法破解。
萧慧瑂也抬起头,望着杨广的眸子,又顺着他的目光,看向无边无际的夜空,仿佛在那里,能看到未来。
一颗流星从天际划过,拖着红色的幽暗慧尾,在这寒星闪烁的夜空里,格外扎眼。
杨广和萧琮也看到了。
“看那颗流星,好奇特。四妹,你不是通晓天文吗?这有什么特殊的意义吗?”
萧慧瑂的心情忽然急转直下,有些烦躁不安。
“这颗流星,从紫微帝星穿过,落在江陵方位……”她说了一半,止住,转而道:“我学的是占侯,可以根据天象预测天气、气候,至于其它的祸福吉凶,不敢妄言。”
萧琮站起来,向南望着江陵方向,眉头紧锁,星眸中,有无限的担忧:“昨天,父皇还跟我提起先祖的基业,提起大梁江山昔日的盛世。他说,这千斤重担,怕是要落在我肩上了。”
萧慧瑂也站起来,在大哥身后,同样眺望南方的天空。
“放心吧,大哥,父皇不会有事的,五皇叔只是想逼父皇禅位,弑君的罪名,他还是不敢承担的。”
萧琮幽幽叹息一声:“但愿五皇叔还有所顾忌吧。”
被麻醉的张珂,这时候终于睡醒,他从车上坐起来,环顾四周,一脸茫然:“这是到了哪里?”
萧氏兄妹看到阿舅醒来,赶紧过去,一左一右扶着张珂从车上下来,在篝火边坐下。
张珂想起被萧慧瑂麻晕的事儿,抬手摸了摸脖子,道:“瑂娘,你出去这一圈,可是长本事了,竟然敢对阿舅下手了!”
萧慧瑂挽着张珂的胳膊撒娇:“阿舅,当时情况紧急,瑂娘也是迫不得已。你看您睡上一觉,就到了襄州,多好啊。”
“这里已是襄州?”张珂抬头,看着月光下巍峨高耸的城门楼,“已是隋国的地界了?”
“嗯。”
“那怎么还不进关?在这里待着,万一萧岩的追兵到了怎么办?”
“这个嘛……”
萧慧瑂一时不知该如何解释,萧琮便道:“咱们到的时候,已经天黑,关上看不清咱们,咱们也没法证明身份和来意,只好等天亮再解决了。”
“原来如此……对了,我记得还有一个不懂礼数的小子,跟你们在一起,人呢?对,就是这小子,他是谁?”
张珂指着杨广问。
萧慧瑂松开阿舅,坐到杨广身边,笑吟吟介绍:“阿舅,他可不是什么不懂礼数的小子。他是我的救命恩人,隋国的二皇子,晋王杨广。”
张珂听到“杨广”的名字,有些震惊,赶紧颤巍巍站起来行礼:“老朽不知是晋王殿下,失礼了。”
杨广起身还礼:“瑂公主经常提起国舅,说您济世悬壶,品德高尚,今日得见国舅真颜,幸甚。”
萧慧瑂又回到张珂身边,搀扶着站立有些吃力的阿舅,道:“瑂娘这次离家,发生了很多事,如果没有殿下鼎力相助,早就暴尸荒野,不知魂归何处了。”
“如此,咱们要好好酬谢殿下才是。”
萧慧瑂灿然一笑:“那是自然。”
没等张珂询问更多事情,忽听南方传来惊天动地的马蹄声,连脚下的地皮,都在颤动。
大家一起转向南方,只见月光下,黑压压漫山遍野的梁兵,潮水般向这边涌动过来,树林般的枪尖,闪动着森森冷光。
他们最担心的事发生了。
虽然在夜色中看不清具体来了多少追兵,但根据经验,不会少于万人。
杨广道:“太子殿下,看来,萧岩是一定要置你于死地了。”
“他想斩草除根。”萧琮轻轻“哼”了一声,似乎并没有把眼前的大军放在眼中。
萧慧瑂补了一句:“还有我呢,萧珏嫁祸我杀了萧琥,估计,皇叔现在恨不能把我挫骨扬灰呢。”
张珂找了根树枝当拐杖拄着,撑起羸弱的身子,道:“萧岩这叛贼,早就想杀我了,我与朝中那些德高望重的老臣,一起抑制他的野心,他视我为眼中钉、肉中刺久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