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奶奶和宋枳之间的秘密。
宋枳见过苏家父母之后,还亲自去机场接了奶奶。老人家看人看得准,只一眼她就格外相信眼前这个年轻人,相信自己的孙女站在他身边会是多么美好的画卷。
奶奶传统些,询问宋枳的家世,宋枳便把自己的故事讲给奶奶听。
那不是一段可以像下酒菜一样随时说出来的故事,但面对温煦的奶奶,宋枳愿意捧一杯茶娓娓道来。
宋枳父母的海难抚恤金被宋叔叔存进了银行,那些趋势而来的亲戚也都扫兴空手而归。宋枳是在十七岁的时候向宋叔叔索要这笔钱的,宋淮问:“你准备做什么?”
宋枳答:“买下老家那边的荒山使用权。”
宋淮惊讶:“那座山都是些养殖户用来养些牲畜的地方,你……”
宋淮还没说完,便看到宋枳点点头:“我不准备继续读书了,即便是养殖也足够我生活后半生。”
宋枳的眼神太过平静,平静的不像是一个十七岁的孩子。
“可是你的学习一直很好,考上好大学的可能性比宋杉那个臭小子可高多了……”宋叔叔恍然大悟,抡圆了胳膊:“是不是宋杉又说什么话欺负你了?你不要和他计较,叔叔即便砸锅卖铁也会支持你继续读书。”
那时候宋淮只是个普通职工,支持一日三餐尚且富足,若是供起一个大学生来即便用‘砸锅卖铁’来形容也不为过。宋枳按下宋叔叔的手,异常坚定:“辍学是我自己的选择,事实上我不觉得只有学习是我唯一的出路,我会为我自己的选择负责。”
宋淮顿了顿,没吭声。他觉得宋枳似乎变了,一夜之间变得陌生又成熟。他终究点了头,拿出压在柜子底下的,一个由红布包着的存折。
“密码是你的生日。”宋淮轻轻掸了掸红布上沉淀的灰烬,将存折交到宋枳手里。
宋枳第二天便带着巨款回了老家乡下,和村支书签订了协议,签下了荒山使用权六十年。村支书乐得合不拢嘴,这么一座石头堆成的山居然是改善村里环境的聚宝盆。宋枳丝毫没有讨价还价,落在村支书那里则是捡了个大便宜。
泥泞的通往县城的路有了这笔钱也可以修葺好,村里的贫困户也可以得到更多的保障。村支书转头一想:难道他是故意……多付钱给自己来补贴村子的?
很快村支书就因为自己的这个想法笑了,他摇摇头:“怎么可能?他只有十七岁阿。”
宋枳和养殖户们重新签了协议,租金少收了他们一大半,几乎相对于养殖的利润来说不过九牛一毛。养殖户们一边对宋枳感恩戴德,背地里却嘲笑宋枳捡了个破烂山包,白白的赔钱货。
当然这样的话在三个月后,他们就再也说不出口了。
天空飘着鹅毛大雪的日子里,国家矿产局的人来到了村子。他们探测到荒山里富含着丰富的金属元素,将要组建矿产队采矿。而这时最大的受益者,已经是那个十七岁……哦不,十八岁的少年。
那是宋枳的十八岁生日那天,他开出了一个天文数字,然后把荒山卖了。
趋之若鹜的亲戚和若干年前一样,轰的一声乌拉拉围过来,像是苍蝇嗅到了腐败的恶臭,亦或是鲨鱼尝到了新鲜的血液。
宋枳始终微笑着接受所有人的阿谀,然后原封不动的把他们送走。
宋叔叔喝得醉了,拍着宋枳的肩膀:“你父母把所有的好运气都留给了你,现在我放心了,这笔钱足够你衣食无忧花到下辈子。”
宋枳轻轻叹了口气,他怎么会止步于眼前的利益呢?国家的地产、重工业和网络商业正是萌芽状态,宋枳自然要做这个时代的佼佼者。
宋叔叔睡着之前嘟哝一句:“是不是你小子未卜先知啊?哈?”
宋枳则不急不缓的给宋淮盖上被子,似乎根本没听见那句话一样,慢慢退出房间。宋杉坐在沙发上抽烟,十几岁的男生叛逆的不像话,宋枳走过去,掐灭他的烟头,然后对上他怒气冲冲的眼。
“你如果这样堕落下去,根本成不了大事,好的话你可以在我和宋叔叔的照料下度过一生。坏的情况是:很多年后我只能在监狱里看到你。”
那时候宋杉刚刚打完架回来,脸上挂着彩。
宋枳不知道他打架的原因是因为宋杉节衣缩食给自己买的生日礼物被别人抢了去,那个失而复得礼物,宋杉也一直放在衣服里没有拿出来。
“那你说,我以后能做什么呢?”宋杉的语气里有着戏谑:“毕竟我没你那么好的运气,也没有你学习好,我什么都不如你。”
宋枳压根不与宋杉计较他的态度,他的表情格外认真:“我送你去演员培训班,你以后去娱乐圈吧。”
宋杉根本没注意到,宋枳的语气不是商量,而是陈述。
“好啊,这样我以后泡的妞都是些明星嫩模,出去吹牛都有的是资本。”
玩笑间,凌越就踏上了这条路。他真的和自己当初想的一模一样,八卦头条永远都是他的身影,他身旁的女人走马灯似的换个不停。
而宋枳很快注册了公司,迎合国家发展形势,涉足多个领域。凌越成为一线明星的时候,宋枳也已经成为了洛城乃至中国的风云人物。
所有人都知道宋氏,却没有人见过宋枳,照片信息什么都没有,好像这个人只是凭空捏造出来的人物一样。也只有在凌越的百度百科的上,才能看见宋枳的半个身影——凌越堂哥宋枳,宋氏集团掌权人。
只放了几天的百度百科,很快这一页也被删掉了,宋枳成为了21世纪最隐形的富豪。
宋枳简略的讲了一下自己发家的那座荒山,也讲了这些年来他不停奔波,商业洽谈拿下的一个个壮大其发展的招标案子。直到自己的名字已经是上游圈里通行证,再也不需要费尽心力去迎合别人,便有源源不断的财富流进自己的掌心里。
宋枳说了这些,奶奶虽然惊讶,却不满意:“我相信这样的你,有能力照顾好我的孙女,可是你的心呢?”
宋枳微笑:“奶奶,果然什么都逃不过你的眼睛。”
宋枳和苏念歌小学时候就在同一个班级,苏念歌从小人缘就好的不像话,无论男生女生总是很容易就玩到一起去。而宋枳则刚好相反,他每天无精打采,不爱说话,久而久之,班主任点名都忘记自己班级里还有这么一个男孩子。
苏念歌却是记得的。
男孩子太孤僻就会受人排挤,那些人向着宋枳丢石头的时候,苏念歌挺身而出:“你们难道只会欺负别人吗?这样你们长大了会讨不到老婆的!”
这些男生冲着苏念歌吐吐舌头就跑掉了,宋枳抬起头,看见苏念歌胖胖的背影。两只羊角辫端端正正,左右对称,在夕阳的光下甚至反射着微红色的光芒。
她身边还有一个周萌,拉着她的手:“别管闲事了,我们回家吧,我们家今天包饺子!”
苏念歌眼前一亮,口水都快流出来了:“我要吃三碗!”
跑出去两步,她才想起来身后还有一个刚刚被她救下来的‘小猫’。看着苏念歌回头,宋枳很快又把脸埋进膝盖里。
“喵喵喵,你以后一定要反抗,打得他们疼了,他们就不敢再欺负你了。”苏念歌还嘟哝一句:“我以前就是和他们打过一次架,从此之后他们都绕着我走呢!”
那时候宋枳不明白的道理,苏念歌却明白的早。
看着那个蹦蹦跳跳远去的身影,宋枳不知道怎么一记就记了这么多年。但苏念歌教他的这个方法,在他以后的受欺凌的时光里屡试不爽,在他终于把一直欺负宋杉的混混头目打倒的时候,他想到了那个黄昏,苏念歌渐渐远去的身影。
只是那时候他没机会告诉苏念歌:你看,你说的很对呢。
在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宋枳打探到了苏念歌的行踪。他已经富甲一方,成为高考作文题目的素材,而苏念歌却在点灯熬油的准备着高考,背着书包三点一线的穿梭在教室宿舍和食堂中。
她瘦了很多,小时候胖胖的脸颊变成了瓜子脸,肉肉的胳膊和腿也都纤细修长。她的眼睛亮亮的,抱着一捧厚厚的书和身旁的同学有说有笑走过马路。
宋枳坐在车里,像是在看一场只有一帧的长镜头。
奶奶像是终于满意了这个答案,她手里的茶喝完了:“我和你结盟了,年轻人,希望你能来我的寿诞宴席上。”
宋枳没有惊讶,也没有激动。他的表情永远是那样平静,平静的让每一个人都会因为他在而安心。他起身送奶奶上车,一如既往地温柔又恭敬。
宋枳没有说自己在两年前救过苏念歌,也没有说自己掌控了白希礼将他逼出这场角逐,但即便他说了,也会有一个解释让奶奶满意:“把苏念歌交给别人,我不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