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枳并没有授意手下人对白希礼施暴,甚至宋枳很少用暴力去解决问题。更多的时候用不到这么强硬的手段的时候,宋枳已经可以达到他的目的。
毕竟这世界上有钱已经能解决百分之九十九的问题,剩下百分之一钱解决不了的,宋枳更喜欢直截了当的解决,那些变态的折磨人的手段,宋枳甚至是不屑的。
所以宋枳知悉那些人鞭打白希礼的时候,他将那几个人毫不留情的清理出了手下的队伍。回忆起来,这些人似乎是兆宇当初带的手下,兆宇这人心狠手辣,看似变态偏激,实际上只是他树立自己气势的手段。
可他这些手下没学会他的气势,却把这些手段学的七八成像。
宋枳前一瞬间还在想着苏念歌会不会误会自己对白希礼动的手,可站在门外听着屋内两个人说话,宋枳才恍然想起自己现在站的位置早就在苏念歌心门外面了。
他居然还在在意苏念歌的想法,可苏念歌却早就认定他是多么虚伪的人了。
宋枳抬手,便有一把枪递到他手上来,他推门进去,每一步都像是抽干了全身的力气。甚至,他不敢去看苏念歌的眼睛,好像明明已经心疼得快要死掉了,却还要装的强大如斯,即便是最爱的人捅进心口的刀子也不能打倒他。
白希礼问的话,也是宋枳想要问的。
“如果再给你一次机会,你会选择我,还是他?”
苏念歌不说话,她的心开始摇摆,即便她知道自己对白希礼已经没了爱情,可是这样的宋枳还会是苏念歌想要的吗?
痛感还在不断袭来,苏念歌的注意力却已经在这种几乎要凝固的氛围里了。
白希礼挣扎着想要起身,苏念歌连忙扶住她颤抖着的身体,每一次动作白希礼身上的伤口都要重新崩裂一次,然后新鲜的血液将陈旧的血迹一并熨烫的发热。
“难得,还要劳您大驾亲自来处理掉我。”白希礼咳了咳,啐出一口血来:“第一次见面,你资助我成立我的公司,分文不取。第二次见面,你要我在我拥有的一切和念歌之间选择——现在是第三次,无论怎么样威胁我,我都不会再退缩,只要念歌她选择我。”
白希礼转头望向苏念歌,目光灼灼。苏念歌却发觉这样会让宋枳更加误会,只是恐怕现在的宋枳已经不会再听自己的解释了,可她的沉默不语落在宋枳和白希礼眼里则变成了默认。
宋枳只觉得全身的血气都冲到了头顶,他拿枪指着白希礼的头,黑洞洞的枪口似乎像是死亡的入口,咔嚓一声子弹上了膛。
时间似乎在那一瞬慢了千百倍,苏念歌似乎全部的神经都绷紧了,她下意识的伸手侧着身子挡在白希礼身前:“不要,宋枳你不能杀他,你要是杀了他我会恨你一辈子!”
苏念歌的怒吼平息时候,枪声并没有响起,苏念歌睁开眼,看见的是宋枳似笑非笑的眼睛。
他的眉眼好像弥漫着散不开的雾气,一点一点凝结成霜,嘴角是弯着的,可苏念歌分明看到的是宋枳忧伤的脸。
他轻轻地放下手臂,垂着眼:“念歌,我们在一起,快要两年了吧。你也知道,你爱我也是两年,我爱你却是很久很久了……所以从一开始,我们就并不公平。”
宋枳拿着枪,望着苏念歌的眼睛,一步一步走近。
“现在我给你一个公平的选择——”宋枳将手里的枪塞进苏念歌的手里,轻轻地将她的食指扣在扳机上,枪口瞄准自己。
宋枳转身向后走着,回到了刚刚站定的位置。脚下的鞋印还清晰可见,宋枳饶有兴致的将自己的鞋子重新和方才留下的印记对齐,他伸出手,接过另一把枪。
同样令人心颤的声音,咔嚓,子弹也上了膛。
宋枳望着苏念歌笑:“我数十个数,如果你不开枪打死我,那么我就会开枪打死白希礼,你看这样公平吗?”
“宋枳,你不要这样……”苏念歌轻轻摇头,全身都在战栗着。
她不断地重复着‘你不要这样’,却说不下去究竟要宋枳怎样?苏念歌还记得在自己心爱的咖啡厅里点上自己最爱的摩卡,宋枳和阳光一起映入自己的眼帘,也敲开了走向自己世界的大门。
苏念歌也记得宋枳每一次给她带来的惊喜,无论是米粉店,还是奶奶的寿宴。
大雨瓢泼的机场,他撑着那把黑色的伞遮住了自己头上雨水,也走进了自己的心里。
宋枳给她的惊喜永远是她想要的,期待的,却又并不觉得刻意和反感。于是苏念歌心安理得的接受这个人无微不至的爱,并且坦然的爱上他。
她从来没觉得宋枳应该怎么样,因为宋枳完全是她最想要的样子。
直到两个人的第一次争执,苏念歌知悉了宋枳惊天的秘密之后,她才感觉到一种无形的压力,迫使她接受宋枳比她想象中更加深沉的爱。
然而现在的宋枳却不是苏念歌想要的那个样子了。
手上的枪像是怪物一样粘着自己的手指,怎么都甩不开。苏念歌不敢动,生怕触发扳机伤到了宋枳,却又怕宋枳真的开枪打死了白希礼。
现在的宋枳,似乎完全披上了黑色的外衣,让苏念歌猜不透,也不敢去揣测宋枳究竟会不会真的开枪。苏念歌仿佛听见血液落在地板上的声音,滴答滴答,可她却又找不到哪里痛。
好像,她已经忘了痛这件事,满心满眼全部都是宋枳黑漆漆的枪口指着白希礼的额头,和自己手里的枪指着宋枳的心脏。
如同宋枳说的,要么白希礼死,要么他死,这一切都在苏念歌的选择。
而苏念歌不想选择。
映入宋枳眼睛里的画面,是默默隐忍的白希礼和张开双臂呈保护姿态的苏念歌,每一秒似乎都在刺痛宋枳的眼睛,他动了动唇开始倒数。
“十……”
苏念歌蓦的抬起头,眼睛里全是惊恐,他真的在开始逼她做选择了吗?难道他也会真的杀了白希礼?一声枪响之后,她就会看到白希礼的尸体,硝烟的弹孔在他的额头上冒着气——
“求你,不要……”苏念歌开口,嗓音却微弱的连自己都要听不见了。
宋枳的倒数如同死神的脚步,带着让人战栗的恐惧和深不见底的绝望,“九、八、七、六、五、四、三、二……”
曾几何时,宋枳在无数失眠的夜里这样催眠自己,如今同样的数字却将自己和苏念歌之间划上一道道高耸的屏障。
宋枳恨,可却不知道自己在恨什么。他只能用这样的方法折磨着三个人,好过自己一个人痛不欲生。
白希礼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握紧了苏念歌的手腕,他知道苏念歌是不会开枪的,苏念歌那么善良怎么会去伤害别人,更何况还是她的枕边人?
白希礼抬头与宋枳的目光对视着,他没办法挣扎,即便他再努力也达不到宋枳那样的高度,这一辈子他只能这样无能为力的面对宋枳。即便如此,他却丝毫不曾畏惧他,甚至当苏念歌站在自己身边——宋枳的对立面的时候。
白希礼觉得自己其实已经赢了。
苏念歌的眼前越来越模糊,甚至已经看不清宋枳的身影,所有的数字都像是催眠曲一样让她越来越晕眩。她的脸色苍白的像是蜡纸一样,一点一点的汗珠连成一道线,她似乎觉得哪里痛,可却又觉得那些痛感遍布全身,找不到一丝一毫的方向。
手里的手枪滑落在地上,叭哒一声。苏念歌头一偏直直的倒在冰冷的地面上,白希礼没来得及去拉住她,她的额头重重的落在肮脏的满是泥土的地板上。
意识彻底陷入黑暗之前,苏念歌似乎看到有黑色的人影冲向自己,也听到白希礼惊慌的呼喊:
“念歌,你怎么会,流血?”
苏念歌没有力气再开口解释,似乎有人拉扯着她向深渊里坠下去。
她难过,难过于自己没能和还未出世的孩子说说话,就让他陷入危险之中。
“对不起,宝宝你要乖,至少要活下来,爸爸现在已经不喜欢妈妈了,可你要代替妈妈去陪伴他——爸爸是个很孤独的人阿。”
宋枳推开白希礼,一把讲苏念歌从地上捞进怀里。“开车,去最近的医院,快!”宋枳怒吼着,抱着苏念歌向外冲。
触手所及皆是温热黏腻的血液,宋枳只觉得怀抱里的苏念歌轻飘飘的像一片叶子,s似乎风一吹就消失不见了。
从屋子到车上的距离,仿佛无限远,宋枳费力的跑着,心脏扑通扑通的声音和沉重的呼吸声,似乎和上一世纵身越出窗外的风声一样令人绝望。
宋枳忽然明白为什么早上亲热的时候苏念歌的拒绝,他看到了她眼睛里亮闪闪的兴奋,却没猜出苏念歌是想给他这样一个惊喜。
宋枳终于意识到自己错失了什么,现在他只祈祷上天垂怜可以让他再挽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