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一路沉默,到了桃园。顾程程无视陆向北,直接下车、上楼,冲了个凉,随即睡得昏天暗地。
她是被饿醒的,中午为了找欧阳瑾谈话,只是随口扒拉了两口饭,这会看下时间,已经下午六点多了。
再不想面对陆向北,也不得不下楼去觅食。
顾程程一打开门,入目就是两大捧鲜花,一蓝一紫,放在门口。
“鲜花怎么放这儿?”她一边嘀咕,一边弯腰抱起那两束鲜花,踩着客厅飘荡过来的轻音乐,下楼来。
餐桌上摆着两个雕工精致的烛台,插着两根硕大的红烛,客厅里飘着悠扬的音乐,厨房夹杂着饭菜的香味……
顾程程将花插入花瓶,顺着香味,拐入厨房。
芹菜葱花撒了一地,锅碗瓢盆摆了满案,厨房就像台风肆虐过的现场。
陆向北还是穿着下午那套黑色西装,系着一条粉红蕾丝小碎花围裙,站在灶台旁,一手拿勺子,一手拿菜谱,神情严肃又认真,嘴里神叨叨的念着,“盐一小勺,放酱油,加葱……”
顾程程突然有点想发笑,意识到两人剑拔弩张的状态,重新整了整脸色,打算无视,转身走人……
男人余光看到来人,身体一僵,放盐的勺子抖多了,连忙手忙脚乱的去捞,烫的龇牙咧嘴,而那该死的女人连停顿都没有,转身就走。他恨得牙根发痒,看到一旁的番茄酱,干脆利落的将桌案旁的两个碟子扫到地上,只听连续传达瓷器碎裂的响声,以及男人“哎呦”地压抑惨呼声……通通传到女人耳中。
顾程程权当没有听到,但厨房的呼痛声硬生生将她迈出去的脚步缩了回来。
只见男人蹲在地上,脚下一堆碎瓷片,用手紧紧掐着一根流血的手指,那血还一个劲的往下淌,地板上都流了一小滩血,那场面,看得实在是渗人。
顾程程看得心慌,就要跑过来查看情况,男人转身,神情居然带着几分委屈,几分急切,“别过来,小心割伤脚。老婆,你帮我去拿下创口贴好不好?”
“这血流的太多了,伤口肯定割得很深,我们还是去下诊所包扎下吧?”女人蹙眉。
“没事,看着恐怖,只是小伤而已,贴个创口贴就好了!”陆向北连忙否定女人的决策。
“你用力掐着指节,别让血再流了。”说完,转身就跑出厨房。
陆向北侧耳倾听女人咚咚咚急促上楼的声音,低头看了“受伤”的手指一眼,小心翼翼的撇去多余的“血”,这样看起来没那么恐怖。再蘸了点番茄酱,抹在一片碎瓷片上,看着完美的“案发”现场,陆二少满意的点头。
顾程程很快拿了医药箱过来,边走边说,“看来得备两个医药箱了,这个放二楼健身房,再放一个在客厅,免得每次都跑楼上拿。”
“嗯,都听你的。”陆向北接过创口贴,“我自己来吧,厨房等我回来再收拾,免得你也割伤了。”
“你一个人搞得定吗?真不用帮忙?”女人关切追问道。
“不用不用,我很快就好了。”陆向北飞奔到一楼厕所,“吧嗒”一声,顺手锁上暗锁。
陆向北在厕所随便鼓捣了半响,看着包扎好的手指头,得意的冲镜子比了比,调整了脸上的表情开门出去,只听“咔擦”一声,就见顾程程站在梯口,一脸嚣张的摆弄着手机。
“喏,这张拍得不错,粉红色很衬肤色,蕾丝花边也很有爱哦,我发给向东向西点评一下。”
“顾程程!”
响起男人气急败坏的吼声,和女人银铃般的笑声……
虽然都有心结未解,至少尴尬冷凝的气氛随着笑声瓦解。
时钟指向19点,两人面对面做好,看着满桌的饭菜,以及那一对红烛。
可是,夏日的白天很长,这个时候太阳并未下山,落日的余晖折射进来,那一对红烛明晃晃的摆那儿显得有点搞笑。
“这是叶帆那臭小子的主意,他说烛光晚餐。”陆向北别扭的移开眼,一脸不屑的说着,还作势要去拿桌上的烛台。
“唉,别啊,等下天就黑了,我们再点上。”
“顾小姐,可否赏光,尝尝爷的手艺?”陆向北本来就是做个样子而已,他顺势举起红酒。
“荣幸之至。”顾程程举杯。
晚餐很丰盛,中西结合,摆满了一桌。中式的排骨汤、小炒肉,西式的水果沙拉、牛排,辣的、清蒸的、炖煮的,很照顾两人的口味。
可见向来远庖厨的陆二少为此花了不少心思,说不感动是假的,从见到门口的两束花开始,顾程程就在顺着他搭的台阶下。
陆家人一直奉行“食不语”的用餐礼仪,无论是在陆家老宅还是桃园,两人素来执行得很好。
红烛烧了一大半,陆向北终于优雅的抿下最后一口红酒,神态慵懒的擦了擦嘴,站了起来走到女人身侧,微微俯身,伸出右手,声音就像今晚喝的红酒,醇厚怡人,“可以请顾小姐跳只舞吗?”
顾程程低头看了看脚,“我穿的拖鞋?”
“我也是。”
音乐很舒缓,两人相拥随着音乐轻摆,就如红烛上轻轻晃动的火焰,红烛投下的光影,给客厅踱了一层迷离的光晕,温暖迷人。
“没什么想说的?”
顾程程脸颊轻靠在男人胸口,闭着眼睛随着男人的步伐移动,“我和欧阳瑾是朋友。”
陆向北听了这个答案,身体僵直,良久才慢慢放松,将顾程程压向怀里,吐出一口浊气,“这么简单?”
“嗯,就是怎么简单。”
“据我所知,欧阳瑾并不是那么容易交朋友的人,和他做朋友,其必有所图。他才回国多久,你们就成了朋友,唔?”
“我们在很小的时候,就认识。只是他变化比较大,我一直都没认出他。”
“呵,看来除了青梅竹马的戏码,还有故人重逢啊,是不是还要排一场破镜重圆啊!”说道后面,男人的声音已经酸溜溜了,因为激动,呼吸粗重许多,胸口的跳动也快了起来。
顾程程脑袋刚好贴着他的胸口,对他的情绪变化最为直观,她抬头,看着男人逐渐冷凝的脸,不由有点好笑,“二少,你这是在吃醋吗?谁还没有点过往啊,就允许你和喻嫣然藕断丝连,我和欧阳瑾清清白白的做朋友你都干涉?”
“清白,你们下午都抱一起了……”
“我腿麻了,站起来差点摔倒,他扶我而已。”
“你没意思,你能保证他没那意思吗?”
“陆向北,你有完没完,你想说什么就直说。”顾程程被男人那咄咄逼人的口气审问得很不爽。
“除了我,不准接受任何男人的任何东西。你喜欢花,以后我们可以请钟点工每天插一束鲜花,”说着,跟着音乐节奏,带着她一起转到花瓶前,“这花叫风信子,这花的花语不错,唔,具体我不记得了,回头你查查,”男人支吾着,一个错步,带领着顾程程绕着沙发翩翩游走,一直到一扇门前,声音诱哄,“来,闭上眼睛,将头靠在我胸口,我说睁开时,你再睁开,好不好?”
顾程程听话的点点头。
陆向北环拥着女人,轻轻地踏着舞步,接连几个轻旋,“好了,可以睁开了。”
女人疑惑的睁开眼睛,她和他已经处在小猫公仔的海洋,眼前就是一个成人般高大的龙猫,呲着牙憨态十足的瞪着她,大大小小的公仔错落有致的摆满整个房间,她彻底惊呆了……
“你瞧,你喜欢猫,我就给你找了各种猫,加菲猫、招财猫、Kitty猫、机器猫,程程,你喜不喜欢?”男人的声音适时响起,“你看,你记忆中以为唯一的东西,并不是唯一,我们还有很多选择。”
顾程程愣愣的点头。
“来,”陆向北拉着呆愣的顾程程,拉开双开门的大冰箱,拿出一个托盘,上面摆了各式各样精致的糕点,“蛋糕有很多种,你往往只吃一种,怎么知道其他的不合你口味了?”顺手递过一个叉子,“来,尝尝,嗯?”
他一张清冷的俊容如化开的春水,目光灼灼的看着她,就连最后一个尾音也是蛊惑到极致。目光灼灼的看着她,
“我吃饱了。”她推拒到,头埋得低低的,掩饰自己脸上的热度,心里不禁唾弃陆向北,又在对她施展“美人计”。
“可是,我没饱!”他轻咬了一口蛋糕,低头就附在她的唇上,轻易抵开她的牙关,送入她的口中。
顾程程脸颊蹭地一下,再次灼烧起来,抿唇使劲推他胸膛,他手臂上的力道反而越收越紧,直到她的脸全部没入他胸膛里。
男人的心跳挨着她脸起伏,他惯有的清冽气息充斥着她的鼻尖,其中还夹杂着那么丝油烟香火味,她心头不由一软,放弃抵抗,任他吞吃入腹……
那天晚上的陆向北,就如同引诱亚当夏娃偷吃禁果的魔鬼,温柔而缱绻。
这是个美好的夜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