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何意
东风著意2017-11-28 02:063,376

  顾澜笙此时却忽然看向荀欢,荀欢下意识的也顺着他的目光看回去。二人的目光便这样僵持了好一会,最后因为顾澜笙的一声‘小欢’结束。

  荀欢猜顾澜笙大概是要问她为什么在这里,便抢先在顾澜笙开口前说道:“我其实……”

  顾澜笙见荀欢要开口解释,忙忙打断道:“小欢你不必解释,没有关系的,我知道你是担心才来找我的。”

  什么没有关系?荀欢将荀清拉到自己身前道:“我同阿清一起来的,她也很担心你。”

  顾澜笙看向荀清,点头道:“多谢你挂心了。”

  荀清的脸红了红。

  “不用谢……”她低低的说。

  “既然顾三郎的话说完了,那便走吧。这秦楼做的是生意,可不是来陪几个学生谈天说地的。”殊容的话语落下,身边的侍女便开始请人。

  荀欢看了看殊容娇美的面容,分明她只比她们长了几岁。这世间的无奈太多,纵使荀欢心中感触却无法有所作为,只能在心中低叹。

  “阿崇。”殊容却忽然唤了薛崇的名字,原本要随荀欢等人离去的薛崇止了步子,回过头去。

  只一眼,便又回过身来。

  她不再是他记忆中那个不哭不闹,安安静静的小女孩了。

  夜幕低垂,荀欢一行出了厢房,那个叫做阿秀的花娘领着荀欢从原来的那条路下了小楼,只是天色已晚,来往的人也多了起来。

  顾澜笙唤随从跟着荀清,自己则挡在荀欢身前。荀欢此刻脑海中的思绪已经飘到了天外,自然也没注意到顾澜笙的好意。

  秦楼里笙歌乐舞,灯火通明,少女们脸上的笑容明媚,看不出任何哀愁。荀欢多少有些恍惚,空气中香甜糜软的味道令她有些不适,荀欢停下步子扶着栏杆,用帕子掩着口鼻喘息了一会,便打算跟上众人。

  谁知便直直的撞上一个戴着斗笠的青衫男子,荀欢立刻垂下头道了声抱歉,那男子看见她,却只是顿了顿,没有说什么便自顾自的走开了。荀欢愣了愣,却也没有太在意。

  而顾澜笙刚往前走了几步,便发现荀欢没有跟上,返回去找荀欢。

  “小欢。”顾澜笙的声音落下,这次是直接拉起了荀欢的手。少年人的手温热光滑,荀欢想要将手抽出,却换的顾澜笙握得更紧。

  他看着她。

  “小欢,我来这里只是为了……”他看着她的眼睛解释道。

  荀欢知道他想向她解释,也知道他想解释什么,所以不等顾澜笙说完,便抢先答道:“我明白的。”

  “不,你不明白,若是你能为我醋上一醋,我……”顾澜笙的语气似乎有着挣扎,但是表露在荀欢眼前的却又是温柔平静的脸色。

  “对不起……”荀欢咬着唇只能说出这三个字。

  荀欢的头低得极低,甚至不敢抬头看顾澜笙的眼睛。他越喜欢荀欢,越在意荀欢,她便越觉得愧疚。他的感情,他的在意,全都是要给另外一个人的,但是她的出现,把那些都夺走了。

  想到这些荀欢便觉得很难过,难过到眼泪都快要夺眶而出。

  然而顾澜笙温柔的声音却在她耳边响起:“你啊你……”缱眷的语气,说不出是无奈还是宠溺。“你永远都不用向我道歉的,小欢。”他这样说道。

  他这番话,倒是令荀欢语塞了。她的眼眶红着,却没有掉眼泪。

  “恩。”荀欢只好轻应一声,脑子却是想着以后该怎么样对待顾澜笙。这个人对荀欢的感情表现的太过明显,让荀欢觉得若是没有回应便有所辜负。

  一行人走至马车前,荀清先上了马车,顾澜笙将荀欢送上马车,便唤了自己那辆马车来,行在荀欢一行人的马车后。

  待薛崇坐在车夫旁,荀欢便出声问他:“你与殊容,是怎么认识的?”

  荀欢没有探究别人隐私的爱好,只是连父亲派给她的侍卫都同殊容有关联,荀欢想想便觉得惶恐。

  薛崇没有拐弯抹角,直接回答道:“小时候我们是邻居,住在南城。她娘死得早,她爹是个赌鬼,输钱了便回家喝酒,醉了便打她出气,有时候在赌馆待上好几天也不见人影。我娘见她可怜,时常给她递些吃的。只是南城的百姓家中都不富裕,日子这样一天天过去,她父亲见她生得水灵,便将她卖到青楼了去。只是她身上常年留了些旧伤,只得贱卖了些,他爹还为这件事念叨了好久。”

  帘子里的荀欢听完薛崇的话沉默了许久,《滟色妖姬》的故事从殊容十四岁开始讲起,那时候她已经在青楼里呆了两年。这样的遭遇大概是青楼女子通有的,只是真的听到的时候,荀欢却又不能不为之难过。

  荀清也是不吭一声,薛崇的话她自然也是听到了的,因为这番话,她对殊容的厌恶也少了几分。

  “女郎,人各有命。你心中慈悲,却并没有任何用处。”薛崇冷不丁道。

  薛崇此话说得不错,她空有一颗怜悯之心,却没有任何用处。

  车轱辘咕噜咕噜的转着,等回到太学时天色已暗。

  荀欢先前便想着要将《滟色妖姬》的情节写下了,所以回了小院换了身衣裳,便在素槐面前随意编了个由头便往太渊去了。荀欢不能信任任何人,这任何人当中自然包括了素槐,至于为何选择去太渊,荀欢说不上原由。思来想去,好像也只有太渊环境安静能合她的心意。

  恍恍惚惚走至太渊前。

  荀欢顺着楼梯进了书阁二楼,书阁里没有人在,荀欢自然开心。提着裙摆蹑手蹑脚到了先前来时宁赋渊教她习明经律典那处。桌上摆了许多宣纸,但是书籍却整整齐齐的摆放着。不少宣纸上都有字迹,荀欢随手捻过一张来看,清秀方正的字迹令她勾起了唇角。

  太渊给荀欢令人安心的感觉,荀欢前世埋在书堆里,书能给她无与伦比的安心感。

  原想若是宁赋渊在她便离开,而此时宁赋渊不在,荀欢自然乐意坐下。宁赋渊留了笔墨纸砚,荀欢想着稍许借用,宁赋渊应当不会生气。便从那叠纸中抽了几张,裁好,叠成了册。

  荀欢拿过宁赋渊的笔,笔上的刻字似乎因为多次使用而被磨损掉,荀欢只模模糊糊的看出一个‘渊’字。

  她用笔沾了些墨汁,便开始动笔写下《滟色妖姬》的故事情节。

  ‘殊容,年十二,入秦楼……’

  荀欢一旦认真的开始做一件事便极为专注,也多亏这份专注,她回忆起了很多细节,先前脑子里有些混沌的故事情节,此刻也逐渐清晰了起来。

  ‘明启三年,三月初三,荀氏女欢,溺于水中。’

  ‘明启三年,四月,陛下祭天,太学诸位学子陪同。’

  ‘明启四年,皇后逝世。’

  ‘明启五年,贪墨案发,牵连朝中诸多大臣。’

  ‘明启六年,三月,顾氏三郎,溺毙于水中。’

  ‘明启七年,七月,文字冤狱起。’

  ‘明启八年,三月,瘟疫作乱。’

  ……

  荀欢将殊容从故事情节中择出来,以大周年历为脉络,思虑便清晰了许多。将天灾人祸一一记下,以后避开来也方便些。每个事件后面荀欢都留了空位,若是有什么需要补充的细节,得空添上便是。不仅如此,荀欢还多了个心眼,这张纸上她写的都是简体字,即使被发现也没人能将上面的字认全,除非是和她一样穿越而来的。

  写了半个时辰,那一册子宣纸已被荀欢写完半本,只是荀欢此时写得太过专注,甚至没注意到身后站了人。

  宁赋渊平日里无事便会来这太渊,如今虽是入夜,却不算太晚,他无心睡眠,便来了这。

  却是没想到,荀欢也在。本想出声提醒,只是看她专心致志便不忍打扰。

  荀欢默写完基本内容之后便伸了个懒腰,只是手却触上一片温热,似乎是碰到了谁的胸膛。惊得荀欢立刻回过头,见是宁赋渊,吓得从嗓子中挤出几声破碎干哑的字来。

  “宁……宁……”她结结巴巴不成语句。

  宁赋渊见此不由得低笑出声,纠正道:“宁赋渊。”

  荀欢讪笑,回应道:“宁赋渊。”

  宁赋渊点点头,却见荀欢眼前一本裁成的小册子摊开着,不由得询问道:“你在温习《明经律典》?”除了《明经律典》宁赋渊想不到荀欢还会在这太渊写些什么,于是伸了手,将册子拿到了手上。

  虽说荀欢写的是简体字,宁赋渊自然不识,但若是招来怀疑只怕会带来更大的麻烦。她连忙伸手想将宁赋渊手上的册子抢回来,却一个没有把握好,拍在了宁赋渊的手上。宁赋渊的手因为荀欢的举动松了开,未装订好的册子一下子散乱了开,变成一张张落在地上。二人立刻弯腰去捡,宁赋渊捡起来后,立刻递还给了荀欢。

  荀欢想他应当是看出了她不愿见这些东西给他看,一时间二人气氛有些微妙,荀欢连忙打圆场道:“我写的都是些女儿家的小心思,若让你见了,只怕要笑话。”

  荀欢觉得这是她目前能够想到的最好的理由。

  宁赋渊却是默了默,随后道:“倒是我冒昧了,我向你道歉。”宁赋渊的道歉自然是真心实意,只是荀欢让他教《明经律典》已然是在麻烦他,方才还同他撒谎,自然不能安稳接受他的道歉。

  她有些慌乱开口道:“你不必,不必如此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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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寻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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