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先不论荀清的婢女是如何听到的,只是顾澜笙为何忽然要去青楼便是令荀欢匪夷所思了。
“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好好说清楚。”荀欢冷静的说道。
荀清顿了顿,随后道:“我家婢女经过门口时看见顾三郎正要出门,对他的车夫吩咐道去‘秦楼’。”
“秦楼?”
“便是青楼!”荀清抓着荀欢的袖子,显然是很着急,“阿姐这该怎么办?”
其实荀欢是无论如何都不相信顾澜笙会去逛青楼的,但是荀清目前的情况也不像是说谎。心里头忽然冒出了一个大胆的想法,她看向荀清道:“阿清,我有个办法,你敢不敢尝试?”
若不是荀清提醒荀欢差点便忘了,这秦楼便是殊容的栖身之地。顾澜笙前去,不知道与殊容有何关系,若是无关也就罢了,但若是有关,荀欢真的不希望顾澜笙掺和到以后以殊容为中心的那团世家的浑水中。
“什么办法?”荀清现在真是什么都不想了。
“我们去秦楼找他。”荀欢正色道。
“可是……”荀清毕竟是正经的世家女子,一时间有些抗拒。
“你那里有男子衣衫吗?”荀欢又接着询问。
荀清点点头,道:“有的,前些日子弟弟送来了些衣裳,央着我帮他绣花样上去。”
“听到你家女郎的话了吗,快些去将衣裳取来。”荀欢对荀清的婢女吩咐道。婢女看了荀清一眼,见她没有反对,便照荀欢的话去做了。
荀欢打心底喜欢顾澜笙这个少年,却并非男女之情,只是想到日后顾家的倾颓与三年后顾澜笙的死,荀欢便心中盼着能将顾澜笙从顾家中择出来。只是这只是个念头罢了,她连自己的命运都无法把握,更何况是别人的。
她同荀清女扮男装势必会被别人认出性别,只是男装只是为了不引人注目。要是真要出了什么事情还有一层世家的身份压着。
不过这么一想荀欢又觉得这个决定太过莽撞,但是若是顾澜笙若是因为殊容牵扯进日后的世家纷争中她定然良心难安,她分明知道殊容要做什么,她却眼睁睁的看着不阻止,那样和帮凶有什么区别?
心中一番思量再不给自己犹豫的余地。
半刻钟未到荀清的婢女便已经回来,荀欢拉着荀清将一身男装换上。荀欢看荀清举手投足间还是一幅女儿家姿态,便知道她们这样出门肯定不会有人当她们是男儿,不过荀欢的目的并不在此,换好衣服二人便一同出了门,荀清的婢女跟着二人身后。
荀欢这头出了小院,便遇到了回来的素槐。
素槐自然一眼便认出了荀欢。
“女郎你这是……”素槐看了一身男子衣衫的荀欢显然是极为吃惊。
“素槐我有事出门很快便回来。”荀欢来不及解释,随后对着站在门外的侍卫唤道:“薛崇,你同我们来。”
薛崇是荀攸派来保护她的,自然也是听她的命令的。
太学门外,一辆马车停在门口,那是太学为有急事外出的学生准备的。车夫戴着斗笠,双手插在袖子里正在位置上打盹。
荀清使了个眼神,婢女便意会,敲了敲马车上的扶手,车夫听到敲响声醒来,看了看站在眼前的四人,整理了下衣襟便道:“两位女郎要去哪啊?”
四人间的主次很容易分辨,所以车夫询问的是荀欢荀清二人。
见荀清羞于开口的模样,荀欢便开口道:“去秦楼。”
虽说大周风气较为开发,女子女扮男装出游也是偶有的事情,但眼前两个只有十四、五岁的小姑子要去秦楼却还是令车夫却是有些吃惊的说道:“你们两个小姑子去秦楼做什么?”
还未等荀欢回答,那车夫便仿佛想起了什么似的,说道:“莫不是要去寻那顾三郎?”
荀清立刻用力的点了点头,荀欢却开口询问道:“那顾三郎当真是往秦楼去了?”
车夫扶了扶自己的斗笠,道:“方才我来接班时便听到他对头辆车夫这般吩咐,想来是实事。”
荀欢踏上了马车,随后对荀清伸手道:“上来吧。”
荀清拉住荀欢的手,借着荀欢的力气上了马车,她的婢女也跟着上了车厢内,薛崇则坐在车夫旁边。
“两位女郎当真要去秦楼?秦楼在西州城,要行半个时辰呢。”车夫提醒道。
来回要一个时辰,的确有些久了。荀欢露出为难的神色,荀清见了,便抓了荀欢的袖子,哀哀道了一声‘阿姐’。若是荀欢不去,她自己一个人也是不敢去的。
荀欢叹了一口气,道:“我知道了。”随后对车夫吩咐道:“劳驾了,我们二人要去秦楼。”
她的话音落下,车夫便立刻催动的车驾。荀清抓着荀欢的袖子,眉头紧锁着,其实她知道自己这番来找荀欢过于冲动了。但是一想到顾三郎要去那个地方,她平时藏的极好的情绪都再也克制不住了。
纵使迟钝如阿姐,怕是早已看透了她的心思。可是该怎么解释?说自己对顾澜笙并不感情,只是出去同窗的情谊?
阿姐在许多事情上是迟钝的,但在有些事情上却是七窍玲珑的心思,纵使自己与她相处时间不长,却也能在细微的地方感受到,她刻苦读书,学着许多东西,只是想能让别人注意到她。
可是,便是因为她是荀欢,所以什么都不用做,不用努力,自然而然的便吸引那个人的目光。
嫉妒如何,不嫉妒如何,她是荀清,她是荀欢,这辈子都改变不了的。
不知不觉间她攥紧了荀欢的衣袖,其实这件事她大可以不告诉荀欢,只是从九岁遇到那个人开始,他的视线只追随着阿姐,她也不相信,他会背着阿姐去哪种地方。谁都可以,但唯独,唯独顾澜笙却是不一样的。
荀欢此刻也注意到了荀清不觉间紧攥她衣袖的手,二十多岁的灵魂,大概也能知道眼前这个小姑娘的脑海里想着些什么,她伸出手,将手覆在了荀清的手上,口中安慰道:“他不是那样的人,也许前去是有什么事情吧。”
荀欢话说的温柔,荀清的眼泪却忽然落了下来。车厢摇晃着,眼泪落在荀欢的手上,发着烫。
她说这样的话,荀清才更加的难过,她自以为是对顾澜笙深情,心中却多少有些动摇和怀疑,荀欢却坚定不移的相信着他。
纵使阿姐分明对她没有男女之情,却还是信任着她,这样的感觉令荀清觉得复杂又羞愤。三人之间单方面的情谊,荀清自然知道她才是多余的那个,只是这样想着便愈加痛苦。
而荀欢却没有荀清想的这么深,只是单纯的以为眼前的小姑娘对顾澜笙有好感,顾澜笙去那样的地方,令她有些失落。
她叹了口气,轻轻的拍了拍荀清的背,且当时安慰。
马车颠簸了半个时辰,终于到了西州城。
荀欢扶着荀清下了马车,眼前的街市来往人络绎不绝,车水马龙,车夫指了指长桥对面那栋前面停着画舫的极为精美的建筑,对荀欢几人道:“那便是‘秦楼’了,几位姑子速去速回,老朽便在此处后者,快入夜了,你们几个女郎在外总是不便的。”
荀欢道了句多谢,便拉着荀清往老者指的那处前去。薛崇跟着二人身后护卫着,荀清的婢女则被按照荀清的吩咐留来的车内。
抓着荀欢衣袖的荀清警惕的看着四周,视线落在某处时便忽然惊觉了起来,拉着荀欢的衣袖躲在了一家绸缎庄的墙壁后。
荀欢被她忽然将她拉入墙后的行为不解,询问道:“怎么了?”
荀清抓着荀欢的衣袖,颤颤道:“我看到顾三郎的阿兄了。”
“哪个阿兄?”荀欢倒是没有荀清这么慌张,眼前来往的人那么多,要避开也是容易的。
“长兄顾琛。”荀清顿顿道。
听到荀清这个回答,荀欢却是放心了许多,既然顾琛在此,顾澜笙前来定时与他脱不了干系。也许正是对应书中他与殊容的某几次照面。
荀欢拉着荀清的手道:“别怕,我们只是来找顾三郎的,便是遇上他阿兄,也没有什么好怕的。”
荀清点点头,听荀欢这般肯定她便安心了许多。
“那么现在呢,他走了没有?”荀欢问她。荀清从墙后探出脑袋,仔细的在人群中辨别着每张面孔,好一会才转过身来对荀欢道:“不在了。”
二人从墙后走出,顺着人群往秦楼的方向走去。此时已近黄昏,天色稍黯,草市上不少店铺和摊位都挂上了油纸灯笼,叫卖声,吆喝声此起彼伏,逐渐汇成了属于这个时代的旋律,水面的画舫上逐渐传来笙箫舞乐声,带着靡靡的曲调。
荀欢忽然觉得自己是疯了,才带着荀清来这里,若是暴露了自己不是荀欢,可如何是好?但不知为何,她总觉得自己大概是命中欠了顾澜笙的,荀欢记忆中的那声‘小欢’,不知道是否也是从他口中溢出的。
只是,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