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三,你忘了太常的吩咐了吗?”先前站在前头的那位少年道。
顾澜笙这才将视线从荀欢的身上移开,他朝着那人腼腆的笑了笑:“抱歉啊谢安兄,我一开心便将事情忘了。”
谢安?荀欢听到这个名字便立刻有了印象。他是《滟色妖姬》一文中难得没有成为女主裙下之臣的人。谢安,谢家阳夏一支的嫡出。也是之后顾氏荀氏衰败之后、谢家繁盛的背景之下的重要人物之一。
“我们是奉太常的吩咐,带你参观书院的。”谢安走上前几步,站在了荀欢几尺之外的地方。
“小欢你一直待在荀家,鲜少出门,如今入学成均,衣食住行皆在此处,想来应有些不适应。若有什么不便利的,来找我便是。你初入学,太常也会行些方便。”顾澜笙在荀欢跟前走着,一边耐心的为荀欢说道。
荀欢象征的点了点头,躲在素槐的伞下没有说话。
《潋色妖姬》一文中的太学是个什么模样?在辣文这一背景下,对这种太学严谨不苟的地方涉及的并不多,如今还不知道害她的人是谁,却又被一卷圣旨莫名其妙的送来了这,荀欢心中无措,却又无人可以诉说。
“小欢,你怎么了?身体不适吗?”似乎是注意到了荀欢的异常,顾澜笙开口道。“先前你在家中感了风寒,如今好了么?”
荀欢摇了摇头。
她想不到眼前这个对他嘘寒问暖的顾澜笙有什么害她的理由,对于冯怜君的话荀欢也不尽信,但是,为了她自己的性命,除了她自己,谁都是不能信的。
“若你身体不适,太学里也有专职的太医候着。平日里同窗也都是极好相处的,你尽管拿这里当自己的家便好。”顾澜笙又笑着缓缓道。
遇到荀欢,他便有了说不完的话,完全不似他外表看起来那般缄默少语。
荀欢倒是不觉反感,毕竟顾澜笙从头至尾语中便流露出对她的关怀之意。只是这样她却愈加疑惑,荀欢与顾澜笙这对青梅竹马,他们之间究竟是怎么样的一种关系?原文中荀欢死去的第三个年头,顾澜笙的死真的,只是个意外吗?
在顾澜笙断断续续的介绍之中,荀欢穿过了太学的前院。
因为顾澜笙一直走在她前头,荀欢没敢抬头欣赏太学中的景致。只是通过余光,荀欢也能感受到太学建筑的广阔深远,简洁大方。
通往书院的路笔直纵深,没有半点曲折。
太学虽然宏伟空旷,但却并不显得清冷。一路上有不少学官侍从往来,衣带当风,像极了魏晋名士那般的风流质骨。
大周女子的装束接近隋唐,而男子装束却接近魏晋,礼治风俗以及世家制度等方面也更接近魏晋。
学官们日常授业的书院位于太学的书院,依据学生身份地位的不同分为东院和西院。荀欢作为四大世家之一的荀家的子女,被分配在了东院。
荀欢来时并不是授课时间,故而荀欢来到东院时,便立刻有一众学子涌了出来。大多数学子着青衫大袖,荀欢愣了愣,看着眼前那些鲜活的同龄人,却又感觉历史的厚重感扑面而来。大周是《滟色妖姬》的作者虚构的朝代,但是为了不使文章的内容看起来太过肤浅苍白,作者也查阅了不少资料。
荀欢那时还笑,这也改变不了《滟色妖姬》作为一本辣文的事实。如今看来,倒是她太过幼稚了。
她站在素槐身旁,刚踏入书院,素槐收了伞,而迎上来的学子已将她们围作一团。
顾澜笙很快的挡在了荀欢面前,谢安见顾澜笙挡在前头,自己也走了上前来。
“荀家女郎?”众学子之中,为首的一个男子走上前来。他虽然也同别人一样穿着青衫大袖,但是他身旁的人皆对着他微微颔首,荀欢想着这人的身份应当不会是个普通的世家子弟。
他出口是询问的语气,荀欢却已觉得他分明已经肯定了这个答案,故而自己没有回答的必要,倒是顾澜笙同他开口道:“周六郎,这是荀欢,江州荀氏女。”
顾澜笙口中的‘周六郎’三字让荀欢惊了惊。这个朝代被称之为‘大周’,而这‘周’字,同时也是国姓。建国以来,凡是周姓的百姓,全都改姓为‘邹’,只有皇室一族,才能被冠以‘周’姓。
而这周六,在《滟色妖姬》一文中,是个闲散王爷。上一代的储位之争对那时年仅六岁的周瑾来说并没有影响。周况上位之后,七位皇子只余下三位,六皇子周泽那时十四岁,患有重疾,终日缠绵病榻,而七皇子周瑾年幼,不足为虑。
周瑾是闲散王爷这一事的真假荀欢并不清楚,但是日后政局的颠覆,却也与他脱不了干系,更何况他在后文之中,也与卿容有着密切的关系。
荀欢理了理思路,总之这些个人,她个个都得罪不起,日后怕是事事都需谨言慎行。
荀欢微微低头,一言不发。周瑾却生了几分调侃的心思,对着荀欢道:“日后便是同窗了,女郎不必腼腆。听闻荀家有一位久居深闺容姿绰绝的女郎,想来便是你了?”
荀欢默了默,虽然微微低头也能感受到四周探究的眼光。心中默默地叹了一口气,大周欣赏美貌这一点也与魏晋时期如出一辙,而荀欢因为深居简出,平日里出行也皆戴纱笠掩面,世家的千金,总是会引人遐想的,故而才传出了她容姿绰绝一说。
可实际上……荀欢又在心中深深地叹了口气。
“小欢性子内敛,周六郎你莫要调侃他。”顾澜笙立刻出声维护道。
荀欢也抬了头,看向周瑾道:“姬面容普通,周六郎言重了。”
因为荀欢此刻抬起头,周瑾也借此看清了荀欢的面容,白净清丽……除此之外却再无其他。
果然还是,过于普通了些。
周瑾笑了笑,眼中的失望一瞬而过,荀欢却看得真切,而周瑾却依然客气道:“女郎的确生得貌美,不必自谦。”
荀欢嘴角勾了勾,又不再说话。
“今日学官前来考核,你们不好好准备,都围在这凑什么热闹?”人群之中一个女声响起。一个穿着绛紫色色襦裙女子从人群后头走来。
她声音清亮、不显聒噪,令人觉得很舒服。
“阿漱。”谢安对那女子道。
那女子也看向谢安,道了句:“兄长。”
谢漱,与谢安同父异母的妹妹,但二人之间的关系还不错。
她走到谢安身旁,视线却落在了荀欢身上。
书中对谢漱涉及的极少,荀欢不清楚他的性子,但就整个谢家来说,荀欢对于这个世家还是蛮有好感的。魏晋时期有一句形容王谢世家的:譬如芝兰玉树,欲使其生于庭阶耳。用在大周的谢家也是极为合适的。
“江州荀氏女荀欢?我叫你阿欢可好?”她对荀欢道,语气中很自然的流出对荀欢的亲近之意。
荀欢想了想,便只回了一个字:“好。”
荀欢这般回答有些无趣,但这并不影响谢漱对她的兴趣,荀欢说完之后,谢漱又道:“我是谢漱,你同兄长一样叫我阿漱便好。”
荀欢点了点头,又只回道一个字:“好。”
荀欢的话不多,谢漱却也没有什么不悦,世家不同,子弟的性子也不同,不是每个世家都通谢家一般善于交际。
面对着众人的包围,新人物一个接着一个登场,荀欢脑子一团混乱,面上却又只能故作平静。
就在荀欢犹豫该如何同这帮与她时代生活方式完全不同的古人如何相处时,四周却忽然有钟声响起。随着钟声响起的,还有这帮太学生的叹息声。
荀欢揣测,难道这就是所谓的古代上课铃?
“时辰到了,大家准备考核去吧,日后相处的时间还长,也不急于这一时。”谢漱像对众人道,众人似乎也对她极为敬畏,谢漱的话语落下,众人便纷纷散开。
“兄长,我走了。”谢漱对谢安道,谢安点了点头以示回应。
“小欢,我再陪你走走吧。”顾澜笙同荀欢道。
荀欢还未开口,谢安却出声道:“接下来是孟渊先生的课,你想来尊崇孟先生,他的课你岂有不听的道理?”
谢安此言一出,顾澜笙便立刻露出了为难的神情,但他似乎没有放弃陪同荀欢的想法,又犹豫着开口道:“可是小欢……”
荀欢抬头看他,在荀欢眼中,顾澜笙此刻俨然是个十六岁的少年,但他举手投足间流出出来的感觉,却令荀欢觉得他像个大孩子一般。
“我自己四处走走便好,你尊崇的师长的授业,错过岂不可惜?”荀欢说得并不响,只是十四岁少女温润的色调融入在淅淅沥沥的雨声中令人觉得格外舒服。其实在没摸清楚荀欢的社会关系前,她还是少开口为妙。但顾澜笙这人实在有趣,荀欢没法忍着不开口。
而荀欢的话似乎也给顾澜笙一个极好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