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发生的太过突然,荀欢甚至没来得及做上什么,眼前的少女呼吸渐渐微弱下来,直至消失。
荀欢没有动,眼泪滴滴落在地上,晕开了地上的血花。
她张口,想要发出什么声音,但仿佛有什么哽在咽喉之中,无法咀嚼无法吞咽,她甚至发不出一点声音。
她捂着自己的嘴,眼泪终于放肆落下。
为什么,为什么啊……
方才还鲜活的少女,顷刻便没了呼吸,为什么,如此的残忍,要置她于死地?
门外走开一行人,顾澜笙站在最前头,后面是太医和一众侍卫。
顾澜笙进来时,见荀欢跪坐在地上,便立刻上前去,蹲身扶住了荀欢的肩膀。
“小欢……”他低低的唤了一声。
他知道她有多温柔,故而也知道她有多难过。这世家之中光鲜亮丽同时也藏污纳垢,而她却是他心中期许和向往的纯白。
荀欢回过神来,她抓着顾澜笙的衣袖,肩膀不停的颤抖着。
顾澜笙伸手,想把她抱入怀中,但最终却还是迟疑的收回了手。他任她抓着自己的衣袖,低低的啜泣着。
太医查看了一番,对着顾澜笙摇了摇头。
“如何?”顾澜笙问道。
“下官无能。”那太医道,“此毒罕见,但半刻钟便能使人致命……”
“这毒从何而来?”顾澜笙问。
太医指了指桌上的杯子中:“茶水中本没有毒,下毒之人用心歹毒,将毒涂在了杯壁中。”
荀欢睁大了眼睛,不敢置信。
那杯茶,是她倒给她的。
那杯子中被涂了毒?
是自己害死了她?
荀欢看着眼前紧闭着眼睛,已没了呼吸的夏晴岚,脸色瞬间惨白下来。
“顾澜笙,那杯茶是我倒给她的……”荀欢道,声音颤抖,“怎么会有毒……”
她木讷的松开了顾澜笙的衣袖,她的用手支撑着身体,身子不断的往后退去。
“是我杀了她吗?我是杀人凶手吗?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杯子里有毒……”
夏晴岚之死过于忽然,令荀欢本就有点恍惚,在得知是自己间接导致夏晴岚的死之后,她最后一丝理智的弦已经断裂了。
是她害死了夏晴岚?
“是我害死了她吗?是我……”荀欢双眼无神,下意识的抱住了自己的头。
“小欢!”顾澜笙见荀欢这般,连忙扶住了她的肩膀,“不是你不是你……这不是你的错,是下毒之人太过歹毒,和你没有关系……”
荀欢失声痛哭。
冯怜君的死她或许可以逃避,是她自己的选择。但是夏晴岚,夏晴岚却是因为喝了她接过去的那杯茶……荀欢低下头看自己的手,上面仿佛好像沾满了鲜血,猩红的,令人作呕。
顾澜笙知道言语对荀欢来说已经起不了任何的作用,他仿佛下了决定一般的,伸手将荀欢纳入怀中。
“你怪自己做什么,你不是杀人凶手,要怪便怪我好了,若不是我带你来这里,事情也不会变成这样。”顾澜笙在荀欢耳畔厉声道。
荀欢却仍是哭着,脑海中混混沌沌的,像是在一直往下坠着坠着。
她的手攥着顾澜笙的衣袖,脸埋在顾澜笙的肩膀上,眼泪染湿了他的一大片衣料。
“顾澜笙,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心中的悲伤不可抑制的,宛如波澜一般汹涌而来。夏晴岚死得这般不明不白,让荀欢害怕极了,“为什么要害她,是谁要害她……”
“小欢,我答应你,我会调查这件事情的,我相信你,所以你不要再责怪自己了……”
荀欢含着泪摇了摇头。顾澜笙其实不明白,她并非责怪自己,她只是对于这样的事情没由头的恐惧,什么都做不了,眼睁睁的看着这一切发生,什么都做不了,她讨厌只能眼睁睁看着这一切发生的自己。
顾澜笙安抚着荀欢,他将她紧紧的纳在怀中,她有多难过,他便知道她有多难过。
此时一阵喋喋的的脚步声,由远及近,逐渐响起。
“来人,将荀女郎扣下。”
一个声音冷冰冰的响起。荀欢猛地抬头看,见是顾琛。他穿着廷尉史正红色的冠袍,神情肃然。
“阿兄,你要做什么?”顾澜笙警惕的将荀欢护在怀中,退开一步。
“夏晴岚本就是私盗祭器的要犯,你私自带人前来探视已是大过。”随后顾琛的视线落到了夏晴岚的尸体上,却只扫了一眼便又道,“事情我已经听侍卫同我禀告过了,至于细节可以之后再谈,但眼下荀女郎身上有些许嫌疑,按照律法应当被扣留。”
“你什么意思,你是说小欢是害死夏晴岚的凶手?”将兄长污蔑荀欢,顾澜笙的脸色逐渐冷了下来。
顾琛神色严谨,又道:“我只说她有嫌疑,夏晴岚死时只有她一人在场,发生了什么也只有她一人知晓,你便是再想护着她,也拿不出证据。”
他其实并不喜欢这个弟弟,打小便围在那个荀欢身边,一门心思的被荀家的那个丫头牵着鼻子走,却还乐在其中。眼下这般情况却还护着那个丫头,是诚心想让别人看他们兄弟之间的难堪吗?
“小欢不是凶手。”顾澜笙将荀欢护在身后,自己则正面对上了顾琛,“太医说了,那毒是下在杯中的,而那杯子又不是小欢带来的,她自然不是凶手。”
“那若是是她趁夏晴岚不注意的时候偷偷将毒涂在杯壁上呢?”顾琛冷道,甚至懒得再同顾澜笙争辩便一声令下,“将荀女郎扣下。”身旁几个侍卫应声而上,作势要将荀欢扣下。
“我说不是便不是!我看谁敢动她!”顾澜笙平日里总是温和谦默,甚至在有些人认为他是懦弱,但他从来都不是懦弱。他的情绪只为他在意的人改变,旁人如何说他,都没有关系。他是真的生气了,往日温和的面容如今不怒自威,在场的人都有些错愕,没有想过平日里温柔的顾家三郎会有这般大的情绪。
顾琛却是嘲讽一笑道:“当真不知悔改,别管他,我让你们拿下便拿下,坐着廷尉史位置的是我,他不过是个在太学生罢了。”
几个侍卫听了顾琛的话便立刻上前,顾澜笙却飞快的从身边的一个侍卫腰间的剑鞘中抽出一把剑来,指着顾琛的方向。
“你要做什么?”顾琛皱了眉,脸色很是难堪,他没想到他向来懦弱的弟弟会对他拔剑,还是在众人面前。
当真是被那荀家的姑子迷惑的失了心智!
“我说过,我看谁敢动她!”顾澜笙手中拿着剑,目光异常坚毅。他答应过会护好她,不会离开她,那么牺牲什么都没有关系。便是兄长,也不能无端的伤害她。
“你疯了。”顾琛冷冷的下了结论,“把你手中的剑放下,你私自放她进来已是欺君之罪,如今还想罪加一等吗?”
“那又如何?”顾澜笙将荀欢护着,又退开一步,“我说了,小欢与此事无关,这件事和谁有关,兄长你最清楚不过。”
他先前不知道事情的始末,如今却忽然有些猜测,只是不敢下结论。他试探性的开口,果然顾琛的面色更加凝重了一些。
“我最后说一次,把剑放下。”顾琛道。
顾澜笙却置若罔闻,仍是拿着剑与顾琛对峙着。
但这样便已经够了。
对荀欢来说,这样便已经够了。
“没关系的,顾澜笙。”荀欢按住了顾澜笙执着剑的手,她的眼泪已经止住,但眼角却还带着丝丝泪痕。
哭真的没有办法解决什么,只是单单发发泄情绪罢了,她今后只能坚强起来,更加坚强起来,才能看清楚更多的事情,带着懵懂又得过且过的心情活下去,终究会对身边的人造成更多的伤害。
她真的不应该是无忧无虑的荀欢。
“小欢,我不会让阿兄带走你的。”顾澜笙对荀欢道。
荀欢又摇了摇头。
“那杯茶的确经过了我的手,夏晴岚死得时候的确只有我一人在场,你兄长说得没错,我的确是嫌疑最大的。”荀欢冷静的分析道。
顾澜笙默了默,没有回答。
荀欢握住了他的手。
“我很感谢你这般帮我,信任我,但没有做过的事情,我是不会承认的,夏晴岚不是我杀的便不是我杀的,我无愧于心。”荀欢一字一顿道,声音从未有过的坚定。眼泪流的多了,洗干净了眼前,看得也更加清楚。
她握着顾澜笙的手,让他缓缓将手中的将剑放下,最后她一点一点掰开了顾澜笙五指,顾澜笙手中的剑落在地上,发出哐当的声响。
她又握住了他的手。
“顾澜笙,真的真的很谢谢你,愿意相信我,你那么好的人,应该值得更好的。”
荀欢的唇角勉强勾起了一个笑容,对顾澜笙说道。
顾澜笙却不在意她说了什么,一把将荀欢拉入怀中。
“我不要更好的,我只要你。”他说。
他不要更好的,他只要你。
“真傻啊。”荀欢叹息一声,从顾澜笙的怀里挣出来。
随后她走上前几步,到了顾琛面前。
顾琛略略挑了眉头,倒是没想过荀家这个姑子有这样气性,随后便朝身边的侍卫吩咐道:“拿下。”
“不必多费功夫,我和你走便是。”荀欢道,目光凛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