监狱之灾没有荀欢想象的那般难熬,顾琛口中的扣留,便是将荀欢关在一处房间里头,同夏晴岚的那间囚室类似,房间是寻常的,只是窗子极小。
荀欢被顾琛带到这时,顾澜笙已经很快的通知了荀家的人,荀家虽想插手,但夏晴岚一事牵涉重大,需得先告知陛下。
一时半会,荀欢自然没有办法出来,而顾琛又身居廷尉史之职,自然有审问牵涉进夏晴岚一案的荀欢的权利。
荀欢被幽禁了一个时辰之后,房门被打开,为首的侍卫对荀欢微微欠了欠身,道:“廷尉史请您前往一趟。”
顾琛让她去做什么?
不过荀欢自然没有说不去的权利,她点了点头,便走到那侍卫跟前。
跟着侍卫走了一段路,荀欢便觉得空气愈加硬冷潮湿起来,光线越来越暗,安置在石壁上石壁上的火把燃烧着,给漆黑的室内添了几丝光明。
又往前走了一些,便看到一个类似刑室的房间,泠泠的锁声落下,荀欢被侍卫‘请’到房间内,正对面的桌案前正坐在顾琛。既然是刑室,便免不了置些刑具,零零落落的摆了一室,荀欢却没有心欣赏的兴致。荀欢的视线正对上顾琛,他穿着正红色的冠袍,腰间系着束带,端端生得一个好相貌。
这《滟色妖姬》一书中,顾琛倒是个戏份极多的的男角色,对殊容也算痴情,令荀欢并不讨厌。只是眼下这般场合,便是他是顾澜笙的兄长,荀欢也生出几分不喜来,将她带来刑室做什么?是想吓唬她,还是当真想对她用刑?
荀欢看着他,他也看着荀欢,二人好像在僵持着,等着谁先开口。
荀欢不知道顾琛的目的是什么,自然也不会先开口,一番僵持下来,倒是顾琛先开的口。
“是你让三郎带你来看夏晴岚的?”他开口,最先问的却是顾澜笙的事情,虽是荀欢意料之外,不过也是情理之中。奈何荀欢却没有打算好好回答他:“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她同顾琛打了个马虎眼。
顾琛却是微微勾了唇,不好好回答问题的人他见得多了,可不是每一个都能有这荀家女郎这么好的运气的。
“荀氏阿欢,你最好考虑一下你现在的处境,再想想该怎么同我说话。”顾琛道,到底是在官场打滚了几年的人,又身处廷尉之中,说话间不自觉的便带了几分狠厉。
荀欢咽了咽口水,心中有些怯意,话语上却不肯示弱:“那顾大人希望我怎么回答,是我勾引顾澜笙,让他带我前来,再给夏晴岚下了毒,最后死无对证?”荀欢的反问,带了几丝嘲讽的意味。
顾琛却是大笑几声,又定定的看向荀欢道:“你倒是知趣又识相。”
荀欢又笑着回道:“既然如此,大人不如随便编纂出一份口供,寻份印泥来,直接让我画押便好,费这么多唇舌做什么?”
她想平安顺遂的生活下去,但她也清楚自己此刻不能低头,若是露出一丝怯意,想来顾琛便要用上更加凌厉的手段。她到底是荀家的女儿,顾琛行事前,自然要顾虑几分荀家,还有谢家。
顾琛却没有回答荀欢,他从位置上起身,走到了荀欢面前,他略略瞥了荀欢几眼,荀欢下意识推开几步,他却用手忽然箍住了荀欢的下巴。荀欢被他抬起下巴,视线被迫与顾琛平视。
顾琛的双眼和顾澜笙又几分像,神情却全然不同,即使是兄弟,荀欢却觉得这两个人完全不是一个世界的。
“你做什么!”荀欢大声驳斥,顾琛却将她的下巴更抬起了些。
“分明生得这般普通,却如何诱得阿笙对你死心塌地?我倒是好奇,你母女二人有什么诱惑人的手段,一个是我父亲,一个是我胞弟,竟被你们母女握在掌心之中,念念不忘。”顾琛咬牙切齿,语气中不难听出愤恨之意。
他的手指捏着她的下巴极用力,疼痛令荀欢微微皱了,先前顾嫣便和她提过此事,只是日子久了便忘了,顾澜笙的父亲想来和母亲有什么过往,才会有如今顾琛口中一事。
“你远远不如殊容。”他松开了荀欢的下巴,荀欢因为惯性推开几步,神色却没有太大变化。她比得上比不上殊容,这件事情和她并没有什么关系。
荀欢揉了揉有些疼的下巴,又笑着看向顾琛讽刺道:“顾大人找我前来,便是为了说这一番话?”
顾琛冷哼一声道:“你若是识趣,便对阿笙好点,虽说我母亲不喜欢你,但嫁到顾家对你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我倒是不知道顾大人什么时候不做廷尉史来改行说媒了。”荀欢出言讥讽。
顾琛却不在意一个小姑子说的话,只道:“你既然听不进去,日后也别怪我没有提醒你,这世家其中的事情,你一个小姑娘若要参与,迟早会连渣都不剩下。夏晴岚一事,便是对你最好警示,你看你这般轻易便深陷牢狱之中,若是日后谁要对你起了杀意,眨眼间也许你便香消玉损了。”
“我的事情,不劳顾大人担心。至于夏晴岚一事,她是如何死的,我想顾大人再清楚不过。”荀欢道,直面上了顾琛的视线,眸子没有一丝惧意。
顾琛却又是放肆的笑出声来:“到底是小姑娘家,事情总是看不清楚,你以为夏晴岚是我害死的?”顾琛顿了顿又道,“我若说害死夏晴岚的,便是他们夏家的人,你信是不信?”
荀欢神色一凛,没有说话。
“若说我做了什么,我最多不过是睁了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夏晴岚房间里头那些东西,都是夏家送来的,至于那杯壁上的毒,是哪来的眼下你也应该明白,我根本无需为自己解释。”顾琛冷笑,到底是世家深闺里头养着的娇娇,不懂这些残忍与血腥。
荀欢的唇色苍白了些许,为了不让夏晴岚牵连夏家,夏家便选择用这样的手段来个死无对证?联想到夏晴岚死前说得那些话,荀欢觉得恍然明白了什么,又好像什么都不明白。
冯怜意也好,夏晴岚也好,为了家族的尊严与荣誉,这般牺牲性命值得吗?若是自己牵连了荀家,荀家会不会也像夏晴岚和冯怜意一般,将自己当做用完便可弃之的工具,随随便便的便抛开?
“我的确看不清楚。”荀欢闭上了眼,她看不到的东西太多了,又或者是她心中仍然抵触着,不愿去看到。
是夏家吗?荀欢不愿意相信顾琛的话,只是又觉得,似乎一切都是这么合理。
顾琛见荀欢这般,便也懒得再刺激她,只道:“顾家无意对你这样一个小姑娘下手,只是你自己好巧不巧撞上夏晴岚这件事情上来,你便是不来,那夏晴岚迟早也会死的。只是我却是好奇,你与那夏晴岚是不是有所交情,为何要来这狱中看她?”
即使顾琛的话说明了夏晴岚之死并非荀欢的错,荀欢的心中却没有得到一丝安慰,她和这些人所认知所了解的始终差距的太大。他们将人命视为草芥,而将家族的名声和利益放在人命之上,她无法认同这种做法,但终究也只是她无法认同罢了。
这世家是每一个世家子弟的信仰,他们为世家生为世家死,而命运不过是主动接受与被动接受的区别。
“是,我是同夏晴岚有点交情。”荀欢撒了谎,她觉得没有什么必要说出冯怜意来。甚至夏晴岚死前说,是冯怜君代替她跳的巫舞,这件事也许可以洗脱她的冤屈证明她没有偷盗祭器,但荀欢却不打算告诉顾琛。
她笃定顾琛不会为夏晴岚脱罪,就如同夏晴岚所说,顾家原本就意在此。
若是夏晴岚没有偷盗祭器,那么会是冯怜君所做了吗?只是若是冯怜君,便又是死无对证了。这偷盗祭器一事,如今怎么看都是个死局,她很想看看,顾琛会如何处理此事。原本夏晴岚若是无故的死在室内,此事便无从查起,但偏偏她又误打误撞前来,参与到这件事情当中。
“你若是聪明,便知道该怎么办,夏晴岚已死死无对证,你一口咬定此事与你无关,只是为了探望夏晴岚而来兴许能够保住性命。”顾琛道。
荀欢却挑了挑眉:“你这是打算放过我了?”
“我知道此事与你无关,但既然你牵扯进此事来免不了被算计一番,我能保住你的性命便已经仁至义尽了,大周律法中,杀人是要偿命的。”
“说得这么好听做什么,你不过是想趁此从荀谢二家中谋得一些东西罢了,用我的性命要挟我家人,你似乎乐在其中。”荀欢冷声道。
“虽然你说得没错,但我若是真想以你要挟荀谢二家,你现在怕是被定下罪状了。我之所以这样,很大一部分是因为阿笙在意你,若他知道我害了你,只怕这建康城中便立刻有了顾家兄弟反目成仇的谈资。”
荀欢却是好笑,那么她是不是该感谢他的大恩大德,放过了她的小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