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袖漂亮的手指在季陌书身上拂过,尔后在半空中结出一个繁复的手势,顾西便看见一团如流水般清澈碧绿的灵力自虚空涌出来,薄雾一样散开,层层将褐衣神君笼罩,那是初袖在将自身修为渡给季陌书。
能以自身修为替他人疗伤并无什么稀奇,可如此大方到将修为直接渡给别人,自个儿却面不改色,还哼着小曲儿开始泡茶,找瓜子,搬小板凳准备讲故事,就未免——
顾西抬手合了合自己已经可以撑下两个咸鸭蛋的嘴巴,发现已经合不上了……
初袖将一包五香瓜子塞进顾西的手里,跟着坐了下来,咬着一颗瓜子问:“你可知道我的身份?”
顾西张大嘴巴摇摇头。
初袖眨了一下眼睛,笑了笑:“我是神和魔所生的孽障,本该为天地所不容——事实上,我确然为天地所不容。”
理论上来说,六界众生跨界谈恋爱的例子不少,虽然大多结局都不大好,但也不至于搞成天地所不容,唯有神魔向来交恶,所以神魔相恋那绝对是场悲剧,而神魔生下的孩子,两界皆不会承认,其余四界碍于不能得罪任何一方,自然也不会承认!
初袖身份之尴尬,地位之卑微,直应了那一句“天大地大,却无吾容身之地”的至理名言!
初袖眯着眼睛,笑的像只慵懒的猫:“我生下来就是个痴儿,一千岁了却连话都不会说,那时候爹娘为了躲避两界追杀,带着我四处逃难,可茫茫六界,却无一个可以收留我们的地方。”
顾西诚然的同情她:“你小时候,一定吃了很多苦吧?”
“还好吧?”
初袖想了想:“一个痴儿,哪里懂得什么叫吃苦?”
“那你爹娘现在在哪儿呢?”
“他们呀……”初袖漫不经心的挑着瓜子,“万年前就魂飞魄散了。”
顾西张了张嘴:“不好意思……”
“这些我都已经不记得了,我初开神智,便是爹娘的大限之期,待我完全清醒已经是几千年之后,而我睁开眼睛看到的第一个人……”
初袖拨弄瓜子的动作停了停,露出一个孩子气的笑来:“就是他。”
阳光自神殿敞开的大门外洒进来,峰顶的小雨不知何时停了,稀薄寡淡的日光落在身上,瞧着是温暖的,顾西却感受不到一丝暖意。
初袖口中的那个“他”,正是苍夷现如今的主人,顾西不久之前遇见的那个白衣仙人,清夜。
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
那时候的清夜不是苍夷主人,而是神殿大祭祀唯一的嫡传弟子,苍夷下一任的大祭司,虽不过修为万年,却身份尊贵。
可初袖刚开神智,哪里懂得这些?
她睁开眼睛,瞧着眼前这个气质清冷的俊美少年,只觉得很新奇,所以醒来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扑过去摸了摸清夜的脸,然后伸出舌头舔了一口,笑嘻嘻的说:“你好甜。”
顾西手里的瓜子撒了一半,目瞪口呆的:“那……那清夜是个什么反应?”
“什么反应?”
初袖想了想:“他那时候就是个榆木疙瘩,冷冰冰的没啥表情,愣了一下就将我从他怀里扶起来,拿出帕子给我擦了擦嘴巴,问我想吃什么东西。”
顾西:“你怎么说?”
初袖理所当然的:“想吃他呗,长那么好看!”
于是顾西手里剩下的瓜子也撒了一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