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吱悠悠地在路上走着,顾长生并不着急赶路,他还记得临走前,白氏叮嘱他,林清漪快醒了,只是回去时要小心,不能颠簸的话。
从落霞镇买了新的车辕,又交了诊金,顾长生身上是真的没钱了,但想到林清漪很快就能醒过来,心里也算是高兴的。
想不到这次遇袭,竟然阴差阳错认识了神医白术,又蒙他指点,说出林清漪的病可以治好,顾长生一直悬着的心,也算放下了。
车上装了白术送的药材,又给林清漪垫了舒服的垫子,她在车上并不觉得难受。虽不知道白术用了什么法子逼问出那人的来路,顾长生却不免有些担忧,没有权势,果然是无法在这世代保护他的家人。
马车顺着路走,转了个弯,顾长生一个没注意,路边的小石子弹起一颗,打在马车上,啪嗒一声。声音不大,却将他吓了一跳,再靠上一点儿,就会顺着侧窗进去,如果将他的宝贝媳妇砸到了,可就不妙了。
他忍不住又缓了缓马儿的步子,却听里面一声嘤咛,林清漪醒了过来。
顾长生见路上相对安静,那马儿又是个认路的,便放下鞭子,入了车里。
林清漪包着头,迷迷糊糊睁开眼睛,显然还没有太清醒。
“清漪!”顾长生凑过去,将她身子扶起来,低声唤她名字。
“长、长生……”林清漪蹙了蹙眉,又抬手抚在自己头上,也叫了他一声。
“你怎么样,头还疼不疼?”将她搂得紧了些,顾长生低头拉着她小手,见温度正常,也没有出汗,就放心了。
摇了摇头,林清漪长出了口气:“发生了什么事,我记得马车好像突然翻了……”
顾长生才尽量简短地将这两日发生的事情同她讲了。
遇到刺客的事情被他略过去,他并不希望林清漪再有什么负担,虽然她和自己表明过想法,不愿意让顾长生一个人承担一切,但在顾长生的眼中,林清漪只要被他小心呵护着就好。
当然,遇到了神医白术的事情,顾长生还是一五一十地和她说了,毕竟能有一个人有法子治疗她,让她恢复健康,这是再好不过的事情。但是那个极其难得的红甘草,他却没有说,毕竟那东西难得,他又怕林清漪知道以后担心,便只说让林清漪尽快养好了身子,等白术将所需的药材凑齐了,再去找他。
鼻子动了动,林清漪显然是闻到了药味,扭头看到身边都是一包包的药材,忍不住咋舌:“长生,这些药,都是我吃的?”
“你撞了头,又差点滑了胎,当然需要好好补补,所以白大夫就多开了几服药给你。”怕她担心,顾长生没有告诉她自己受伤的事情。
“太好了,我们的孩子还在……”林清漪并没有过做母亲的经验,可这孩子毕竟和自己血脉相连,她脸上的表情极为慈祥,伸手抚了抚扁平的小腹,笑得安详。
“是,他还好好的,清漪,你也要好好的。”顾长生朝她宠溺地笑了笑,轻轻用手刮了下她鼻子。
没了顾长生赶车,马儿走得就没那般仔细,前方一个小石头垫了一下轮子,林清漪一声低呼,直接抱住顾长生,手直接按在他背后的伤口上。
“唔!”许是她用力有些猛,顾长生一声闷哼,只觉背后的伤口一阵撕裂的疼痛。
赶紧将她推开,顾长生忍着疼,挤出一抹笑:“清漪,你先歇着,我去赶车。”
说完,他逃也似的出了车厢,忍不住用手触了下后背,天气还比较炎热,他穿的不多,血水已经渗出来,染红了衣裳。
林清漪见他动作有些反常,莫名地眨眨眼,想要低头整理一下靠垫,让自己做得更舒服些,却低头看到了手上的血迹。
“长生!停车!”
车内传来林清漪的大喊。
顾长生赶紧停了马车,掀起车帘来,一脸紧张地看着她:“清漪,怎么了?”
“长生,你受伤了……”林清漪声音发颤,心疼地看着他,快速爬向他跟前,用手捧着他脸,“我们根本不是不小心翻的车,是有人故意要杀我们……”
顾长生一把握住她的手,深深吸了口气:“都过去了,清漪,已经没事了。不过是伤口裂开,没啥大不了。”
“快给我看看。”见他依旧握着她手不动,林清漪也急了,“快点!”
衣衫褪下,林清漪看着那高大汉子精壮的身体上,透出殷红的血迹,心里如同刀割般难受。已经记不清这是他第几次受伤,多半都是为了她。她轻轻解开包着的纱布,按照顾长生说的,从车上取了外伤的药粉,倒了一些在伤口上,又重新取了些纱布缠好,泪水已经满了脸颊。
“长生,都是我不好,连累你了。”
“瞎说,没啥连累不连累的,许是有人将我们当成了陈老爷子,不过都过去了。”顾长生抬手拭去她脸上的泪花,柔声安慰,“我这不是好好的,伤口也没有化脓和发炎。白大夫医术很高,不碍的。”
“长生,你依旧选择什么都不说吗?打算将我一直蒙在鼓里?”林清漪双眼满是泪花,眼神却带着坚定。
“我这不是告诉你了吗。”顾长生嘟囔着,显然不带多少底气。
“若不是我凑巧碰到你的伤口,你是打算一直瞒我下去了!”林清漪显然不高兴,“你还是没有当我是你的妻子,是你的家人!”
“没有!”他有些慌了,握住她的手,“我只是不想让你担心……”
“你答应过我,会告诉我一切,不会再隐瞒我的。我说过,凡事我们两个人一起承担,你是信不过我。”
看着她有些怨恨受伤的表情,顾长生深深吸了口气,然后缓缓吐出来:“清漪,对不起,我会保护你。”
“谁要这样傻傻地被你保护!”林清漪甩开他的手,“比起做一个只会躲在男人背后,什么也不知道,只能默默哭泣的女人,我更希望你能当我是能够和你比肩的女子。”
顾长生愣在那,最后上前一把抱住她,轻轻点了点头:“对不起,清漪,我不该小看你的。等找个机会,我会将全部的事情都慢慢告诉你。”
似是要再度让她安心和相信,顾长生又紧了紧手臂,才放开她:“我们还要继续赶路呢,我们需要回到四平镇,将马车还给陈老,家里我也有些担心,现在我们不说这些,好吗?”
抿了抿唇,林清漪不想让他觉得自己是个不懂事的女人,只能默默点了点头。顾长生夸了句乖,便再度回到外面,打马扬鞭赶路。
林清漪既然醒了,马车的速度便又快了些。林清漪坐在车里,双手攥得紧紧的,她希望有一天,顾长生能够遵守约定,将一切都告诉她,而不是反复敷衍。
又走了两个时辰,马车终于进了四平镇,他们也再没遇到什么事情。进了陈府,顾长生将马车交还给管家,朝陈恩台的后院走去。
见他脸上明显写着有事,陈恩台便寻了个由头,让管家待林清漪去看他侍弄的花草,将顾长生单独叫了去。
“顾长生,你看起来脸色不太好,可是发生了什么?”
“陈老,我们从落蚕庄园回来遇袭了。”
当下,顾长生将此行所遇到的事情,原原本本同陈恩台讲了。
陈恩台闻言蹙眉:“若是这样,看来老夫这晚年也过得并不安生了。”
想到这,他打了个响指,暗影出现在他身前:“大人,有何吩咐。”
“即日起,你让暗夜带着三个人,寸步不离地暗中保护顾家,另外再给我查查,最近四平镇可有什么外人来过。”
暗影领命,又再度消失,陈恩台转身,却见林清漪心情好了很多,手里还捧了很多花瓣。
“陈老爷子,这些玫瑰是您栽种的?”
陈恩台见她面上带了笑容,也含笑点头:“是啊,老夫之前的府邸种了不少,回乡后,又弄了一些。”
“这么多花瓣,你留着也没啥用,不如给我一些。”林清漪厚脸皮地朝他讨要。
“你这丫头,我才担心你的身子,和长生说了几句话,你就跑来和我这讨东西来了。”
“我又不白拿,回头这些花拿了做些吃食孝敬您成了吧?”翻了翻白眼,林清漪嘟着嘴。
一听说有吃的,陈恩台忍不住舌底生津,连声开口:“好,好,好,顾家娘子,这可是你说的,好吃的做完了,可别忘了我老头子!”
既然陈恩台这里没了事,两人又雇了牛车,从陈恩台那里弄了好些玫瑰回去。
进了家门,顾家老小简直望眼欲穿,见二人终于回来,顾秋莲都忍不住上前嘘寒问暖了。
“秋莲,仔细点你嫂子的肚子,如今她不是一个人了。”顾长生含笑叮嘱,顾秋莲愣了愣,脸上立马笑开了花。
“大哥,你说的是真的?嫂子她怀孕了?!”
顾长生点点头,将手里那一大包玫瑰花放下,又从车上提了药:“大夫开了些安胎的药,我去给她煎了,你们先扶着她回屋子里歇歇。”
林清漪心里一甜,含羞低头:“不过是肚子里多块肉,倒被你保护成了这样,我还想弄些玫瑰花酱来吃呢……”
顾长生在厨房,边摆弄药罐子边喊:“你动嘴就成了,让他们做!”
顾春生吐了吐舌头,指着地上那一大包玫瑰花舔了舔嘴唇:“嫂子,你要做啥,我帮你。”
让他找个大盆,将这些玫瑰花放进去用水泡着,林清漪由顾秋莲陪着先进屋去探望柳氏。
经过一段时间的休整,柳氏的脑子好了许多,也不那么闹了,清醒的时候越来越多。她此时正在房里绣花,为了不让她担心,顾长生两口子失踪了一天的事情,两小的没和她讲。抬头一看林清漪进来,柳氏更是眉开眼笑。
“哎呀,清漪回来了!快坐吧。”
“娘,你身子好些了吗?”乖巧地坐在床边,林清漪瞥见柳氏正在布上绣花,那绣工还是一如既往的好。
“咱们山里人,皮实。”柳氏笑了笑,又盯着她的肚子,“清漪,娘刚才好像听见长生说,你这肚子里……有了?”
红着脸点点头,林清漪声音很轻:“才一个月,还不知道是男是女。”
“哎呀,这可太好了!”柳氏笑得合不拢嘴,连忙抓起林清漪的手,紧紧握住,“清漪啊,你可真是咱们家的大功臣!长生都快二十有一了,还没个孩子,你一来,就怀了身子,明年生了娃,淮王……”
“娘!”顾秋莲猛地大声喊了一句,吓了林清漪一跳,跟着她便不由分说将林清漪从屋子里拉出来,“大嫂,娘又开始胡言乱语了,我进去看看,你先回去休息啊!”
说完,竟头也不回地进去,还关了门,娘俩嘀嘀咕咕听不清楚在说什么。
林清漪有些懵懵地站在那,她刚才好像听到柳氏说什么淮王……
这会儿,顾春生又探了头进来,说花已经洗干净了,问她接下来怎么处理,这事儿又这么岔过去。
大约过了六、七日,顾长生的伤口已经完全愈合,思及红甘草,他总是想着,赶紧弄到这东西,好给林清漪治病。
这小女人经过调理,胎相已经稳了,只是开始嗜睡,顾长生叮嘱刘民要好好照顾他的家人,便借口要去落霞镇找白术,需要离开几日,坐了牛车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