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你慢点儿,这山路不好走。”
“阿川快点儿,要赶在日出之前上山,才最有诚心。”
五六点的山林,笼罩着轻雾。莫小陆寻着声音拾阶而上,蓦地看见一个熟悉的背影,惊喜道,“小川川!”
可是赫连川似乎根本没有听到身后有人在叫他,一双眼睛直勾勾地望着边上的女人。这女人,不就是她给赫连川选出来的相亲对象之一吗?叫什么纤纤的。
“阿川,我要你背我。”女人娇嗔着,扭动着她的水蛇腰。
背什么背啊,你不是有脚吗?这山路背着人怎么走!莫小陆等着看女人被赫连川一个白眼拒绝的笑话。
但,事实出乎意料!
赫连川眉头不皱一下,眼神温柔带水,蹲下身。女人便笑靥如花地爬上男人宽厚的后背,藕臂环着男人的脖颈,笑嘻嘻,“还是阿川对我最好了,他们都说你冷冰冰的,看来是没遇上我。”
莫小陆牙口一紧,追了上去。
“阿川,你想好给咱们孩子取名了吗?”
“娘子,你别担心,我今天就去问一下算命大师,一定要给咱们儿子取一个不同凡响的名字。”
连儿子都有了!赫连川你可好样的啊!
“上次咱们二女儿也是这算命大师取的,想起来已经是五年前的事情了。”
二女儿……
一个不小心,崴了脚。莫小陆跌坐在台阶上,又见山下一大波女人叽叽喳喳的声音,仔细一看,都是她离开之前给赫连川选出来的那些相亲对象啊。
“阿川,等等我们呐。”
“川川,人家也要你背嘛……”
“夫君……”
一个比一个娇嗔。
好一个赫连川,她才离开多久啊,居然就整了个后宫团!
再一抬头,见到后宫团站在上级台阶,朝着她狠狠地一推。莫小陆团成团摔下台阶。
“啊——”莫小陆猛然睁开眼,发现后背凉凉的,原来自己摔在地板上了。又抬眼看了一下被流着一脸哈喇子的金毛霸占的沙发,那么,刚才那个是梦?
她坐起身,揉了揉肩膀,转眼看见池疯子冲着自己笑嘻嘻的,“疯老头儿!看什么呢你!”
“听故事呢。”池疯子意味深长地比了比耳朵,狡狡一笑,“蛮精彩的。”
“神经病。”莫小陆捡起地上的抱枕,朝着池疯子一扔。在认定她迟早会沦为池疯子的实验品之后,莫小陆对池疯子的行为也无所顾忌。
横竖都是一死,总不能受窝囊气。
愤愤地重新回到沙发上,却见金毛泪眼汪汪地看着自己,一副无辜委屈求宠幸的模样。莫小陆正要伸手给它捋捋毛,一想到梦里那个后宫团,顿时气不打一处来,朝着金毛一吼,“滚开。”
这一声怒吼,将屋子里大半围观的动物都吓得躲了起来。
“哟哟哟,这是做了什么春梦啊?这么大动肝火。”池疯子抱着薯片,饶有兴致地坐在莫小陆身边,不过,为了人身安全,他还是朝外挪了半米距离,“偷偷告诉你,我还有个特长,人称外号神算子,什么梦我都能解。”
莫小陆嗤之以鼻,夺过他手里的薯片,粗暴地扯开,然后塞进嘴巴里,嘴里的还没有咀嚼,那边又迫不及待地抓着塞进去,结果掉落地满地都是。
池疯子看着沙发上、地板上,到处是薯片碎屑,无可奈何地摇摇头,拿起茶几上的茶,准备降降火。
“你老婆给你戴(绿)帽子,你怎么看?”
差点儿没喷出来。
“我还没有结婚。”池疯子朝她眨眼。
莫小陆上下看了一眼疯老头儿,皱了皱眉,“也是,像你这种。”
“是不是梦见赫连川了啊?”池疯子推了推她手肘,“不过嘛,我确实有个消息要准备告诉你的。”
莫小陆一言不发。
“不想听就算了。”池疯子拍了拍手,准备起身,又被莫小陆一把拽回沙发上。“哎呦,我说你作为一个女孩子能不能别这么暴力?”
莫小陆讪讪地松开手,看他一眼,“好消息还是坏消息。”
“我今天看到赫连川了。”池疯子郑重地说。
顿了顿,又说,“在咖啡厅。”
莫小陆抱起枕头,“你能一口气说完吗?”
“和一个女人。”
枕头往胸口的位置推了推,仿佛可以就此压住汹涌澎湃的心。莫小陆淡淡地“哦”了一声,然后将剩下的薯片一股脑儿全塞进嘴巴。
“别担心,人家过得挺好的,我看他和那个女人有说有笑的,要多开心有多开心呢,估计再过两个月,都可以生孩子了。”池疯子自顾自笑着。
“挺好。”莫小陆咬着后槽牙口是心非,吃得窸窣作响。
真的挺好的。
池疯子见她这副心不在焉、若有所失的表情,嘀咕了一声,“挺好你还吃炸药一样。”默默地撤到了一边。
好一会儿,莫小陆只是呆坐在沙发上,放空思绪。回过神的时候,连她自己也想不起来刚才想了些什么。
或许还是那个名字。
她闻到厨房里传来的香气,走近一看,这疯老头儿拿着一把汤勺搅动着锅里黏糊糊的绿色的东西,八成是又在给他家的那些怪宠物煮什么黑暗料理了。
“哎?我们什么时候开始做实验?”莫小陆失神地看着不断搅动的汤勺,看着锅里那团稀粥般的东西,渐渐蒸干水分,终于变得又黏又硬。
这忽然冒出来的话,让池疯子受到惊吓。
莫小陆抿嘴,“我只有一个要求,解剖之前给我全身麻醉,麻醉要最好的那种。”
池疯子笑起来,比了个OK的手势,“没问题。我技术很好的,解剖过那么多生物,运气好的话,我给你缝回去,还能活。”
莫小陆冲他呵呵冷笑两声,低头看见脚边的新出现的怪物种,谁能解释这鸡身鸭头的东西是什么鬼东西。
“嫁接术,神奇吧。”
鸡鸭同体,不伦不类,越看着越像纤纤,不对,是赫连川。
也不知道哪里来的怒气,冲着这怪物种虚晃了脚步,吓得它连退了两步,撞到柜子,叽叽咕咕地叫了两声。
没意思,真没意思!
回头又警告了一句,“还有,不准把我嫁接!”
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关于莫小陆是入侵生物的风波,最终也变成一场无聊之人造谣生事引发的玩笑,渐渐消失在大众的视野里,各式各样的新闻冒出来,燃起新的话题。白云山庄的人也没有再见过那位名为“莫小陆”的太太,饶有默契地不再提起这个曾经会对着自己笑一笑的女孩。
“你说,小陆在镜子国会不会想念我们?如果她看到川少现在过得很好,也把她忘得干净,不知道是悲是喜。”
“我一直试着对着镜子说话,可镜子里的是小陆吗?她没有回我。”莫陆陆凝眸,“这两天心里七上八下,总感觉有什么不对劲的,好担心她在镜子国会发生什么事。”
秦墨白将她揽入怀中,远处有一束亮光直升天穹,紧接着,三五道光追上,抵达某一个高度的瞬间,不约而同地变化出绮丽的色彩,再过十分钟就到新的一年了。
“别想这么多,小陆她本来就是镜子国的,那里才是她的归属。”
高任和刘伟捧着烟花走上天台。
刘伟啧啧两声,“你看看那两人,欺负单身狗呢。早知道新年就不逃回来和你们过了,受虐。”
“高任,你怎么了,开心点,别一副我欠了你钱的样子。不知道新年新气象呐。”
高任满怀心事,一路上都是刘伟一个人自说自话,他偶尔配合着笑两声。
“下雪了。”刘伟加快脚步,走到天台边缘,点起一簇烟花棒,“这鬼丫头要是看到下雪,指不定多高兴呢。”
高任也拿起一簇点燃,低低地说,“是啊。”
“快给川少打个电话,大过年的还忙什么工作,让他赶紧过来。”
“刚刚打过了,说在路上,马上就到。”
此时,赫连川的车子正堵在高杉大道,要不是刘伟再三催促,他也懒得出门。左边的车子里,有个女孩将手探出窗外,“啊,下雪了,阿桑你看。”
脸上洋溢着幸福的表情,将漫天的雪花看在眼里,印在心里。
“没想到能在今年的末尾,和你看到第一场雪。”稚气的声音,饱含着羞涩和快乐,她将怀里的鲜花举到鼻尖,嗅了嗅,“阿桑,你送的花也是最好看的。”
男人空出一只手,宠溺地摸了摸她的头。
赫连川打开车门,不顾身后鸣笛的司机催促,独自一个走上步行小道。
“阿桑,你看那个大叔,感觉好可怜。”
“别多愁善感了,我带你吃大餐,想吃什么?”
“嗯……我想、想吃你,嘻嘻嘻……”
男人没听清,“什么?”
十二点的钟声敲响,回荡在晋城的每一条大街小巷里,烟火在这个城市的每个人眼里落下足迹。新的一年就这么开始了,在少男少女的怦然心动中,也在一些人心事重重的落寞中。
无论期待与否,新的一天都在等待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