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式的摆钟发出“哒哒哒!”的声音,虚掩的门从外面推开,林北端着托盘从外面进来,屋里昏暗的灯光在她脸上留下一道暗影。
“醒了?”林北笑着走过去,床上装睡的格格猛地睁开眼,黑着脸坐起来,“你怎么知道我醒了?”格格不悦的说。
林北把托盘放到床头的小几上,拉过一只圆墩坐下,笑眯着眼睛看着她,“迷迭的药效只有两个小时。”
“你给我下药?”格格一愣,想到莲花灯里散发出来的诡异香气,后背一阵阵发凉。
林北没说话,端起托盘里的碗,一股淡淡的草药香扑面而来。
格格不由得皱了皱眉,“你干什么?”
“放心,只是解迷迭药效的药粥。”说着,用汤匙盛了一匙送到她嘴边。
格格凝眉看着她“我不吃。”
“会没力气。”林北笑着说,拿着汤匙的手停在她嘴边不懂,“我不会害你的。”
“你到底是什么人?”格格低头看了眼面前的汤匙,冷冷的说。
“林北啊!”林北依旧笑着,把汤匙又往她嘴边送了送。格格烦躁的一把打开汤匙,白色的药粥撒在地上,青花瓷的汤匙断成两半。
林北皱了皱眉,格格凉凉道,“你不是已经给我下了迷迭么?说吧,你到底要干什么?我知道你认识庄函,那天在巷子里,你是故意给我指错路的吧!”
林北抿了抿唇,把粥碗放回托盘里,“是。”
还真敢承认啊!
格格诧异了片刻,随即又问,“我的家谱也在你手里是吧!而且。”说到这儿,格格突然挺直了背脊凑近她,皮笑肉不笑的说,“你是民国初的人吧!林家大小姐,周申是你未婚夫!”格格话音一落,果真见林北表情瞬间龟裂,不敢置信的看着她,“你怎么知道?”
格格并不打算把林东北和耿乐乐的事儿告诉她,免得她和庄函去找林东北的麻烦,只冷冷的说,“我当然知道,你不是知道我的体质么?在四分院里,我能去任何空间不是么?”
是啊!
她怎么忘了呢?
格格突然提及她的身份,倒是让她自己乱了心思。
也许是在这里太久了,忘了自己根本不属于这个世界。
林北脸上露出一种落寞的表情,格格抿着唇不说话,目光灼灼的看着她的脸,心里莫名的有种所不出的难过。
这种情绪来得太过于突然,以至于她完全无法理解这种情绪背后到底意味着什么。
“是啊,你哪里不能去呢?”林北忽而一笑,便又换回了风情万种的模样。
“我不知道你们为什么要拿到家谱。是跟四分院的秘密有关?”格格试探的问。
林北风情万种的摸了摸梳理得一丝不苟的发鬓,淡淡的说,“天色不早了,我送你回去吧!”
这就完了?
格格有点懵,张了张嘴想问为什么,林北突然伸手在托盘里摸了一下,格格这才注意到,托盘底下放着一张牛皮纸。
是家谱!
她狐疑的看着林北,林北把家谱拿起来递给她。
格格拿着家谱,突然有点不知所措。“给我?”
林北点了点头。
“你什么意思?”格格不解的接过家谱,“既然拿走了,又躲起来,为什么又要把家谱还给我?”
林北笑着站起身,居高临下的看着她,“粥吃了吧!迷迭毕竟是药,对身体不好。”说完,转身离开屋子。
格格对着药粥看了好一会儿,终于硬着头皮端起碗,一口气儿把粥全喝了。
从小院出来的时候,已经快到凌晨了,站在空荡荡的大街上,一股凉风吹来,格格不由得打了个冷颤。
头已经没有那么昏了,她握紧了手里的解酒药,几乎是飞一样的朝小巷入口跑,直到看见路口的两盏路灯,昏黄的光在巷口画了一个柔和的半圆。圆的这边是无尽的黑暗,圆的那一边是世间的烟火。
“喵!”
眼看就要跑到巷子口,一只黑猫突然从巷子里窜出来,吓得格格猛地刹住脚步,惊愕的看着停在自己面前的小家伙。
“喵!”黑猫朝她叫了一声,调头也往巷子口跑。
格格讪讪的笑了笑,放慢脚步往前走。
直到走入路灯的光照范围内,格格才长长出了一口气儿,好像经历了一场荒诞诡异的梦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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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北站在院子里,任凭微微的冷风吹在面上,心里说不出的难受。
“咳咳咳!”旁边的厢房里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咳嗽声,林北想也没想的跑过去,直到拉开门,看见坐在书案前的庄函,悬着的心才渐渐放下。
“你来了!”庄函用帕子轻轻摸了下唇角,素白的帕子上晕开两朵红梅。
林北皱了皱眉,冲过去一把抢过他另一只手上的毛笔扔在地上,冷冷的说,“你不要命了?”
庄函,抬起头,昏黄的灯光照在他脸上,衬得他本就白皙的皮肤越发的苍白了几分,仿佛轻轻一碰就会碎了。
“林北。”庄函笑着,目光灼灼的看着她,“我没时间了。”
林北被他看着,心里一阵阵发酸,只觉得心口仿佛被刀子剜开一样。
“我们会有办法的。”林北伸手抱住他的头,闻着他身上散发出来的,淡淡的血腥气味,心里仿佛被油烹一样。
“你也试了,桑格格的血和家谱并不能打开空间隧道,我们也回不去。”林北自嘲的说。
庄函靠在她胸前,淡淡的说,“也许荒诞经里会有办法。”说完,轻轻推开林北,弯腰捡起毛笔,蘸了墨汁,继续在纸上拓写荒诞经。
林北再次抽走他手里的笔,庄函抬起头,刚想说什么,胸腔里一阵热血翻滚,剧烈的咳嗽起来。
“咳咳咳!”
“你怎么样?”林北扔了笔,拉开他的手,果然,素白的T恤上,胸口的部位一片殷红,浓郁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她愣了下,顾不得其他,伸手就要撩开他的衣摆。
“不要!”庄函白着脸按住她的手,目光哀求的看着她,“不要看。”
“庄函!”林北已经急出眼泪了,庄函摇了摇头,哭笑不得的说,“别看,难看。”
“可是……”庄函突然伸手抱住她,将头枕在她肩头,许久,才淡淡的说,“不要怕,会好的,我们会回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