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小六子醒得很早。她早早从草棚里钻出来，站在河边透气。天色灰蒙蒙的，能见度很低，不远处，水天相接，一片朦胧。清晨的风很凛冽，她在河边站了一会，立马又回到棚子里。
冬子他们依然在熟睡。也许是他们已经习惯这样的生活，他们每个人睡得很坦然。即使是过了今天不知明天的日子，他们已经学会及时行乐，哪怕只是一个包子，就是人生的一大乐事。
想想自己至少还有富足无忧的少年时，小六子觉得人比人，还真是要学会知足。即使父母被害，她还有哥哥陆怀宇。来到临安，又遇上了赵璟瑜，这一切，都让她比同龄人更幸运。而珍惜这份幸运最好的方式，莫过于珍惜哥哥的守护，还有报答赵璟瑜的知遇知恩。
想到赵璟瑜，也不知王府现在什么情况了。王妃郭氏的病情如何了呢？好是好不了了，最好也别加重啊！想起临行前她对自己的嘱托，小六子的心里五味杂陈。自己真是陆氏没有错，可是，假如真是妾室……她不敢想像。罢了，不去多想，自己这一辈子就没打算做真正的女人。
天色渐渐亮起来。冬子是第一个醒的。
他爬起来，看到小六子坐在草地上，他问小六子：“你没睡吗？”
“我醒得早。”
“我看你是没吃过什么苦，昨晚一直翻来复去的，睡不着？”
“也吃过不少苦呢。新换了地方，可能还没适应。”小六子赶紧掩饰过去。
“正常！叫他们几个懒鬼起来吧，我们早点去南门口排队。”
“好。”小六子应声。然后去推顺儿和小七几个。
他们几个迷迷糊糊地从梦中醒来，特别是小七，醒来时还怪小六子不该推醒他：“我刚刚梦到抓着一个大鸡腿准备吃，被你一推，没了，真是气死我了。”
“少罗嗦，都赶紧起来。带上吃饭的家伙。”冬子比小六子态度要强硬多了。那几个小子倒是还挺服他管，赶紧整理衣裳，缠紧裤腰带，到草棚的角落去拿碗。灰褐色的陶瓷碗，脏得已经看不太出本色，有的甚至还缺了一个口子，但是应该不会影响他们盛食物。
五人从棚子里出来，无精打采地沿着河堤走到街上。冬天的清晨，街上的行人并不多。他们五人衣衫褴褛，显得格外抢眼。
可是等他们来到南门口，才发现早已有很多和他们一样的人在那候着，不光是乞丐，还有一些民众，都在等待施粥。
街口，已经搭好了灶台，支了几口很大的铁锅，有的在熬粥，有的在蒸馒头。
“冬子，就这么多人了？不是还挺早的吗？”小六子见到这场面，真是吓了一跳。
“这才不算多。待会会更多。不但有我们这些乞丐，还有一些灾民，反正都会涌过来。一来，官府难得有这样的举动，二来，确实挨饿的人太多了。”
晨雾渐渐散去，有了出太阳的征兆，只是太阳躲在厚厚的云层里，迟迟不愿意出来，不过，多少让站在路上排着队的人们显得多了几分暖意。
“排好队！”府衙里有人出来维持秩序。
小六子眼尖，她一眼看出其中一个人就是昨天收了冬子金钗的刘总管。
“冬子，看，那穿着衙役衣裳的不就是刘总管吗？”小六子惊奇地问冬子。
“嘘！”冬子示意她小点声。小六子顿时明白了个中原因。
难怪这盗贼猖狂，灾粮不放发，府衙里还有这样的两面派，是代表他自己还是代表更高层的人？小六子想一个小小的衙役是不可能有那样的胆子的，除非背后有人给他撑腰。
“冬子，其实当兵就能吃饱饭，还有军饷领，你干嘛不去当兵，而来当小偷？”小六子想到哥哥当初到临安就是去当兵挣钱。并且当兵还可以保家卫国，与在这当蟊贼不可同日而语。她想为冬子他们指一条路，一条正义之道。毕竟冬子说去当义军，还是有些名不正言不顺，当个正规军，才是正途。
“当兵？现在当兵也不容易。第一要量个头，甚至还得走关系。我们几个个头都不行，还有，当兵的好多都是泼皮无赖，他们不但不好好练杀敌本领，居然还祸害老百姓，与他们为伍，有什么意思？现在的军队，根本不行！你以为都像当年的岳家军？”冬子嗤之以鼻，细数军队的斑斑劣迹。
“岳家军英勇善战、纪律严明，冻死不拆屋、饿死不卤掠。”小六子自然明白岳家军是什么样的军队。
“要是那样的军队，我战死也值了。”冬子白了小六子一眼。原来，他还是有原则的小偷。
太阳出来了，施粥发馒头也开始了。此时，有车马鸣锣开道，两位身着官服的男子在众衙役的簇拥下，远远地看着施粥的地点，一会指指点点，一会又相互耳语。
“冬子，明天还会施粥吗？”小六子随着队伍缓缓往前移。
“明天？想得美！等那边那几个当官的一走，估计粥就施完了。”排在另一队的一个长须老者替冬子做了回答，“上半年洪水，下半年旱灾，让人怎么活啊！”
苍凉的声音里，充满着无奈。
小六子终于领到了一碗粥，一个馒头。她和冬子几人一起坐在街边的石头上吃着。远远地，小六子看到了莫离。她对冬子说：“冬子，我去周边观察一下。”
她随莫离来到城墙角下，小六子对莫离说：“莫大哥，我还准备和他们一起混几天。”
“两天吧，不能再多了。这几天我去军营那边了解一些情况。两天后的傍晚咱们在客栈会合，怎么样？”
“好。莫大哥，军营那边正是我想和你说的。听说军队招募的人除了有个身高标准，对素质没一点要求，简直是乌合之众，另外，军队的长官也不练兵，一天到晚就想着怎么吃空饷，还有，军队不但不保护老百姓，甚至还祸害老百姓。”小六子将打听到的情况一一告诉莫离。
“放心，我都会查清楚的。那就说好了，两天后客栈见。”
小六子和莫离在建康各自做着相关的调查，盛平王府却有些不平静了。
本来是小六子和高齐约定会面的日子，高齐在酒肆等了小六子近两个时辰，也没见到小六子的踪影。上旬小六子提供了一点稍有用处的信息，这一旬，就不见了那家伙的影子。是什么原因？
“王爷，那边王府的小六子这次失约了没有来。”高齐特意将此事禀报赵璟珑。赵璟珑对于在赵璟瑜身边安插眼线的事一直很上心。
“哦？你估计是什么原因？上次见面的时候，是不是他发现了什么不妥？”
“没有啊，上次很正常。不知是那家伙搜集情报被那边发现了还是他被派到外面去了。”
“派到外面去了？去哪？”
“我也不清楚。我只是看到昨日赵璟瑜去会见刑部的胡友楠，随身跟的侍卫不是小六子。”
“管它呢，反正我们没有损失，也没有任何把柄抓在他们手上。下旬你照样去酒肆，看他会不会来。另外，想办法打听打听，如果真是派到外面去，是干什么去了？现在赵璟瑜表面上每天沉迷于诗情风月，鬼知道他暗地里做些什么？”继位之事不明朗，赵璟珑也很担心。
“上次那事，算他赵璟瑜走运，居然没有惹上事，王爷，您看，要不要再给他下个套？”
“容我再想想。如果皇后皇太后那边为我讲话有效果，我们就此打住。没必要自找麻烦，夜路走多了总会碰到鬼，如果那边没有效果，皇上依然不表态，我们再做下一步的打算。我和秦大人合计合计再说。”赵璟珑还是寄希望于后宫的施压，还有前朝的力挺。
“秦大人那边对打击赵璟瑜有什么新举措？”
“秦大人这段时间也挺烦。赵璟瑜事事咬着他不放，在朝堂明着和他斗。弄得现在越来越多的官员开始唱反调。秦大人现在最关注的就是来年春天的省试，让他的孙子高中状元，让儿子能够接替他的位置。但这两件事，赵璟瑜似乎都盯得很紧。”赵璟珑也深知秦桧现在在朝中讲话不似从前，这是一个危险的信号。不管是皇上还是其他官员，似乎都有些不同了。
“他儿孙的事，同样需要王爷相助。”高齐倒是看得很透彻，这就叫相互利用。
“那是自然。如果我继了位，他儿子、孙子的日子自然好过。秦大人现在身体也越来越衰弱，一切，都要抓紧时间。”
“王爷放心。只要王爷下令，在下肯定能打出一套组合招。”
“好。对了，你兄弟在慕容府情况如何？”
“多谢王爷的关照，他现在在质库当差，过得挺好。只要王爷有令，他随时待命。”
“好。把赵璟瑜那边的一举一动给我盯紧点。”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