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所有的成衣收起来,缂丝师傅只简单检查几样,基本上都很满意。
“夏尤清,你的呢?”
缂丝师傅最为不放心的就是夏尤清,她的缂丝技术算是她教的最为尽心的,可是结果却也是最为让人伤心的。
“咳,大概在里面呢。”即使绣的再差,她也是信心百倍!
这几日她也曾看过别人缂丝的成品,花样上来说总不如她更加符合要求。
而且她,咳咳,也算是超常发挥。
“过来将你制作的成衣找出来,我要看看结果。”
“……”
看来不让这缂丝师傅看一眼,她无论如何都不会对自己放心。
算了,反正这里除了丁雪衣就没人认识自己,即使丢脸也丢不到二哥那里去。
这样想着,夏尤清就更加淡定,上前就打算将自己制作好的衣服给挑出来。
哪知这时从未曾来过缂丝局的郭甫居然来了!
夏尤清心里一惊,连忙低下了头,她还在想着怎么隐藏起自己,缂丝师傅已经迎了上去。
“郭随侍官安好。”
缂丝师傅的问安声让众女一下就知道了来人是谁,一时间纷纷跪下行礼,夏尤清自然而然地退回到人群跪了下去。
“衣服怎么样了?”郭随侍官问道。
“衣服业已制好,正等着为各位大人送去呢。”
郭随侍官目光往众女一扫,点了点头,“嗯,你先让别人将衣服送去,你跟我来。”
这一次缂丝师傅没有功夫再去检查夏尤清的成衣,她将衣服匆匆交代给别人,跟着郭随侍官就往外去了。
过了这一关,夏尤清松了一口气,她与众人一起站起来,心中却在思索郭甫为何到了这里来?
按说这次进攻九州,郭甫只是跟在顾怀信的身边伺候,干的很多活计都跟个小太监似的,当然,这也并非贬低于他。
可是这也说明,跟随在顾怀信身边的郭甫不可能随意的来缂丝局。
看来这缂丝局,也并不像它表面上看上去那么简单。
想到这里,她微微一愣。
如果说缂丝局里表现最好最为抢眼的,无非就是丁雪衣,可看现在丁雪衣没有任何的异状,很可能是自己猜错了。
当然,也可能是因为一些原因让他们放弃了丁雪衣,或者是暗中观察与她。
丁雪衣有什么是值得观察的?
郭甫绝对没有想到,他只是来缂丝局一趟,这里面就有一个女子将他们的行为摸透了多半。
“你的成衣能用吗?”
丁雪衣趁着没人注意这边的时候,偷偷地跑到夏尤清身边低声问道。
“用倒是能用……”夏尤清沉思着。
“喂!”丁雪衣见状皱起眉头,“你就不能上点心,万一得罪了哪位大人,我们吃不了兜着走!”
不对,既然丁雪衣现在还没有任何的异状,那么缂丝局中肯定还会再有一个人被她们选上。
夏尤清相信这个人不会是自己,因为自己与丁雪衣简直是两个极端,如果丁雪衣是极端的优秀,那么她就是极端的糟粕。
那么排在第二位或者第三位值得观察的女人会是谁?
夏尤清相信,只要她找出这个规律,就对她有很大的帮助。
成衣送走以后,夏尤清还真提心吊胆了一晚上,万一哪个大人真的在宴会上穿了她的衣服……
当然,她还是挺自信的,但是自信却并不代表她的眼光就有问题。
直到晚上听到缂丝师傅回来后,夏尤清才隐约来了些困意。
迷迷糊糊的时候,夏尤清突然看到大通铺的里间,丁雪衣的地方站起来一个人影。
以前这个时候,等大家都睡熟了丁雪衣就会起来为她完成白日里师傅布置下的课业,夏尤清虽然精于算计人,但是对于这个小姑娘还是有些不好意思。
所以即使她陪着起来的次数少,但基本上丁雪衣起来帮她的忙的时候她都会睁着眼睛静静等待。
夏尤清猜不准丁雪衣此刻起来是干什么,但是也没有去惊扰她。
等到丁雪衣推开门悄悄出去后,夏尤清从床上坐了起来,从身后小小的窗户中看向外面新生的月牙。
一片漆黑的夜晚。
“嗯,你要起夜吗?”
睡在夏尤清旁边的人模模糊糊感觉自己隔壁的人起来了,于是她嘟囔着问道。
“没,感觉有风一样,我看看窗户是不是关了。”
夏尤清说完就又躺了下去,身边的人很快又没了动静,显然已经睡了过去。
夏尤清的这个地方,跟丁雪衣的里间完全不同,丁雪衣因为技术不错,在缂丝局里有很多人巴结,所以睡的地方自然靠近地龙,晚上的时候也挺暖和。
但是夏尤清靠近窗户,晚上如果不多裹一层被子都能感觉到嗖嗖的凉风。
她这样说也就没有人怀疑。
等了不一会儿,丁雪衣又悄悄地回来了,夏尤清没打算惊动她,所以也没出声,谁知道丁雪衣居然往她这边过来了。
连忙闭上眼睛,夏尤清做出熟睡的样子。
丁雪衣靠近后,屋里的月光很暗,她也只能猜测着夏尤清已经熟睡,于是她推了推夏尤清的腿。
“喂,醒醒你!”
将腿收回来,夏尤清不再装睡,她抬起脸来,声音压的很低,“怎么了?”
丁雪衣不再说话,只是伸手指了指外面,示意夏尤清出去。
夏尤清并不担心丁雪衣给她下什么绊子,将衣服穿好,外衣披在身上就踮着脚跟了出去。
“喂,我今天见师傅她鬼鬼祟祟的,但我刚刚去她房外听,好像她睡下了。”
“你去听墙角?”夏尤清感觉此刻的丁雪衣有些好玩。
“谁,谁听墙角了!我站在门外面在光明正大的听!”丁雪衣强撑着不低头,可是心里已经虚了。
“哦~月黑风高的光明正大?”
夏尤清话音中的嘲讽味让人听的十足,一时间丁雪衣有些抹不开面子。
“你想说什么?”
对于这个女孩,或许是因为丁振国的原因,也或许是因为这个女孩这么久以来一直默默地帮她缂丝,所以她总是忍不住宽容些。
“我,我就是感觉不太好。”
“就像是被人盯上了?”夏尤清微微一笑,轻易地就将丁雪衣自己都说不明白的感觉描述了出来。
丁雪衣惊讶,“你怎么知道?”
伸出纤长的手指点了点自己的脑子,“因为我会想。”
虽然丁雪衣平日里多与夏尤清斗嘴,但是内心深处她依然很相信夏尤清的判断,毕竟这位是曾经站在九州国顶峰的东宫皇妃娘娘,以已女子之身领导众位朝臣的传奇女子。
“那你发现了什么没?”丁雪衣着急,“我是说,是不是有不好的事情?”
“是有,但你可能已经脱离了危险了。”说着夏尤清倒是笑了笑,“不过或许不是危险也说不定,反而是离开这里的一个契机。”
“怎么说?”丁雪衣自从签了那张卖身契后就有些心灰意冷,逃也逃不掉,难道一辈子她就是一个奴隶的身份?
但是现在夏尤清说这是一个离开的契机,她有些着急了起来。
夏尤清慢慢摇了摇头,“消息太少,我也无法确定。”
总之夏尤清的话让丁雪衣上了心,第二日开始她就注意在缂丝师傅的面前时时的表现自己。
夏尤清也未曾阻拦,因为就像她说的,一切都是她的猜测,所以她也就无从猜测丁雪衣的做法是对是错。
直到宴会的到来……
夏尤清那日心里怎么也有些忐忑,好在那日师傅并未安排下什么课业,因为师傅估计因为是缂丝局现在的管事,被郭随侍官叫到了前面。
宴会开始时,众位大臣穿着今日早间刚刚收到的衣服一一进入陛下特意设下的宴厅当中。
“你这衣服还挺不错,听说这上面的图样是你自己要求的?没想到韩大人看起来五大三粗,但是还是挺有品位的!”这里有一位大人夸赞道。
“这是……玉兔献桃?这玉兔的眼睛活灵活现,简直是衬宋大人啊!”
“咦,咱们两人虽同为海棠,但你那朵明显比我这朵锦簇繁华些,不错不错,以后我也找为你制作衣服的缂丝师傅去试试!”
缂丝师傅比郭甫来的要早,此刻正在最下首的位置站着,耳边听到这些大人们夸奖自己教出来的徒弟所做的衣服,她心中是无限自傲。
其实现在来了原九州的大人们,几乎都是这几年陛下亲自提上来的武将,这鉴赏水平也就马马虎虎,如果真把燕京里面的那帮子文臣拉到这里来,当他们看到此刻宴会厅中的衣服时,指不定会如何嫌弃奚落。
缂丝师傅由衷地感觉到,武将有时候也是蛮可爱的。
正想着,缂丝师傅敏感地发现刚刚进门的郭随侍官脸色的表情有些奇怪,当郭随侍官看到尾席站着的缂丝师傅后,他那奇怪的表情扭曲的更加厉害了。
缂丝师傅不仅有些疑惑,难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正在她想着的时候,突然听到郭随侍官高声通报:
陛~下~驾~到~~
一时间,无论何种心思的人全都离席跪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