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随侍官最后的那一句话是变了调的出来的,以至于让许多的大臣心中尤为不解。
悄悄的就有那么几个大臣抬起头,想要去看郭随侍官发生了何事,可就这一眼,让他们眼珠子瞪大的差点就脱了眶!
顾怀信自登基以来手段狠厉残忍,即使他们这些跟随着陛下南征北战的武将心中虽然敬佩着,但是也犹有惧怕!
陛下平时在大臣们面前是什么样子?
一身龙袍加身,上面的五爪金龙让他们连看一眼都感觉是一种亵渎。
或者是一身暗色的华丽衣袍,他不动声色地观察着他的大臣,如同一头潜伏在暗处的猎豹。
更或者是一身常服,由优秀的绣娘一针一线巧夺天工的绣出,穿在陛下的身上无端让人感觉到一种深入骨髓的冷。
这样的陛下让人敬畏,更成为大臣心目中的一种标志。
直到现在,他们居然看到他们英明神武的陛下,穿着一身绣着……
枯树枝?
蛇?
长了腿的蛇?
不不不,那应该是条龙?
大概?
也可能是一条没有发育完全的龙?
异常的寂静让其他的人感觉到了不妙,可是他们不敢抬头,只能偷偷打量那几个没脑子的武将。
呲呲!
这边的大臣嘴巴里发出奇怪的声音,吸引着旁边抬头的人的注意。
“发生什么事了?”等到那位大臣看过来时,发出声音的大臣很肯定的相信自己的眼中已经成功表达了自己的疑问。
哪知那位大臣擦了擦嘴,兹嘴的大臣还没搞明白他只是问个问题为何还要擦嘴,哪知那个大臣噗嗤一下乐了出来!
……你他奶奶个腿的居然是因为要把笑歪的嘴角试图用手给掰回去!!!!!!
你他奶奶个腿的害死老子了!!!!!
兹嘴的大臣连忙低下头,想要全程保持安静如鸡的状态,可是……
身边的空气突然凝滞了一般,大臣太熟悉这种感觉了,他,他他他的陛下肯定在看着他!
哪里知道只是一眼陛下就将视线移开,就这么一会儿大臣感觉自己的后背都要湿了,两股战战缩着脑袋如同鹌鹑。
陛下的声音四平八稳地让全场的大臣们都能够听到,“平身吧。”
“谢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一声冷笑,顾怀信脸色却并不好看,“万岁就不用了,都起来用膳吧。”
郭随侍官无论如何也是个当朝大员,此次出征文官当中陛下只带了郭随侍官,足以看出郭随侍官的不同之处。
但是即使他随侍在陛下的身边,却也不能够抢了太监的活计,比如说这“平身”二字,郭随侍官就不如太监喊的抑扬顿挫,声音洪亮。
等武将们七手八脚的爬起来,就看到鲜花锦簇的宴会当中,他们的陛下一身帝王之气十足地在中间走过,他目光锐利如鹰,脸上没有丝毫笑容,却又让人甘心叩拜。
他的足底蹬着一双镶嵌红珠宝为眼、金线镂刻龙身的五爪金龙靴子。
而他的身上……
一时间众位大臣脸上露出一言难尽的表情,憋着通红的脸看着穿着枯树枝还带爪的长虫袍子的陛下一步步走上高位。
难道他们缂丝局出品的东西质量已经这么奇特了?
而且,陛下那是什么怪异的眼光,这样的缂丝成衣居然也穿在了身上。
而在末尾的缂丝师傅此时已经恨不得自杀谢罪的样子,那缂丝的风格,即使她不用眼睛看,只闻到那熟悉的味道就知道是谁做的!
夏尤清!
你害死老娘!
但是……
可是……
陛下,您那眼睛是不是没看到那瘪楞的缂丝风格?你可是陛下啊!你是陛下!怎么能穿如此无法言说的成衣!
可是顾怀信却一脸淡定的表情,盯着众位大臣的目光径自走到自己的龙椅旁,一撩下摆气势十足地坐下,末了伸指一弹膝上不存在的褶皱,抬头,皱眉:
“怎么,不吃?”
缂丝师傅战战兢兢跪倒在地上,“陛陛下!陛下恕罪,我这就为您做最新的袍子!”
顾怀信目光落在自己衣服上那奇怪的图案上,摆摆手,“起来吧。”
缂丝师傅这一顿饭吃的不仅食不下咽,她桌上的棍状的菜,甚至是切成条的青菜都难以下口,因为当她用筷子夹起来时,总感觉夹起来的是那歪歪曲曲的枯树枝。
陛下宴请众位武将,她们缂丝局为众位大臣们做出了新的成衣,所以陛下仁慈,缂丝局的每人也赏了些饭食。
这些菜由奴隶送来,居然也满满地摆了一桌,缂丝局的众位姑娘脸上的喜色如同上弯的月牙,大家呼朋引伴围着桌子坐在一起,一边吃饭一边聊天。
嘻嘻哈哈的笑声仿佛从未存在过苦难。
丁雪衣坐在夏尤清的身边,见她只是吃着自己碗里的米饭,而她身边的菜却连夹都没夹。
“呵呵,还以为自己是那吃遍山珍海味的贵人,怎么,看不起陛下赏赐的东西?”
夏尤清没说话,直接夹起一筷子菜塞到嘴里,嚼了嚼直接咽了下去。
“你!”丁雪衣冷哼了一声,扭过头吃自己的。
嘴硬心软的丫头,想让她吃菜直接说,有这么难?
夏尤清之所以心不在焉,一方面是因为她对自己缂丝技术的……咳,自知之明。
她还真担心今晚穿了她制作的成衣的大人会将她一怒之下拉出去杖毙,可现在宴会已经开始了,既然现在没人来抓自己,那证明就没事了?
想来穿她衣服的大臣宽宏大量,或者还挺喜欢她做的衣服的?
而第二件事情,则是因为刚刚送菜来的奴隶当中,她看到了一个熟悉的人,王丫。
自那日分开后两人就再没见过,这里处处有人看管,即使她想要打听王丫在哪里都不能。
当王丫看到她时,她眼中闪过震惊,瘦削苍老了很多的脸上居然出现了恨色!
夏尤清叹了口气,如果王丫的心态一如既往,等她逃出去的时候她会想办法带着她,但是现在,她不可能将一个对自己有着恨意的人跟在身边。
月影西落的时候,缂丝师傅总算是迈着深一脚浅一脚的步子回来。
“砰砰砰砰砰!!!”
巨大的砸门声让缂丝局里睡着的姑娘全都惊醒了过来。
“谁啊!”
“这么晚了,有事不能明天说吗?”
“再敲门去叫师傅了!”
众女纷纷抱怨着,只听外面的砸门声停了片刻,接着更大的砸门声响起,门外缂丝师傅的声音也气愤地传了出来。
“夏、尤、清!带着你的图样出来!!!!!!!!!!”
夏尤清:……
看来她做的成衣今天让缂丝师傅饱受惊吓,她左右看了看,见周围的众女皆都不满地看着她,她耸了耸肩,从枕头底下将图样拿出来,换上衣服直接就出去了。
等夏尤清出去后,众女纷纷起身扒在门缝往外看热闹,抢不到门缝的就从窗户缝里往外看。
缂丝师傅正在深呼吸,她一张脸通红,也不知是喝多了还是因为气的。
夏尤清感觉是前者,当然后者也不是不可能。
“出来了?”缂丝师傅声音不稳。
夏尤清感觉自己这时候还是老实点好,最好表现出自己的乖顺,不能在缂丝师傅的气头上蹦跶,“嗯。”
“知道今天晚上我为何叫你吗?”缂丝师傅胸脯剧烈起伏着。
“嗯。”夏尤清点头。
“知道?!”缂丝师傅再也憋不住,那声音立马就变调了,“我这是教了你多久的缂丝?你他妈做出来的东西我都没脸看!你知道你的成衣今天穿在谁的身上吗?!!!”
夏尤清当然不会在缂丝师傅的气头上回答,不过能让缂丝师傅气成这样,也怕成这样的人也就只有那么一个吧。
她大概已经猜出是谁穿了她做的成衣。
“拿来!”缂丝师傅伸手,她倒要看看,这夏尤清本来是想绣龙还是绣植物!
夏尤清也没问拿什么,刚刚缂丝师傅发挥了十二分的实力砸门的时候已经喊了,图样。
于是她乖乖上交。
缂丝师傅一把夺过,打开图纸后,当她看到上面的花样后,她眼中闪过一丝惊艳,但是当这丝惊艳跟今晚在宴会场地看到陛下衣服上那狗啃的图案后,她一口老血喷出!
“这……这是陛下身上的衣服?”
夏尤清点头,也没提醒师傅刚刚说漏嘴是谁穿了她的衣服。
“那你是怎么绣的?就你这本事,三岁的娃娃照着这同样缂丝也不会是一节枯树枝吧!你是绣的这图样吗?是吗?!!”
缂丝师傅简直感觉自己的脑子要炸了!怎么能有作画技术如此高超,缂丝技术如此砢碜的人!
“这几日,你的绣品是不是有人帮你做?”
本来她以为夏尤清的缂丝技术已经赶上了众人,现在看来有人帮她作弊。
哪里知道夏尤清闻言摇了摇头,“师傅,我一直感觉大家的缂丝成品难看,尤其是丁雪衣的,这次师傅让大家三日为众位大臣们制作成衣,我怕师傅为难,也就发挥了自己的最高水准。”
神他妈的最高水准!
滚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