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上已经摆了很多菜,刘妈还在陆续端菜。
穆先生、穆太太和穆楠围坐在桌旁,阿萍懒懒地站在少奶奶身后。
穆楠:太破费了,不要再做了。
穆太太:难得的。阿萍啊,去厨房跟刘妈一起吃吧。
阿萍有点犹豫。
穆楠:去吧,踏踏实实地吃,有事叫你。
阿萍应声出去了。
现在一家人又在一起吃饭了,可大家突然找不到一句话说,只有相互默默夹着菜,但觉得那似水流年在耳旁滔滔流淌。
穆太太给两人分别夹了些她自己不舍得吃的东西。
穆先生也给太太夹一些,只是如此,他不敢冒然夹给穆楠。
穆楠放了几支虾在母亲碗里,出乎意料地她给穆先生夹了一个鸭胗:鸭胗,您最爱吃的。
静,屋子里异常的静。
穆先生下巴止不住地颤抖,他强忍着不让自己落泪。
穆太太看着他们俩个,泪水禁不住夺眶而出。
这边,区仔正大发雷霆:怎么能放他们走呢?谁知道他们是不是合计好了的?
区母:你不知道当时的阵势,人家不跟你硬来,一句句软话像软刀子,逼得你无路可退。
区仔:我就不怕这个。
区母:你是不怕,人家提了那么些东西来看你,你好意思撵人家走?我是做不出。再说阿萍也不是吃闲饭的。
区仔:算了,我倒要看看他们能折腾出个什么样?对了,您刚才说穆楠他爸也来了。她什么时候又添了个爸?
区母:我也觉得奇怪,还问了一嘴,他说他姓穆,这应当没错。穆又不是什么大姓这么容易叫重的。反正看穆楠她妈那样,就不像什么规矩女人,开放得很。要不能教育出那样的女儿。
区仔有点坐不住了,站起身:不行,我得去把她们找回来。
区母忽听得庭院有动静:她们回来了。
穆楠和阿萍有说有笑地进了院子。
快进屋前,阿萍想起什么似的,突然换了张面孔,那种熟悉的冷漠又布满这张年青的面孔,它的巨大传染力,顷刻间让穆楠脸上也失去了活力。
穆楠跨进门,打量了一下这对母子:妈,我回来了。
区母:嗯。
穆楠:妈,我回房间了。
区母:你男人在这你看不到吗?也不打声招呼,不认识吗?
穆楠不语。
区仔:我都习惯了。
区母:去吧,我懒得看你张死人脸。
穆楠走后,穆先生沉默了良久:看到穆楠过成这样,我心里比刀割还疼。
穆太太:别再提了。
穆先生:唉,我他娘的,做的这是人事儿吗?
穆太太:求求你别再说了。这些旧事纠缠我这么多年,好不容易不再去细想。你这么一提,又害得我把前因后果重新在心里过一遍,我禁不起这么折腾。
穆先生:难道我们就这么看着孩子苦下去?得想法子帮帮她。
穆太太:我还没来得及跟你说呢,你还记得欧阳家的大公子吗?
穆先生:欧阳宗翰?他们还有联系?他们俩倒是很合适的,我当年就非常看好。
穆太太:人家宗翰也有太太了。
穆先生:是我把孩子耽误了。
穆太太压低了嗓音:他们好像有些把柄,让婆家攥在手里。咳,她这个婆婆遇事向来不从中排解,反而在中间挑唆,真气人。穆楠想离婚,对方又坚决不松口。
穆先生:难怪。不过她和宗翰这种关系太叫人揪心了,说白了这无异于饮鸠止渴。
穆太太:我难道不愁吗?可说一千道一万,谁也代替不了谁。这个穆楠在钱财方面也太没头脑。我早劝过她,趁对方现在手头宽裕,攒几个私房钱。他们这么一天到晚地闹,万一搞僵了,自己手里有几个钱总是硬气些。可这孩子,我总搞不懂她在想什么?唉,孩子一大,什么话都不肯跟老的说了。
穆先生:比起我,你还是有福气。你还有的愁,我生了两个冤家,他们现在是死是活我都不晓得。
夜已深,贺竹独自坐在秋千上轻轻地悠荡。
温妮走了过来:弟妹,我刚去你房间找过你。
贺竹:妈陪了我大半天了,我上来透口气。
温妮一时不知说什么好:我就是来看看你。
贺竹:坐吧,嫂子。
温妮也坐在秋千上:反应还大吗?
贺竹:好多了,现在开始想吃东西了。
温妮:说明宝宝长得很好、很快。
贺竹:我经常感觉肚子里好像有条小鱼,游来游去。
温妮:啊,已经有感觉了,真是太好了。
太太和老爷在喝着茶,玫姑收拾着碗筷。
太太:二少爷饭吃得怎么样?
玫姑:都是二少奶奶在伺候。
太太:她自己都不方便,怎么能让她伺候呢?
玫姑:二少奶奶不让我管,她把饭接过去,就把门关上了。
太太看了看老爷:老二有福气呀。我一会儿再上去陪陪她。
老爷:你不刚从她那回来嘛?你去得太频了,你累,人家也累。别招人烦!
太太:我怎么会招人烦呢?我是怕一静下来,她该胡思乱想了。你是没见着,她不吵也不闹,那副样子,你猜不透她想什么?这么一来,反倒让我揪心。
玫姑:二少奶奶上天台乘凉去了。
太太警觉地:不行,我得去看看去。
老爷:要不要我陪你?
太太:女人的事,你就别管了。
老爷:哎,操不完的心。
太太来到天台口,看到贺竹和温妮坐在秋千上,不由地停下了脚步。
温妮:天有点凉了。
两人不约而同地抬头看着星星,猛然贺竹拉住温妮的手:嫂子,能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为什么宗仁会变成这样?现在家里上上下下都在瞒着我,我说不上哪不对?就是怕极了。
温妮真诚地:我以主的名义向你保证,我不知道。刚才吃饭的时候,我才听说二弟生病了,仅此而已。
贺竹心神不属地:我真的心里好没底。
温妮:有病咱们就去治好了,你不要太担心。
贺竹摇摇头:可能没有这么简单。
温妮:别想太多了,对宝宝不好。
贺竹:嫂子,你知道,人有时很难控制自己的头脑,我没办法让自己不去乱想。
温妮:我懂。很多事情实在不是说不想就不想、说忘就能忘的。
贺竹:那些怪念头好像长在我心口一样,那么新鲜、强烈,时不时出来发作一下,一发作起来就不给人片刻的休息。
温妮觉得很难置答,她不想再深谈下去:就像你教我的一样,再等一等,时间会给你答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