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妈一手拎着菜篮子，一手拎着称走过来，眼睛警惕地观察着周围的动向，然后匆匆地用钥匙打开大门，以最快的速度把自己关在门内。
刘妈一边低头换鞋，一边大声说着话：太太，你知道我看见谁了？这年头大白天都能撞上鬼。
穆太太：看见谁了？不就是日本人吗？
刘妈：不是，比日本人还可怕，是……
穆泽从沙发里拧过头：不是说的我吧？
刘妈立刻像一只呆鸟。
穆太太解围：你不会见了少爷高兴得说不话来了吧？
刘妈这才注意到，满茶几堆放的礼物。
刘妈：是呀，好多年不见，我以为少爷……
穆泽：以为我死了？
刘妈：哪敢？我以为少爷早把我们忘了呢。
穆泽：怎么会呢？太太当年对我不薄，是该我好好报答的时候了。
穆太太：去吧，刘妈。晚上多做几个少爷爱吃的菜。
穆泽从口袋里摸出几个银圆：都算在我头上。
刘妈不知如何是好。
穆太太：少爷给的，你接着就是了。
刘妈接了过去：这么多用不了。
穆泽：诶，让你拿着就拿着。
刘妈拎着菜刚要离开。
穆泽掏出一张小卡片：等等，拿上这个，不会有人麻烦你。
刘妈不识字，翻来覆去看不明白：这是什么？
穆太太接了过去：良民证？我听上海亲戚说过。
穆泽：很快就要在这通行了，咱家先领一个，谁让咱近水楼台呢？
武田大佐和森谷少佐在司令部用餐。
武田指着嘴巴：当地有什么特产？
森谷少佐：大佐，你是非常有口福的。中国人有一句话叫做：食在广州。就是说广州人最善烹饪，口味以清淡为主，尤其善于主理海物。开平比邻广州，口味和广州没有什么差别，您尽可以享受当地美食。而且这里也盛产茶叶，据说当地人颇为讲究喝茶。
武田：有意思……噢，继续我们的话题。帝国进入满洲国已经几年了，为什么治安方面仍需耗费帝国那么大兵力？
森谷：过去不是考虑用来对付苏联人嘛，现在看来用不着。但是抗日联军的确不好对付。还有……恕下官不敬！
武田：但说无防。
森谷：冈村宁次虽然号称是帝国最出色的指挥官，但他在关东军认师团长这两年的作为，真让人不敢恭维。
武田故做严肃地：不尽然，我看还是有最可圈可点的地方。他起码建起了一大堆的‘慰安所’。
森谷会意，两人狂笑。
武田：我看无非是给他自己建的‘行宫’。
两人又笑。
武田：好了，你这个高参倒是说说你对当地有什么设想？
森谷：我觉得帝国在上海各郊县推行的“宣抚班”，让当地人组织“治安维持会”、“自治联合会”，能够有效地维护帝国的后方统治。我们在开平也应当推行，另外，我们没收的粮食，也可以在“宣抚班”上放赈，可以笼络人心。
武田：你立刻交给下面去办。对了，户口清查得怎么样了？良民证几时通行？
森谷：噢，进行得很顺利。我在当地找到了一个好帮手。
武田：中国人？
森谷：中国人。
武田：靠得住吗？
森谷：中国有句老话，“强龙敌不过地头蛇”。而且他早前因为给日本人办事，很受中国人排挤。
武田：利用中国人的矛盾？有意思。这种人多多益善。这个人叫什么？
森谷：我称他穆君。
穆襄理家的客厅，满桌的酒菜，战时能掂对出这样一桌酒菜，显然是颇费了一番心思的。
穆先生：什么？你给日本鬼子做事？
穆泽：是啊，以后看谁还敢欺负咱家，除非他不想活了。
穆先生：你是越来越出息了。我要有点血性，我就“嘣”了你。
穆泽笑：爸，您拿什么“嘣”了我？
穆太太给穆先生夹了块鱼肉：好好吃饭，有事吃完饭再说。
穆泽：指不定哪天您就求着我了？
穆先生：除非我死喽。
穆太太：多不吉利。
穆泽：话别说得太绝，风水轮流转。
说完，他夹了块肉放进嘴里：嗯，香香口。
穆先生气鼓鼓地放下筷子，把头扭向一边。
穆泽起身：走了，省得你们看着我堵得慌。
穆先生看着他摔门而去，捂着胸口：作孽呀。
穆太太：看你，心脏不好，还动什么真气！刘妈，快拿药来。
穆太太从刘妈手里接过药，塞到丈夫嘴里。
穆先生缓过口气来：把他拿来那些臭东西，统统给我扔出去。
穆太太啧啧地：这不是糟蹋东西吗？现在外面一会儿闹米荒、一会儿油荒、菜荒的。犯不着跟东西过不去。
穆先生：我就够没出息的了，没想到你更离谱。
穆太太：你知道这些东西多精贵吗？我都十年没吃上奶油点心了！
穆先生又捂住胸口：你非要气死我不成？
穆太太一边应付着，一边直冲刘妈挤眼睛：好了，好了，刘妈，都扔掉！
刘妈忍着笑，把东西都撤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