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娘要嫁人
慕容嘲谎2017-06-27 00:132,684

  夜已深,整座碉楼里,只剩主卧一盏灯还亮着。

  太太悉悉簌簌地找着什么东西。

  老爷躺在床上看书:你还要多久啊?

  太太:怎么啦?

  老爷:我在等你呢。

  太太:你先睡吧,我小点声。

  老爷:没有你在边上,我睡不着。

  太太:都老夫老妻了,说这话不怕人笑话?

  老爷:我自己的老婆,谁笑话得着?

  太太:那你在监狱里怎么睡着的?

  老爷:搂着谁算谁呗,反正都在一个大通铺上。

  太太大惊:啊?

  老爷:跟你开玩笑的。你不在,没办法,只能自己蜷着睡。你明明在,还不能一起睡,不公平吧?

  太太笑着走过来坐在老爷边上:不休我了?

  老爷揽着太太的肩:别不依不饶的,你这脾气也得改改。

  太太刚还要分辨,老爷把灯就关了。

  转眼夏天就要过去了。

  晨,穗生担着担子向碉楼走来,和刚出门的老爷擦肩而过,两人都不由得回头望了望对方,老爷只当穗生是个小贩,并没有多在意。

  门房已经认识穗生了,马上就引进来。

  碉楼的厅堂里,玫姑见穗生来了,忙招呼他:快坐下,我去给你叫人。

  穗生:不急,不急。

  玫姑喊道:阿慈上茶。

  这会儿,太太正巧在陈周氏的房间,太太:过两天秧秧就上学了,我也算了了桩心事。

  陈周氏:这孩子有福气呀,要不是姐姐操心,她长大了不过是个斗大的字不识几个的粗人。

  太太:你又客气。

  玫姑进来:穗生来了,在楼下厅堂侯着呢。

  陈周氏很为难:他怎么又来了,真是太招人烦了。麻烦您替我回了,让他以后不要再来找我了。

  太太:这怎么可以呢。再说,人家每次都大包小裹的来,让他破费了倒是真。

  陈周氏仍旧不大愿意去,太太不禁上前拽着她,三个人出了房间。

  碉楼的厅堂,阿慈端上来茶,勉强地对穗生笑笑:请用茶。

  穗生:多谢,姑娘。

  穗生这时听到三人下楼的声音,早早地站了起来。

  太太走在最前面:穗生,有些日子不见了。

  穗生:是的,太太,有日子没来给太太请安了。

  太太也不饶他,笑道:我看,来给我请安倒是次要,恐怕?

  陈周氏:姐姐,快别拿他开心了。

  太太:这么快就护着了。

  陈周氏:看您说的?

  太太:穗生,还站着干吗?快请坐。

  穗生指了指担子:这是新摘的水果、蔬菜,尝尝鲜。

  太太:我上次和你怎么说来着,带东西就不欢迎你来,怎么还带东西呢?

  穗生憨厚地笑:以后想带都没那么容易了。

  陈周氏焦急地:家里出什么事了?

  穗生:那倒没有,我刚刚在这附近开了间米粉店,做点小生意。

  陈周氏和太太都很惊讶。

  太太:是吗,太好了,米粉店叫什么名字,我们好去捧场啊。

  穗生:叫生记米粉店,不过,我们那种地方上不了台面,不敢惊动您。

  太太:又混说,我偏去。

  穗生憨笑着:那敢情好。

  古风堂茶庄,郭掌柜亲自领着伙计依旧围成个长方形,声音洪亮地喊道:打四十八点五啊,打两百七十六块四啊,打一十三点二啊…

  老纪倒了一大杯滚水放在老爷面前。

  老爷拿出檀香木,闭目在鼻前来回晃动,复深吸数次,遂捧起滚水,置于鼻下熏蒸。

  这边,老纪已把茶准备好了。老爷熏完鼻子,喝了口茶,然后闭目入神地听着伙计们打算盘。

  老纪轻声唤着:老爷。

  老爷摆摆手:好久没听算盘声了,想!

  老纪给老爷又满上了茶。

  老爷突然道:我想会会这位高先生。

  老纪一愣:会他?

  老爷:你去安排一下。

  老纪:要不要多带些人?

  老爷:又不是去打群架。

  夜幕降临,碉楼顶楼仍旧是最凉快的地方。

  远处的汽笛声若隐若现,太太和陈周氏躺在吊床上聊着。

  太太坐了起来:穗生向你求婚了?

  陈周氏:乡下人不懂城里的礼数,算不上求婚,他说等他米粉店的生意好些了,就来娶我。

  太太:那就是求婚!求婚,是男人对女人最好的赞美,你答应他了么?

  陈周氏:没有。

  太太:为什么?

  陈周氏陷入回忆:我们两家是一个村子的,家里都很穷,我们很小的时候,就出来干活。他总是帮我干完我家的活,再干他自家的活。两家人都知道我们要好,也没有反对。直到有一天,媒人来提亲,说城里茶庄掌柜的想说门亲,我娘就动了心,算计着不用再过穷日子了。我和穗生伤心了很久,什么办法都想过了,可最后我还是乖乖地嫁给了旺才。穗生等了我两年,后来见我有了秧秧,这才死了心,自己也成了家。日子一天天的过,我发现旺才是个知冷知热的人,也就死心塌地跟着他。谁知道老天竟是这么捉弄人。

  太太:妹妹,旺才是我们家的恩人,所以照顾好你是我们的责任。可怎么样才算照顾好你呢?我觉得就是让你幸福。好吃好喝的是不够的,还要你有个好归宿。不瞒你说,这件事我想了些日子了,只是家里近来比较乱,就顾不上了。可巧,他自己就找上门来了。

  陈周氏:姐姐,这件事还是放一放再说吧,旺才刚走不久,我的心还很乱。再说,我想老爷也未必会同意的。

  太太:这点你放心,他一定会同意的。

  老爷从床上“腾”地坐起,盛怒:我不同意!荒唐,太荒唐了!

  老爷索性下了床,在屋里走来走去,越想越生气:旺才为了救我们,把命都搭上了,我们于情于理都应当好好照顾他的家人。可你倒好,想着法儿把人家的婆姨给嫁了,什么穗生!什么米粉店!我就不信,我们硕大的家业,怎么就容不下人家母女?

  太太也有些急了:你把我看成什么人了?这么多年我是什么样的人,你难道不了解么?

  老爷:你是什么人,我当然了解。我了解你热情,你善良,你能干,你还有充沛的精力,可你都用错了地方,你现在的所作所为,会让外人误会我们的。

  太太:可你知不知道,你一句怕别人误会我们,很可能断送了一个女人后半生的幸福。她本来就是一个多愁善感的人,她渴望幸福,可又顾虑重重,如果再得不到我们的鼓励,她今后的生活将是什么样子?

  老爷:但你不要忘记一个前提。

  太太:什么前提?

  老爷:这是在中国,这里有它特定的国民性。

  太太:什么国民性?对一个寡妇来说,是贞节牌坊重要?还后半生的幸福重要?

  老爷:但你凭什么保证她跟了穗生,就能幸福了呢?

  太太:我是不能保证,但我相信,她如果放弃选择新的生活,她会终生不幸福。

  老爷突然笑了:我的太太呀,我也相信一样事情。

  太太:什么?

  老爷:你实在是太固执和自信了。

  太太:这么说,你被我说服了?

  老爷:我保留我的意见,但我尊重你发表意见的权利。

  太太:你这是什么意思么?

  老爷:意思是,我们该睡觉了,明天我还要去见一个重要的人。

  老爷说完又把台灯拉灭,看来拉灯是老爷的绝杀。

继续阅读:第十九章 成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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