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春娘嗓音再度拔高，尖锐得近乎破音。
钱多多揉了揉被震得有些发麻的耳朵：“淡定点，一块牌子的事，也值得你这么激动？”
“这是一块牌子的问题吗？”春娘大声反驳道，说完，又忙不迭捂住嘴，做贼似的望向四周。
赶工的工匠已然被这方的动静吸引，此刻纷纷停下了手中的工作，好奇地看着她们。
“看什么！做你们的活去！”春娘恶狠狠瞪回去，然后拉着钱多多迅速撤出现场，溜进不远处无人的小巷子里。
在巷口张望几眼，确定无人后，她才压低声音说：“你和顾家主今日进宫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
如果不是大受刺激，她怎么会失心疯到提出这种疯狂的要求？
“我看上去像是在发疯吗？”读懂她的眼神，钱多多很是好笑：“虽然这主意是临时起的，但不代表它不好。等到帝都解封以后，我们就找人把醉仙坊是天下第一楼的消息传出城去，让更多人知道。只要有爆点，就能吸引来无数的关注和热度。有这两样东西在手，客源要多少有多少！”
“恐怕都是来砸场的吧？”一间小小的青楼竟然敢自称天下第一楼，传出去，那些读书人定会对他们口诛笔伐，甚至会前来找茬挑事：“而且这名头一出，全天下的青楼能有几家服气的？到时候他们联起手来，咱们能是对手吗？”
站在风口浪尖和整个行当对抗这种事，光是想想，春娘就觉得眼前发黑，前路一片黑暗。
“换做别的青楼，或许会发生你说的这些情况，但我们不同。我，醉仙坊管事，挽狂澜于既倒，扶大夏之将倾，一力破除慕家造反奸计，将皇室从危难中救出，保住了齐国头上这片天。对朝廷，乃至对全天下百姓而言，我是他们的大恩人！一个平民立下这么显赫的功劳，从前没有，以后想必也很难再有。这样的我称一句天下第一应该不过分吧？”
不等春娘回答，她接着又道：“既然我是天下第一，那我所经营的铺子自然也该是天下第一！就算真有人不服，他们也没胆子说出口，更不敢在这种节骨眼上公然和我们作对！”
春娘仔细想了想，似乎是这么个理，但她仍有几分犹豫：“可咱们这么嚣张，总归不太好吧？”
钱多多奇怪地看了她一眼：“我们什么时候低调过了？”
春娘：“……”
好像还真没有！
先是编造齐国首富登门捧场的流言，利用舆论起势，后来又公然挑衅如意楼，牵扯进太子失踪案、官员凶杀案，甚至连震惊天下的火药走私案，也是因她们购置烟火才浮出水面，而这次更是在慕家造反案中，为齐国立下大功。
自打钱多多来到醉仙坊后，所发生的一桩桩一件件，皆与低调绝缘。
想明白这一点，春娘心中最后一丝顾虑也随之散去：“成！就按姑娘你说的办！我这就去找工匠把挂牌匾的地方改一改，一会儿再去找大师，让他帮忙多写一块。”
“写就不必了，”钱多多另有想法：“到时候请他帮忙攥刻打磨就行。这位手艺人虽然在帝都很有名，也是这一行的翘楚，但他到底只是平头老百姓，缺了些威望，用他的字，未免不够震撼。”
“那姑娘打算请哪位大人物提字呢？”春娘八卦地追问，“是顾家主？还是护国寺住持？又或者是太子殿下？”
钱多多扬唇轻笑，笑得十分神秘：“你猜~”
……
谈完事，钱多多又回建工现场待了会儿，直到正午，承包伙食的顾家酒楼差人送来膳食，她才磨磨蹭蹭地登上回府的马车。
车轮碾压过青石路，发出轱辘轱辘的机械声响。
眼看离顾家越来越近，钱多多心里的忐忑与不安也在随之加重。分道前，顾之卿那风雨欲袭来的危险架势不断在她脑海中晃悠。
就这么回去，她肯定得玩完，必须想个法子灭火才行。
钱多多心头一动，朝驾车的车夫道：“去市集！”
叛乱的善后工作已经进行多日，如今的帝都已不像前些天那般处处透着凝重而危险的气息。街头虽然也常有士兵巡逻搜查，但一些临街的铺子已悄悄开了张，市集上也有一部分摊贩为了讨生活，将摊位支起来，三三两两的百姓在集市走动。
钱多多人多势众的排场，一进集市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是顾夫人！”
“顾夫人竟然会出现在此！”
百姓们惊呼着，人群渐渐朝她聚拢，却又在半米之处被一众护卫隔开。
“不得擅自靠近夫人。”一名护卫沉声警告，同时握紧武器，目光迅速在人群里扫视，寻找着可疑之人。
百姓们吓得慌忙停脚。
“我没别的事，就是想来买些东西，大家伙都散了吧。”钱多多朗声道。
人群缓慢四散开来，她在护卫的簇拥下，走进临街的铺子。迈过门槛的一瞬间，钱多多突然有一种如针芒刺身的感觉。
她猛地转过头。
聚集的人群仍在疏散，人影憧憧交错，停止的摊贩叫卖声又一次响起，没有任何可疑的地方。
“你们几个留在外边，如果发现行迹鬼祟的家伙，立刻给我拿下！”钱多多点了几个护卫在铺子外站岗，而后才转身进店。
逛了整整半个时辰，市集这条街所有开着门的铺子都被钱多多走了个遍，她还是没选到合自己心意的。
好看的东西，太贵，她肉疼；
便宜的，做工又太粗糙，显得特别敷衍。若是当做礼物送给顾之卿，那不是在灭火，而是在找死！
“夫人，时候已经不早了，您要不先去酒楼吃点东西吧？”从最后一间玉器铺出来，随性的一个护卫低声劝道。
“……行吧。”她的确也有些饿了。
马车驶离市集，钱多多靠着车壁，有一搭没一搭看着窗外的街景，满脑子都在想着究竟要买什么礼物。
既不能太贵，又不能太不走心……
马车来到顾家酒楼所在的长街，一个路边摊子突然跃入钱多多眼帘。
“停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