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出宫?”得知茯苓郡主的来意,心里本就憋着一团火的帝王,脸色瞬间变得难看极了:“胡闹也要有个限度!你知不知道帝都现如今是什么情形?乱党余孽在逃,四处戒严,所有人都在忙着战后的重建工作,你却要在这时候跑出去添乱?还要带着宫里的太医一起?”
他冷哼一声:“看来是朕往日太纵容你,才让你养出这不知轻重的性子!”
看着帝王满是愤怒与失望的面庞,茯苓郡主心里不自觉萌生出一股退意,可那人的身影却在这时候跃入她的眼帘。
“咚!”
膝盖重重落到地上,向着王座上端坐的帝王叩首,“皇伯伯,您就允了茯苓,让茯苓出宫去吧!”
齐瑞又惊又怒,手指隔空指向她,因为愤怒,指尖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你简直是冥顽不灵!来人啊!”
他朝御书房门外唤了声,立刻就有侍卫冲进来。
“带郡主回去,没有朕的旨意,不许郡王踏出蔷薇宫一步!”
“我不回去!”茯苓郡主猛然抬起头,红着眼朝帝王喊道:“我只是想带太医去顾家,给那些为了保护帝都,保护齐国而受伤的护卫治伤而已,难道这也错了吗?您担心我会给城中的人添乱,那我就乘马车微服前去。没有人会知道我是宫里的郡主,我更不会在路上停留,也不会带太多侍卫随行……”
“等等,”齐瑞忽然打断她:“你是要去顾家,而且还是去给那些负伤的护卫治伤?”
他这个侄女何时有了副怜爱奴才的菩萨心肠了?
发热的头脑渐渐冷静下来,齐瑞微眯起眼睛,审视着下方的少女,目光锐利,像是要割裂她的皮囊,将她掩藏在心底的所有小秘密全都挖出来。
头皮开始发麻,心跳快得想要从胸腔蹦出来似的。
“你倒是会找借口。”随着话音落下,那压在茯苓郡主肩上,让她几近窒息的压迫感徒然间消失一空,瘫软地跌坐在地上,后背的衣衫已然被汗水湿透。
“瞧你那点出息,”齐瑞好笑地摇摇头,“这点胆子也敢到朕面前来撒谎!”
被看出来了!?
茯苓郡主刚放松的神经又一次绷紧:“我……”
“行了,你就别掩饰了,你对之卿的情意,朕又不是第一天知道,能忍到现在才提出要出宫去见他,还特地为此寻了个名正言顺的理由,倒也是难为你了。”齐瑞轻笑道,前一秒的愤怒被和蔼、慈祥的笑容取代。
原来没被发现啊。
茯苓郡主长松一口气,紧接着便将错就错地道:“嘿嘿,什么也瞒不过您。既然您都知道了,那出宫这事……”
“准了!”
“谢皇伯伯!”
茯苓郡主欢天喜地离去的身影消失在殿外,帝王脸上挂着的笑瞬间淡了。
“龙七。”
一抹黑影从窗外飞入,恭敬地跪在龙案前。
天子缓缓站起身,绕过龙案走到隐卫身旁,按着他的肩,弯身在其耳边低语:“茯苓对之卿早已是情根深种不可自拔,朕这个做长辈的,应当让她如愿以偿才是。你说对吗?”
手下力道猛地加重,像是要将肩骨给捏碎。
龙七面不改色的拱手:“属下明白!”
“很好,”齐瑞满意地收回手:“朕相信你不会让朕失望,去办吧。”
“是。”龙七身形一闪飞出窗棂。
“皇上,”一直站在角落装壁画的李德勇,直到这时才来到天子身边,迟疑着道:“顾家主智多如妖,想算计他恐怕不是一件易事。即使真的成功了,事后他也一定会追查到底。那位本就不是个肯吃亏的性子,说是睚眦必报也不为过。且他又极其在乎秦欢,倘若他真的查到您头上,只怕会对您心生怨怼啊。”
“隐卫办事素来干净利落,怎会留下线索给他查?更何况,茯苓是真心爱慕之卿,一个满心满眼都是他的女人,在看到他如此在乎另一个女子后,心生妒忌,一时鬼迷心窍做出了出格的事情也是人之常情,不是吗?”齐瑞轻描淡写的说道。
秦欢既然有胆子算计他,他自然也该回敬一程!
即使跟随他半生,但听到他此刻的口吻,李德勇心里仍感到一阵阵发凉。
那可是茯苓郡主啊,是长在宫里几乎被他宠着长大,与真正的公主比起来也不妨多让的人啊。
……
因为害怕被顾之卿秋后算账,已经坐进回家马车里的钱多多,忽然感觉到背脊窜起一股寒气,她打了个激灵,撩开车窗的帘子向皇宫的方向望去,自言自语道:“那货现在应该已经出宫了吧?”
想到那人出宫后发现自己不仅抛下他,乘马车跑了,还带走了所有的护卫,只留下他孤零零一个人……
钱多多不止背脊发凉,连心窝也变得凉飕飕的,只觉得自己会死得很惨!
“在前边调头,”钱多多放下车帘,对驾车的车夫说:“先不回顾家,调头去醉仙坊的新址。”
虽然早死晚死都是死,但她还是想多苟一阵!
“您坐稳了。”
一盏茶后,马车在众多护卫的簇拥下抵达醉仙坊新址。
“姑娘。”现场监工的春娘一溜烟跑到车前,殷勤地搀扶钱多多下来,“你不是进宫去了吗?怎么有空到这儿来?”
说着,视线越过钱多多望向飘动的车帘,“顾家主呢?我听街坊们说,你俩一道去的,难道他没陪你过来?”
“他有别的事要忙。”钱多多含糊道,明显不愿多谈。
春娘颇有眼色地将话题转开:“咱们这儿刚开工没几天,到处都乱的很,你小心点路,可别摔着了。”
一边说,她一边引钱多多往修建现场里边走。
这次的修建工作是从零开始,从主楼到后院,每一处都要重新建造。现场横木、斧头、锤子、钉子随处可见,耳畔环绕着敲敲打打的声音,深冬的天,工匠们却一个个汗流浃背,忙得热火朝天。
“虽然现在还没个雏形,但我问过工匠了,你给的那份图纸很详细,再加上现目前的人力和物力,顶多半个月的时间就可以完工!桌椅、布帘这些东西,顾家主老早就和顾家的作坊通过气,要他们全力配合我们,只要有图纸,那边说,三五天就能做出来!至于牌匾,你也不用担心,我已经请了帝都最好的手艺人,等咱们这边完工,他就亲自过来量尺子。姑娘,你是不知道这位有多难请,如意楼当年也想请他出山,人硬是没答应!可现在,我一找上门,人二话不说就应了!”
说到这里,春娘的声音不自觉提高了许多,一脸骄傲。
“唔,牌匾啊。”钱多多止步在只有几根圆柱支撑的主楼框架前,看着两根圆柱间空荡荡的地方,若有所思。
“姑娘?你看什么呢?”春娘奇怪的问道。
钱多多眼中闪过一抹诡谲的暗芒,勾唇笑道:“空间这么大,只放一块牌匾,你不觉得有点太浪费了吗?”
“会吗?”春娘从怀里拿出她给的那份图纸,仔细一看,“按你的设想,梁上还要做许多雕花,再加上招牌,刚好啊,没剩什么特别大的地儿。”
话刚出口,左侧便伸来一只手将那张图纸抽走,撕得粉碎。
“姑娘!”春娘吓了一跳。
“这玩意需要更新了。”钱多多松开手,任由纸屑飘落到地上,笑着说:“我有一个新想法,在醉仙坊的招牌上边再多加一块牌子。”
她笑得如沐春风,可春娘却莫名地感到一阵发寒,颤巍巍问:“什……什么牌子……”
“天下第一楼,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