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受伤了？”顾之卿神色一变，飞快把眼前的人儿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除了衣裳略显褶皱，发髻有些松散、凌乱外，没有别的异常。
他暗暗松了口气，凌厉的目光直直刺向厅中的护卫：“到底怎么回事？”
“哟喂，原来夫君大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啊。那就真奇了怪了，在不了解实情的情况下，夫君大人凭什么一口咬定是奴家在胡闹呢？”钱多多似笑非笑的问道，语气满是嘲讽。
顾之卿很不喜欢她眼下的态度，眉心皱得更紧，满脸不快：“来者是客，不论原因为何，身为主人家你应有容人之量，万不该与客人发生冲突。”
钱多多怒极反笑。
“顾之卿，你头一天认识我吗？我的气量有多小，你心里没点数？跟我说待客之道？就这种打着拜年的名义不请自来，想借机勾搭我男人的家伙，算哪门子客人？我没让人把她们撵出去，已经算很给她们面子了。结果呢？她不仅不领情，反而还要对我动手，你更好，不分青红皂白，不问清楚来龙去脉就把闹事的罪名扣在我身上，还和我说什么容人之量？你是要笑死我，好继承我的醉仙坊吗？”
连珠炮一般的质问，不仅让顾之卿愣住了，也将厅中的众人砸得目瞪口呆，傻眼的看着院子里唾沫横飞，气势汹汹的女人。
短暂的愣怔后，顾之卿方才回过味来。
她之所以差人给自己传话，不许自己见客，更是与牡丹发生争执，只是因为她在吃醋？
这个认知让顾之卿心情大好，难以言状的喜悦在心窝里绽放开来，面上寒霜渐退，取而代之的是温柔的笑意。
见状，钱多多心头的火气轰地一声冲上头顶，咬牙切齿道：“我的话很好笑吗？”
顾之卿好看的眉梢微微一挑，恶趣味的吐出两个字：“尚可。”
靠！
钱多多爆了声粗口，垂在身旁的双手猛地握紧，脑门上青筋暴跳：“顾之卿，你丫……”
“顾大人。”一道轻唤猝不及防响起，打断了钱多多的怒斥。
顾之卿脸上的笑痕瞬间淡了，冷眼看着绕过顾岁、顾四，拎着裙摆跑出前厅的牡丹。
她止步在顾之卿身前，从头到尾没有分给过钱多多一个眼神，屈膝拜下：“小女子适才的确与顾夫人有过冲突，但若说小女子欲伤害顾夫人的性命，实属无稽之谈。小女子会和顾夫人争执，也是因为顾夫人挑衅在先，小女子一时不忿，方才冲动的顶撞了顾夫人几句。请顾大人明鉴。”
说罢，她低下头重重叩首，许久不曾起身。
钱多多气笑了，“被你抓碎的木屑还摆在地上，你哪来的脸说出这种话？若不是我躲得够快，这会儿被掐碎的就该是我的脖子了。这还叫没想杀我？牡丹姑娘，撒谎前你能先打好草稿吗？这种话，哄哄三岁的小孩还差不多。”
“分明是你挑衅我家姑娘，我都听见了！”牡丹带来的丫鬟大声反驳。
“我挑衅她？敢问这位小姐，我挑衅她什么了？我不过就是问了问她为何盯着我看，顺带关心了一下如意楼的生意，好心地帮你们出了几个点子，这也算挑衅？”钱多多偏头朝厅中看去，目光异常锐利。
丫鬟急红了眼：“你说那些话根本就是没安好心！”
“我安没安好心好像不是重点吧？重点是你家姑娘杀人未遂，身份可疑。”钱多多一针见血的说道，“作为齐国正直的国民兼受害者，我抓她去见官，请问有什么不对？有时间跟我这儿打嘴仗装无辜，不如想想一会儿到了公堂上，怎么向官老爷解释。”
说完，钱多多双手环胸，冲顾岁和顾四扬了扬下巴：“动手，别磨磨唧唧的，带上她和我去衙门，记得小心点，这位的武功可不低呢。”
顾岁二人看向顾之卿，脸上皆露出为难的神色。
顾之卿罢罢手，“你们先退下。”
“退什么退？顾之卿，你几个意思？”钱多多刷地转过身来，怒瞪他。
“口舌之争罢了，何需闹到衙门？”
闻言，钱多多一口气险些没提上来：“是我没说清楚，还是你耳朵有问题？我抓她见官，是因为这家伙会武功，来历很可疑，而且杀人未遂！不是什么口舌之……”
“好了。”顾之卿厉声打断她，余光往旁侧睨了一眼。已然有不少听到动静的下人聚集在不远处，黑眉一拧，道：“牡丹一介弱女子，何来的武功？定是你看错了。”
卧槽！他怎么不干脆说她没睡醒，所以出现了幻觉？
钱多多磨了磨牙：“你……”
“此事到此为止。”顾之卿又一次截断她的话，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强硬，“莫要再闹下去了。”
“我闹？”钱多多脑子里嗡地一声，紧接着一股冲天的火气夹杂着委屈一涌而上，眼眶一红，指着他道：“行啊，顾之卿，你要包庇她是吧？替她说话是吧？那你就跟着她过一辈子去吧！表子配狗，老娘祝你们天长地久！”
说罢，她狠踹了顾之卿小腿一脚，调头就跑。
“秦欢！”顾之卿顾不上腿上的疼痛，本能地想要将她拦下，却被忽然站起身的牡丹堵住了去路。
“您伤得怎么样？”牡丹紧张的问道，扶住他的胳膊，“先去厅里坐着，你们，”她斜眼望向惊呆了的下人，“速去请大夫前来为大人诊治。”
说着，她又放轻声音，偷偷对顾之卿说：“属下知晓此等小伤对主子而言，微不足道。但请主子随属下进厅，屏退左右。属下有要事要向主子禀报。”
顾之卿面色一冷，望着已没了钱多多身影的府门口，又垂下眼睑深深看了她许久，然后才挣脱她的手掌，大步走进前厅。
“全都退下。”
听到这话，牡丹得意的笑了，待厅中的众人退出来之后，她才迈着莲花小步踏进房间，轻轻把房门合上。
顾之卿背对她，直身立在上首那把坏掉的木椅前，屋子里一片安静，牡丹定定神，走到他两步开外处停下：“属下今日前来，明面上是向主子拜年，实则却是打探到了一个消息，欲告知主……啊！”
含着强悍内力的掌风破开空气，无情击中她的胸口。
牡丹惨叫一声，整个人似断翼的蝴蝶倒飞出去，撞碎墙角足有人高的青瓷花瓶，砸到石墙上。
这一击，顾之卿未曾收手，以至于她的身体呈大字型嵌入墙体，花瓶的碎片扎进她的后背，鲜血渗透出来，浸红了她的衣物。
五脏六腑仿佛被车轮狠狠碾过，一股股血腥的味道从内脏涌上喉咙，牡丹痛苦的咳嗽几声，唇边渗出一串血迹。
“主子……”她颤声唤道，煞白的面庞上布满了不可置信之色。
顾之卿收势回身，在另一把木椅上坐下，看着她，漠然启口：“谁给你的胆子对她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