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飞出大宅的院墙,顾四便眼尖的瞥见石路尽头拐口处探头探脑的鬼祟身影。
嘴角微微一抽,若是他没认错,那人应该是夫人吧?
脚尖在院外的树枝上轻点,身影似展翅的孤雁掠过半空,稳稳在拐口处落下:“夫人。”
顾四拱手行礼,头低垂着,态度很是恭敬。
钱多多被从天而降的人吓得够呛,蹬蹬地后退两步,拍拍胸口安抚着自己受惊的小心脏:“你出来干嘛?”
“属下奉主子之命,前去玉器店为夫人挑选礼物。”顾四如实解释道,末了,又小心翼翼地问了句:“不知夫人为何会在此处徘徊?”
“……”
能说她脑子一热跑出来,刚出门就后悔了。又拉不下脸回去,所以就暗戳戳躲在这儿,想看看某人会不会追出来,结果完全没有。于是她就打算守在这儿,看‘小三’啥时候离开吗?
钱多多真没脸说出实话,虎着脸开口:“这里风景好,我待在这里散心不行么?”
顾四脑门上滑下一排黑线,默默看了眼四周围的景致。
除了一座宏伟的大宅,便只有空旷的青石路,以及栽种在院外被雪染白了头的古树……
目光重新落在钱多多身上,那眼神仿佛是在问她:您确定这儿风景很好?
钱多多老脸一热,硬着头皮说:“我就爱这种清静的地方。不说这个了,刚才你说那丫要你给我挑礼物?”
“是。”顾四配合的揭过有关风景的话题,“夫人之前不是问主子要过一个玉枕吗?主子方才命属下去玉器铺选一个给您送去。”
钱多多想了想,似乎是有这么一回事没错。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你家主子是不是在里头做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情,心里有鬼,所以才想用这种东西补偿我?”
“夫人误会主子了。”顾四急忙道。
“误会?”钱多多一脸不信:“那你说,我走以后,他们躲里头干啥了?”
顾四当时不在前厅,里边发生的种种,他虽未亲眼看见,可牡丹出门时一身是血的样子,和她与顾贤的交谈,都足够让他推断出来发生了什么,遂,老实的回答道:“夫人离开之后,主子对牡丹姑娘动了怒,主子认为是牡丹姑娘的不请自来,气走了夫人。便狠狠教训了牡丹姑娘一顿。”
钱多多眼睛一亮,可心头又有些不太相信。
“真的假的?他居然舍得对牡丹发脾气?你别是在哄我开心吧。”
“属下万不敢欺骗夫人。”顾四抬眸看着她,神色一派真诚。
“那……”钱多多强忍住内心的喜悦,接着又问:“牡丹怎么到现在都没有出来?”
被心仪的男人教训了,她不是应该伤心的走掉吗?
顾四一时语结。
“说不出来了?”钱多多的心沉到了谷底,冷笑着说:“什么发脾气,就知道你是安慰我的。他们俩这会儿,怕是在里边你侬我侬,郎情妾意快活得很呢。”
“不是……”顾四一慌,忙不迭解释:“主子的确教训了牡丹姑娘,她之所以还未出来是因为……因为牡丹姑娘伤心过度,正在厅里哭呢。”
“此话当真?”钱多多狐疑地盯着他。
顾四连连点头:“属下所言句句属实,牡丹姑娘哭得很是难过,主子无意安抚她,便由着她一个人待在厅中。是以,她到现在也未出门。主子对夫人的心意,夫人应当是最明白的。除了夫人以外,主子身边再没有别的女人。夫人万万不能误会主子啊。”
钱多多唔了一声,没说信,也没说不信。
那模棱两可的态度,叫顾四心里头好不忐忑,就在他琢磨着要不要再为自家主子美言几句之际,钱多多忽然松口:“成,我就信你一回。”
说罢,她转身就走。
“您要去哪儿?”顾四拔脚跟上去,急声问道。
钱多多斜睨了他一眼:“不是要去玉器铺吗?”
闻言,顾四绷紧的神经这才放松下来,走在她前边,恭敬地为她引路。
“管事儿,”钱多多一只脚刚踏进店铺,便朗声道:“把你们这儿最好最贵的宝贝,通通给本夫人拿出来。”
店铺的管事惊得目瞪口呆,下意识看向顾四。
后者也吓了一跳:“夫人,您……”
“我要没理解错,你家主子送我礼物,是为了让我消气,哄我开心,对吧?”钱多多挥手打断他的话,秀眉一挑,似笑非笑的问道。
“是这样没错,可……”
顾四话还没说完,就被她再次打断。
“所以令我开心,不再和他置气,才是他的最终目的。至于怎么才能达到这个目的,他说了不算,本夫人说了才算。现在、立刻、马上把本夫人要的东西拿出来。”
管事站着没动,一个劲朝顾四使眼色。
顾家商铺的管事、伙计,全都认识他,知道他是自家主子身边的亲信,这种时候,自是以他马首是瞻。
顾四犹豫了片刻,才咬着牙说:“照夫人的意思办。”
“是。”管事当即领命,命伙计将铺子里最贵最好的玉器全都取出来放在柜台上边。
玉簪、玉佛、玉枕、玉瓶……摆满了整个柜面。
钱多多大手一挥:“包起来,本夫人全要了。账记在你们老板头上。”
说罢,她转身往门外走。
“下一间走起~”
荡漾的口吻,让顾四眼前一黑,惊呼:“还有下一间?”
钱多多脚下微顿,侧目朝他看去:“你不会以为靠这点东西,便能让我消气吧?”
顾四的心狠狠抖了几下,偏头看向柜台上玲琅满目的货物。
这些宝贝加一块儿,少说得有十万两,怎么到他家夫人嘴里,就变成这点东西了?
“到底走不走?你不走,我可走了啊。”钱多多不耐烦的催促道,不再看他,大摇大摆走出店铺。
“快……”顾四一把抓住管事儿的胳膊,“快差人把此事告知主子,就说夫人她今儿个要把咱们的铺子洗劫一空了!”
管事儿匆忙答应下来,待顾四追着钱多多离去后,火速吩咐一个小厮前往顾家报信。
小厮跪在前厅,绘声绘色地描述着钱多多到铺中打劫的经过,并着重强调,她临走时,还说要去下一间,看那架势,似乎有把顾家在帝都所开设的商铺,全都扫荡一遍的意思。
听完,顾之卿抚着额角,低笑出声。
突如其来的笑声,吓得小厮浑身一抖。
完了完了,老板气疯了!
他慌忙垂头装死,连呼吸也放得很轻,唯恐不小心就成为了顾之卿怒火下被殃及的池鱼。
笑够了,顾之卿才开口:“通知各管事,一切遵照夫人的意思。她要什么,便给她什么。”
小厮呼吸一滞,怀疑自己吓懵了出现了幻听。
久未等到他应声,顾之卿不悦地皱起眉头:“没听见么?”
“您……”小厮咽了下口水,战战兢兢的抬起头来,问道:“您刚才说什么?”
他面上的不快愈发浓了:“我让你知会城内所有管事,若夫人登门,不论她提出什么要求,一概应下。凡是她要的,分文不取,通通给她。另外,为夫人备一辆马车。这么多货品,若无马车搬运,她怕是拿不回醉仙坊。”
今日之事,确是委屈了她。若这些身外物能叫她开怀,给她又有何妨?
小厮惊得下巴险些掉到地上。
不仅要敞开门,任由夫人洗劫。还要为夫人备马车,帮忙搬运货物?老板他已经不是气疯了,分明是气到失了智啊!不然怎么会说出这种话?
顾之卿很不满意他这副表情,手指在椅子的扶手上轻轻敲了敲,语气不耐的问:“聋了?”
“……小的这就去办。”小厮忙不迭应下,可直到走出顾家,他仍然有种做梦一样的不真实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