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多多诡异的眼神，顾之卿看见了，却以为她是被自己突然的举动吓到。手不自觉握紧了些，垂落在身侧，被宽袖掩住。
“吵够了？”他凉凉看着呆若木鸡的两家人。
张、周两家作坊之人下意识看了看地上四分五裂的长案，再看看他淡漠如水的面庞，不自觉吞了下唾沫。
“看来是够了。”他迈开腿，缓步来到院中。
随着他的靠近，钱多多注意到院中之人都情不自禁的瑟缩了一下，显然把他当成了洪水猛兽。
“站着做什么？”前方飘来一道带着不悦的声音。
她茫然地眨眨眼：“啊？”
顾之卿微微蹙起眉毛，道：“还不走？”
“……”如果她问走去哪儿，会不会被他打死？
想到他刚才凶残的行为，她立马扼杀了询问的念头，乖乖来到他身后。
“你们一起。”顾之卿复又对着两家作坊的人说道。
“去，去哪儿？”周管事颤巍巍地问了句。
“飞虎营。”
一刻钟后，两辆马车抵达了飞虎营的府衙。顾贤先行下车，并把他们的来意告知了看门的士兵。
没一会儿，苏峰便从府衙里出来，请众人到堂上。
“各位请稍后片刻，殿下一会儿就到。”
“太子近日一直在飞虎营？”钱多多噙着笑问道。
苏峰正欲回话，另一道幽冷的声音冷不防响起：“太子的行踪是你能打听的？”
她只是想客套一下，并没有别的意思好吗？
钱多多默默翻了个白眼，然后低下头做小媳妇状：“夫君教训得是，是我错了，我不该问这种越界的问题。”
这话一出，苏峰的表情明显呆了一下，而刚到达门口的齐景灏，亦是一脸惊诧。
钱多多有点小尴尬，但她也没办法啊。在见过他那样的暴行之后，她这会儿还心有余悸呢，哪来的胆子和他唱反调？
顾之卿倒是猜到了她为何会有此反应，深幽的眸子里掠过一丝笑意。他偏头看向齐景灏，拱手作揖：“草民见过太子。”
“不必多礼了。”齐景灏迅速敛去面上的异色，走进堂中。但在经过钱多多身旁时，仍控制不住地朝她投去了疑惑的眼神。
“草民深夜来此，乃是听说了一件与张家走水一案有关之事。”顾之卿直起身，向顾贤递了个眼色。
后者当即走上前，将张家指控周记纵火，且声称他们手里的烟火是自家的这件事，一五一十的说了。
“太子正在彻查此案，于情于理，草民都该禀明此事。”顾之卿补充道，而这也是他带着两家来到飞虎营的原因。
齐景灏在上首坐下，提及案情，他的神色徒然变得严肃，他亲自盘问了张慧母女，得到的供词一如顾贤所说的那般。她们一口咬定周记的烟火就是张家的，且还声称配制那款烟火的配方，就放在家里，依靠它，随时可以做出与周记一模一样的烟火来，这便是铁证！
“苏峰，你速去张家将配方取来。”齐景灏命令道。
苏峰立刻领命，紧急赶赴张家。
钱多多总觉得这事儿说不出的奇怪，她偷偷和顾之卿咬耳朵：“这事你怎么看？”
他斜睨了她一眼，没有说话，只是不动声色地往旁边挪了一步，将自己的耳朵远离她的嘴。
钱多多也不在意，继续说道：“我不认为张家会撒谎，她们的表现，丝毫没有作假的痕迹。而且，她们来到醉仙坊后，一开始对周记毫无敌意。矛盾的出现，是在四号烟火放完之后。她们必定是受了极大的刺激，才会当众与周记的人斗殴。能够让她们变得如此不理智，那款烟火恐怕真的有问题。”
“但要说周记偷了他们家的烟火，也说不过去。那场火是从仓库烧起来的，张家所有的烟火全都被火烧得精光。他们怎么偷？总不能是在火烧起来之前，就把烟火搬走了吧？就算有这种可能性，可他们也不至于没脑子到当着张家的面燃放吧？这么做，和自曝有什么区别？能在帝都立足这么多年，成为烟火界的老字号。周记的人绝不可能是蠢的。所以这事很有问题。”
说完，她满眼期待地看着他，等待着他的反馈。
可等了又等，除了一张冷漠的侧脸，她什么也没等到。
“我在和你说话，你丫敢应我一下吗？”她咬牙切齿地说道。
顾之卿闻言，恩赐般赏了她一个眼神：“你是朝廷命官？还是飞虎营的士兵？亦或者是太子的幕僚？”
钱多多黑着脸反驳：“都！不！是！但我好歹也是这案子的知情者，而且两家作坊都和我有瓜葛，我分析一下怎么了？”
“正因有瓜葛，你才会站在这里。至于分析，”他点墨般的眸子里染上丝丝嘲弄：“别再为难你的脑子了。”
卧槽！他在暗示她太蠢？
一股恼怒猛地冲上头顶，这一刻，她完全忘记了先前的惧怕，嘲讽的笑道：“这么说，夫君的脑子很够用了？那你就给我说说你的高见呗，让我开开眼，见识一下你的聪明才智。”
“你以为我同你一样闲？会把心力放在一件不该我关心的事上？”他犀利的反击，话几近讽刺。
“解释不了就直说呗，找什么借……”口。
余下的字眼，在看见他缓缓抬起的手时，彻底消音。她几乎是本能地缩了下脑袋，可旋即，她又意识到这货绝对不可能当着外人的面对自己动手。她立马昂首挺胸，气势汹汹地瞪过去。
顾之卿被她的反应愉悦到了，自然地放下手，然后不屑地扫了眼她那可以让万马奔腾的辽阔平原。
那眼神，让钱多多气得不行。
“看什么看？”她愤然挺起胸膛，凶巴巴地低吼道：“浓缩才是精华，懂吗！”
顾之卿淡漠的面具瞬间龟裂，她的厚颜无耻让他大开眼界之余，又为她这副仿佛被戳到痛脚而炸毛的样子，感到好笑。
“精华与否，我却是不知。”
他顿了一下，唇边勾起一抹戏谑的笑容，道：“但浓缩，我倒是看出来了。”
钱多多脑门上突地爆出一个巨大的井字，刚想反击，可苏峰飞身落入堂外院子的身影，却让她不得不打消这个念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