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看,这可是你所说的配方?”齐景灏朝苏峰递了个眼色。
后者当即就将手中的配方递给张慧母女过目。
钱多多也踮着脚瞅了几眼,然而那方子上的字迹过于潦草,她根本认不出来。
张慧二人一目十行般看完以后,大声说:“就是这张。”
这话一出,周记众人纷纷慌了阵脚。
“我不信!你们怎么可能有我周记烟火的配方?”周管事嚷嚷着,箭步上前夺过那张薄纸。可在见到上边的文字后,他的表情瞬间僵住了。
“你认识这张配方。”钱多多说道,是陈述而非疑问。
“是……是认识。”周管事堪堪回过神来,一脸慌乱:“它和我们今夜拿出的烟火是同样的配材,连用的火药剂量也一模一样。可这怎么可能呢!”
“你终于承认了吧!就是你们周记盗取了我爹的烟火!你们这群不要脸的混蛋,我和你们拼了!”张慧气红了眼,宛如一只愤怒的小兽冲着周管事扑去。
见状,苏峰隔空点住她的穴道,狂奔的速度骤然停下,她的身体因为惯性噗通一声,扑倒在地上。
“殿下面前,不得无礼。”苏峰冷声斥责道。
而周管事也吓了一跳,他后怕地看着地上那坨,缓了缓,才跪下来向齐景灏叩首:“冤枉啊,太子殿下,小人是本分的生意人,真的干不出放火行窃这档子事儿啊。”
“那这配方你又作何解释?”齐景灏质问道,盯着他的目光极其犀利。
周管事的叫嚷戛然一止,支支吾吾的,像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苏峰双目圆瞪,喝道:“说!”
他哆嗦了一下,这才一股脑把事说了:“小的为竞标会准备的烟火,其实并非是作坊研制的,而是作坊里一名伙计拿出来的。他告诉小的,那张烟火的配方是他祖传的秘方。起初小的也半信半疑,命人试着配了一个出来,在城外寻了个隐晦的地儿燃放以后,小的就被它惊艳到了。所以,小的才决定把它拿到竞标会上用。”
说完,他用力磕了个响头,抬起头来时,脸上满是泪痕:“殿下,小的真不知道那张配方会和张家的一样。若是小的知道,就是问天借了胆,小的也不敢拿出来用啊。”
这话钱多多是信的。
她若有所思的呢喃道:“看来关键人就是那名伙计了。”
“那伙计姓谁名谁?可在堂上?”齐景灏心有灵犀地发问了。
话一出口,钱多多就接收到了某人冰冷的眼刀。
“看什么看?”她不甘示弱地瞪回去:“我和太子都是聪明人,脑子里装的全都是精华。不像某些人,空有皮囊,毫无内涵。没办法跟上我们的思维,想不到问题的关键。只会在旁边默默地吃醋、嫉妒。”
顾之卿轻眯了一下眼睛,那暗藏危险的凝视,让钱多多发热的脑子立刻冷却,怂包似的缩了缩脑袋。
“呵。”他口中滑出轻蔑的笑声。
用脚丫子想也想得到,这货绝壁是在嘲笑她怂!
钱多多哼唧一下,扭过脸不看他。
她是大女人,不和某些小肚鸡肠的小男人一般见识!
“他没和小的一道去醉仙坊,不过殿下可以派人去他家里找他。”周管事直接交代了那名伙计的住家地址。
没一会儿,苏峰就领着个只穿着件单薄的里衣,一脸惺忪的少年回来了。
乍一见到这三堂会审的架势,少年吓得跪都跪不稳,无需逼问,他就果断招了。
据他供述,那张配方并非是什么祖传的秘方,而是他听说张家作坊的烟火师傅手里有一份新配方,便以五十两的价格买了过来。事后,他又担心说出实情,自家的管事不肯用。于是就编造了祖传的说词,以买家的两倍卖给他。
齐景灏立刻传唤了张家的烟火师傅。
这人一到场,张母就失声惊呼:“老袁!是你?你卖掉了我们张家的心血?”
袁师傅的脸一下子白了,心虚的低下了脑袋。
这副作态,几乎是一种默认。
“为什么!”张母仿佛受到了天大的打击,指着他,颤声问道:“为什么要做这种事?我们张家哪里对不住你,你明明知道那张配方对我们有多重要。你怎么能!怎么能卖掉它!”
袁师傅惭愧得头都抬不起来:“是我的错,是我财迷心窍,对不住你和老张。可我实在是没有办法了。”
他语带哽咽的说:“我在赌坊欠下了几十两的赌债。作坊被烧,所有伙计全都停工。没有活干,没有银子,我拿什么还啊。”
“那你就能卖掉配方吗?你可是在我们家做了十几年工的老伙计啊!老张他有多信任你,你不知道吗?你就是这么回报他的?”张母声嘶力竭地吼道:“你对得起他吗?你说!你对得起他吗?”
一时间,偌大的大堂上,只剩下她愤怒的咆哮不住回荡。
“够了。”齐景灏沉声喝道,眉心微微蹙起,显然对她大吵大闹的举动十分不快:“孤能理解你眼下的心绪,但此地乃是府衙重地,不是菜市口,由不得你放肆喧哗。”
说着,他缓了缓语气:“真相已然大白,周记与张家走水一案并无瓜葛,盗窃一说,更是一桩误会。这位烟火师傅的行径虽令人不齿,却未触犯刑律。你们之间的事,属私怨,不该闹到府衙,自行到私下解决吧。”
他从椅子上站起身,来到顾之卿和钱多多身前:“孤近日一直忙于翻阅案卷,提审走水案的相关证人,委实有些倦了,就由苏峰代孤送二位回去。”
“您放心去歇息吧,这里。”钱多多扫了眼仍在哭泣的张母,道:“就交给草民,说到底也是草民疏忽大意,还没查清楚事实就贸贸然跑来这儿打扰您,给您添了这么大的麻烦,草民真是罪该万死。”
“说什么死不死的?”齐景灏轻轻瞪了她一下:“年关将近,说这种话可不吉利。”
“是草民失言。”钱多多作势给了自己一个嘴巴子,然后笑眯眯的说:“反正您啊就赶紧回去歇着,善后的事儿您就别操心了。”
齐景灏低笑一声,冲她点点头,便离开了大堂。
他前脚一走,周管事就擦掉了眼泪站起来,没好气的对张母说:“听到太子的话了吗?这事只是一桩误会!你最好牢牢记住这一点,今后不要再拿此事大做文章,处处败坏我周记的名声!”
说罢,他冷哼一声,没再理会张母,而是朝钱多多和顾之卿走来,歉意地拱手:“今夜让二位见笑了。”
“误会嘛,说开了就好。你也不用担心,”钱多多清楚他主动来找自己最大的理由,果断给他吃了颗定心丸:“不论配方是哪家研制的,都改变不了竞标会的结果。你今儿个也受了不小的惊吓,还是快些回去安寝吧。养足了精神,明儿个才好和我详谈后续的合作事宜,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顾夫人说得对极。”周管事狗腿的附和道,又同她寒暄几句,方才带着人离开飞虎营。
目送周记的人踏出大门,钱多多笑脸一收,缓步走到袁师傅面前:“有件事,我想向您请教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