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位别说了,我能理解怡红楼管事儿的心情。”钱多多眺望门外窜动的人群,善解人意的说:“落琴姑娘是她们的头牌,也是怡红楼的门面。她若离开了,势必会影响楼里的生意。故而,婶婶她情急之下来这闹事,也情有可原。”
这话一出,本就站在她这边的百姓,瞬间好感飙升。
“顾夫人,你就别帮她们说话了。你的仁义,像她们这种人钻进钱字儿里的家伙是不会买账的。”
“同样是青楼人,瞧瞧人顾夫人多深明大义。再看看某些人,呵,活该留不住人。”
“不愧是能被顾家主娶到家中的女子,这性情,可不是寻常女子比得上的。”
钱多多听到这一句,差点没绷住。
尼玛!她性情好不好,和那货有半毛钱关系吗?
“顾夫人说得还真好听,照你这么说,我家落琴要走,不是你的人怂恿的。那其他五家呢?”
老鸨忍无可忍的站起来,尖声质问道:“她们难不成也是意外得知了醉仙坊的好待遇,在没和醉仙坊说定前,就单方面做出了离开的决定?这事说出来,谁信?她们敢提出来,必定是你顾夫人给了她们承诺。答应她们只要她们肯走,就会敞开门接纳!”
话掷地有声,一时间竟盖过了门外的议论声。
她一出头,剩下的五个老鸨纷纷集中火力,向钱多多开炮,一口认定就是她在背后做的手脚。
面对六人的炮轰,钱多多格外淡定。
等她们说得唇干舌燥以后,她才慢悠悠开口:“你们的疑惑,也是我的疑惑。五位姑娘。”
她扭头看向另外的五名花魁,眼神带着几分深意。
“请问是什么原因促使你们决定跳槽的呢?总不会又是我的人私底下和你们见面时,说漏了嘴吧?”
五人本想点头,但仔细回味,又犹豫了。
这位似乎在暗示她们说谎?
“她们不说,我说!前几天,我家青莲在街上偶遇了你手下的姑娘,这事乃是她身边的丫鬟亲口告诉我的,做不了假!没过两天,那丫鬟又偷摸着告诉我,她想来醉仙坊做事,还想把丫鬟也一并带走。若只是我一家也就罢了,我把这事和怡红楼的老鸨一说,没想到,她也碰到了同样的事情!”另一个老鸨大声道。
“不止我俩,在座的六家全是一样的!六家的花魁同时跳槽,说这事是巧合,那也未免太巧了吧!顾夫人,明人不说暗话,你既然做了,难道就没胆子承认吗?”
“哦?”钱多多一挑眉:“这还真是巧了。可是我真没做……”
“和顾夫人无关。”落琴冷不防说道。
霎时间,所有人的目光全都聚集到她的身上。
钱多多双眸一凝,虽然不清楚她想干什么,但她还是配合的问:“落琴姑娘这话何意?”
落琴看了她一眼,然后深吸一口气,道:“我们六家青楼平日里走动颇多,我和这五位花魁也有些交情。那天我见过如月后,便偷偷找上了青莲她们,我不止告诉她们,我要离开东家的想法。而且,我还说服她们和我一起走。”
这话宛如砸进海里的巨石,引起轩然大浪。
“落琴,你胡说八道些什么?”怡红楼的老鸨气得跳起来,抡起巴掌就往她脸上扇。
“婶婶。”钱多多眼疾手快地截住她的小臂,笑容一收,冷声道:“她不过是说出了事实,你有必要动手打人吗?”
老鸨使劲抽手,但钱多多比她年轻、力大,她根本摆脱不了。
气急败坏的嚷嚷:“我打我的人,关你什么事?”
“在我醉仙坊的地盘上,我就必须管。再说咯,她已经打定了主意要跳槽,虽然还没赎身,但也算是半个醉仙坊的人。你当着我的面,在我的地方动粗,我敬你是长辈,这次就算了。若你还想继续耍泼动手,我醉仙坊不爱找事,可也不怕事!”
说罢,她猛地撒手,直接把人推了个趔趄。
看到这一幕,落琴眼中浮现出几分动容,她更是坚定了自己的决定:“常姐,我说的都是真的。整件事与醉仙坊毫无关系,来之前我同你解释过好多遍你都不相信。我阻止不了你,可我更不能看着你把脏水泼到醉仙坊身上。”
“落……落琴之前的确找过我们,我们那天下午是在茶室碰的面。不信你们可以去问小二。至于街上的偶遇,也有这么回事。但我当时还没和落琴见面,更没有跳槽的想法,只是碰巧遇上了,随便聊了几句而已。”青莲站出来表态,只是比起落琴,她的样子看上去紧张多了。
她俩一冒头,剩下的四人对视了一眼,纷纷发声,咬死了这事是她们自己的决定。
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老东家已经不可能再待了。还不如帮醉仙坊兜着,卖一个人情。
好不容易站稳的老鸨,一听这些话,当场炸了。
“好啊!好啊!为了讨好她,讨好醉仙坊,你们连良心都不要了?你们这帮吃里爬外的白眼狼,对得起我们多年的栽培吗?对得起天地良心吗?”
“我呸!这些见钱眼开的势力女人,心都是黑的,哪来的良心?”
“以为攀了高枝,就能飞上枝头当凤凰。哼!母鸡就是母鸡,骨子里的东西,改得了吗?真真是上不得台面!”
……
不堪入耳的辱骂,不断从六个老鸨口中吐出来,唾沫横飞,毫无理智可言。
花魁们难堪的低下脑袋,即使被骂得狗血淋头,即使她们的拳头握得犯疼,也没有人反驳过一句。
是她们背叛在先,这些污言秽语,都是她们应该受的。
“姑娘。”阿绿悄悄凑到钱多多身旁,满脸不忍。
“我知道。”她安抚地拍了拍阿绿的肩膀,随后,一脚踢翻木椅。
哐当的巨响吓了众人一跳。
老鸨们下意识朝她看过来,一见她那气势汹汹的样子,再看看那把倒翻过去的椅子,心里不禁升起一丝惧怕。
“你……你想做什么?”常姐颤声问道。
钱多多嘴角一勾,讥讽地笑了:“原来各位大姐大婶也会怕啊,瞧你们刚才骂人的劲头,多横啊。怎么,这会儿一个个都从老虎变成病猫了?我原本还奇怪,你们的人怎么都想跳槽。现在,我倒是懂了。碰到你们这种不把底下人当人看,一不顺心就又打又骂的老板,是个人都得走!”
“你!”常姐被她怼得一张脸胀成了猪肝色。
“我说错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你们还骂得如此难听,可想而知,在人后,你们有多苛待她们!这事我既然遇到了,那就没有不管的道理。你们想来醉仙坊,是吧?”钱多多看向那六个姑娘。
她们红着眼,点点头。
“好!我今儿个就做主收下你们。”而后她又冲春娘吩咐一句:“你带人去一趟她们的青楼,把卖身契给我搜出来,赎身的钱,我替她们给了!”
“好嘞。”春娘赶忙点了几个小厮,便要带人出门。
“你们敢!这事我没同意!”老鸨们慌忙大吼,甚至有人拦在了春娘面前。
钱多多冷笑了一下:“你们不同意有用吗?天要下雨,娘要嫁人,姑娘们要跳槽,天经地义!按行业规矩,只要姑娘愿意,给足了赎身的银两,她们就能买回卖身契!你可别告诉我,她们签的是死契。按我朝律法,只有达官贵胄,才有资格让下人签下死契,买下奴仆的一生,不得赎回。寻常的人家、商铺,皆是签订的活契。若你们的契约是死契,那便是触犯刑律!按律当斩!”
话字字重音,震得老鸨双腿发颤。
她几次张口,却是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见此,钱多多轻哼了声,满意地收回视线,看向春娘:“愣着做什么?速去!”
她立马回过神来,一把推开拦路的女人,领着小厮雄赳赳气昂昂踏出大门。
“把人给我拦下!”一名老鸨回过神来,声嘶力竭的叫道。
她带来的小厮略一犹豫,终是追了出去。
“你们要干嘛?光天化日,还想打人不成?”
围观的百姓见状,扯着脖子吼道。
有人不想参合拼命后退,也有年轻的热血少年挤到春娘一行人身前,怒瞪这帮小厮,场面一片混乱。
找齐了人马回来的小厮刚到街头就看见了这方的闹剧。
“好家伙,居然真敢动手。你们赶紧上去帮忙!”他一声令下,后方尾随的由地痞、乞丐组成的三十人的队伍,如饿狼扑食般,嗷嗷叫着扑到了人群之中。
“夫人。”一抹黑影蓦地从门外飞进来,护在钱多多身前:“您小心,莫要被他们误伤了。”
她愣了一下:“你是……顾之卿的人?”
说着,她扭头朝外张望。
外边只有互相推搡的人群,哪有某人的影子?
“他人呢?”
穿着家丁服的护卫戒备的看着堂中的一干人,嘴里回道:“主子未在此地,属下是奉了主子的命令,在暗中保护夫人。”
钱多多有一丢丢失望,她没再追问,伸手想拍拍他的胳膊,却被他躲开了。
“属下只是个下人,不敢与夫人近身。若是被主子知道了,属下……”
“打住。”钱多多无语地收回爪子:“我只是想让你别这么紧张,这些人可不敢对我做什么。比起他们,外边的闹剧更加麻烦。他既然把你派来保护我,想必你的身手应该很不错。”
“尚可。”男人谦虚的回答。
“可以就行,去,把那堆打得难解难分的人给我分开。”她指了指人群中间扭打在一起的一大票人:“别让他们把事儿闹大了。”
她可不想在自家门口上演全武行,更不想背下聚众斗殴的锅。
护卫想了想,适才答应。但离开前,他踏着轻功迅速点住了除醉仙坊和六名花魁外,余下所有人的穴道,确保钱多多不会受到偷袭。
随后,他偏身一闪冲进战圈,随手抓住混混的后领,扬手把人拽开。
另一只手飞快点住与之缠斗的小厮的穴道。
几个呼吸间,十多名小厮通通被他制服。
他们周身穴道被点,如一座座姿势怪异的雕塑,四仰八叉的倒在地上。
围观的群众看得瞠目结舌,不知何时,小厮们方圆五米内,竟成了一个真空的地带,一片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