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之卿向帘子外驾车的顾四递了个眼色，待到马车驶动，他方才启唇：“何出此言？”
“我一直盯着周记的人，所以很肯定，被抓以后，行凶者和周管事没有发生过任何口角。周管事是被他活生生咬破喉咙，失血过多死掉的。能干出这种事，要么是他恨周管事恨到入骨，要么，就是受到了什么刺激。”
钱多多坐在他身边，冷静的分析道。
“如果是前者，他们同在一间牢房，他有的是机会对周管事下手。可他没有这么做，这一条自然就能排除了。而他受审后，也和其他人不一样。身上没有被用过刑的痕迹，回来时，神色十分恍惚，明显是被什么事吓到了，或者是打击到了。直到周管事被押出牢房，他就像被惊醒了一样，忽然扑上去。动作快、准、狠，直接奔着周管事的喉咙去的。显然是要杀了他。杀人以后，他没觉得害怕，反而像干成了一件好事，笑个不停。再之后，他就夺刀自杀了。如果他是失心疯发作，无故伤人。那他的目标不可能只有周管事，应该无差别攻击。且真正脑子有问题的家伙，更不可能在杀完人后，夺刀自杀。所以这种可能性也能排除。那唯一能解释得通的，就只有一种！”
顾之卿寒眸微闪，道：“受人指使。”
“对哒。”钱多多赶忙点头，“有人不想让周管事活着，而天牢又守卫森严。他们极有可能没办法下手，于是就利用这个伙计，迫使他咬死了周管事。之后再畏罪自杀。而逼迫他的时机，绝对是他受审的这段时间。”
“你怀疑指使之人，就在刑部之中？”顾之卿瞬间就听出了她的言外之意，“所以你在接受盘问时，才未说出自己的猜测？”
“是啊，我又不傻，没查出内鬼是谁前，主动揭穿这事，那不是找死么？”钱多多嘟哝道，“不过内鬼不是重点，重点是周管事临死前说的话。”
闻言，顾之卿神色一肃：“什么话。”
“我要是告诉你，你能不能答应我一件事啊？”钱多多搓着手，小心翼翼地问道。
黑眉轻轻一挑：“你想让我不追究你擅自离府一事？”
卧槽！这货上辈子是她肚子里的蛔虫吧？
钱多多有点傻眼。
“被我说中了？”他似笑非笑道。
钱多多迅速挤出笑脸，冲着顾之卿竖了个大拇指：“不愧是我看中的男人，果然才智过人，智多如妖，厉害得没边了。”
她的男人么？
顾之卿只觉得这话顺耳极了，自得知她锒铛入狱后，便盘踞在心头的怒意，瞬间散开，冷峻的面容渐渐柔和下来。
见状，钱多多急忙顺着杆子往上爬：“你不说话，我当你答应咯。”
不给他否认的机会，她接着又说：“周管事死前，一直在重复几个字。张本树，我一开始以为这是一个人名，可后来仔细想了想，又觉得不对。他被抓以后，表现得格外镇定。当时我就怀疑他手里是不是有什么能平安脱身的砝码。顺着这个思路一想，那这三个字就能解释了。他说的极有可能不是人名，而是说账本！至于树，应该是藏账本的地方！”
“周记涉嫌走私火药，又与朝中的官员有钱权往来。他一定会做帐，而这账上，肯定记录了许多秘密。或许有买家的信息，或许有受贿官员的名字。而他之所以这么镇定，就是自以为有账本这个护身符在。这些人会想尽一切办法保全他。”
说着，钱多多冷笑了一下：“但他低估了这些人的手段，没有想到，他们会痛下杀手。”
也许到死的那一刻，他才幡然醒悟。于是，留下了这样的遗言。
“账本么？”顾之卿呢喃道，眼中闪过一道精芒：“顾四。”
“属下在。”顾四勒停缰绳挑开帘子，探了个脑袋进来。
“你速去雅辉街，告知那方盯梢的护卫，潜入作坊搜寻账本。”
“东西不一定藏在作坊，他的住所也得派人去查。”钱多多补充了一句：“还有他的家人，他们很有可能知道有关账本的消息。”
“周管事并未成家，且双亲已亡。但他曾在数年前为一青楼女子赎身，购置了一处外宅，将人养在宅子里。”顾之卿沉声道，他早已将周管事的生平查得一清二楚，“若是真有账本存在，他唯一可能会告诉的，便只有此人。”
“那还等什么？赶紧去找这女人问问。”钱多多激动得不行，若是能成功找到账本，那绝对是一件大功。到时候，她完全可以趁机向朝廷请求，拿回自己的那批烟火。
“顾四，与护卫汇合后，你们兵分两路，搜查作坊、周家。若查无所获，便来周管事的外宅，与我汇合。”顾之卿当即改变了指令，随后，又转眸看向钱多多：“至于你……”
“我和你一起去查那处宅子。这么危险的事，我怎么可能让你一个人去做？”她大声说道。
顾之卿心尖一颤，荡开一层柔软的涟漪。
他故作冷淡地说：“若是遇到危险，你莫要奢望我会出手救你。”
“遵命！”
……
紫夜时分，整个帝都仿佛陷入了沉睡，灯火具熄，街头巷尾一片寂静。
一抹黑影掠空而过，穿越过民居的屋顶，直奔西北方，那里别院林立，远离繁华的市集。城内许多商贾豢养的外室，皆在此处。
“周管事的宅子是哪一座？”钱多多窝在他怀里，边打量下方并排而立的多处宅院，边轻声问道。
“就是这里。”
话音刚落，他便瞥见周管事的别庄内，有黑影窜出。
眉心猛地一拧，抱着钱多多闪身飞入另一处宅院。
刚落地，女人娇柔媚气的低声，猝不及防飘入耳膜。
“嗯呀~”
两人的身体同时一僵。
紧接着，身后门窗紧锁的房间内，传出了男人重重的急喘。
“咯吱！“
“咯吱！”
榻板晃动之声流淌而出，战况异常激烈！
钱多多默默咽了下口水，余光不受控制地朝顾之卿看去。
他的脸廓绷得很紧，两只耳朵染上一层淡淡的红色。
哎哟喂，这反应简直不要太可爱啊。
钱多多顿时也不尴尬了，凤目里闪过一抹恶趣味的暗芒。抬手圈住他的脖子，从他怀里蹭起来，凑到耳边，暧昧地吐出一口气：“夫君，要不我们也应个景，来一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