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深秋已至少，黄叶飘落，满地颓败。
所有人都垂头丧气的收拾着东西——融资那张资本大饼没了，还不算太大的打击。重要的是他们辛辛苦苦干了那么久，得到那么多人喜欢，却说散就散了。他们都有些受不了。
包教授和不干胶还能感叹一下自己的背运，大家各奔东西的失落。两个女孩子干脆说着说着就掉下眼泪来。
周末哭到一半，终于把手里东西一摔，不忍了，“恩公我想不懂。你怎么就会屈服于他们的淫威呢？这也太委屈了吧？”
事务所里就只有李断还保持这平静。
听周末这么说，只一笑，“如果命运是齿轮，我们就是其间被碾压的尘土。习惯了就好。”
所有人察觉到李断话里有话了，一起惊喜看着她，像看见了希望。
“哎，老大，这回答很诡异啊。”
“肯定还有什么想法没跟我们说。”
“跟以往一样，我们还有机会起死回生，对不对？”
李断看看众人，“都这时候了，大家还对我这么有信心？”所有人都连连点头，李断说，“好吧，我说说我的看法。第一，我坚持有人在搞我们，这事儿没有看起来的那么简单。”
“这还用说啊！”
李断说，“首先是那天那通诡异的电话把我们调虎离山，还记得吗？当时我本来想查那个自称孟可的人的资料，结果……”数据盘坏了。
“我们被打回来，想查查事务所的监控视频，但是有人抹掉了最近一周的视频数据，然后关闭了监控系统。”
“我后来查了一下，关闭监控系统的事件是当天夜里三点三十三分。还记得吗？那天晚上是光棍节，我们所有人是一起离开事务所的。那么，可以肯定后来有人在那个深夜偷偷潜回了事务所。”他顿了顿，看着他们，“这就是我要说的第二，有人出卖了我们，咱们之间，有内鬼。”
所有人都惊讶的开始互相看，最后一起看向了包教授。
包教授变色，“哎，怎么都看我啊？我先起个毒誓，谁干这缺德事天打五雷轰啊。你们都敢发誓吗……”
李断打断了他，“行了行了，我还没说完。”
周末忙说，“教授你别打断。恩公你也别卖关子了，你早就分析出是谁了对吧？”
李断缓缓巡视一下众人，众人莫名都有些紧张。
李断摇头，“我没分析出来是谁，而且也不打算分析了。我要说的第三是，败局已定，大家可以各回各家各找各妈了。我先走了。”
周末忙追着李断离开了。
包教授三人在街边吃烤串，都神色颓废。
叶子挂掉电话，叹了口气，“还是联系不上老大……唉，怎么说散就真的散了呢？说说吧，未来都打算干嘛去？”
不干胶喝了口酒，“原来干什么行业就还干什么呗。”
包教授叹气，“别提了，现在一网络购物，中关村电子城都倒闭了。我原本那行业，没了。”
不干胶问叶子，“你呢？”
“不知道。还没顾得上想这事儿呢。”
“要么……开个网店？要么美甲店？缺资金，我帮你。”
叶子摇头，“没劲。干什么都没劲。”
包教授想了想，忽然说，“哎，我有个想法，能让我们干老本行？”
二
李断背着大背包等在路边，不多时，周末兴冲冲跑了过来。
——股东大会的事，反而帮他们化解了之前的尴尬，两人总算又能和以前一样相处了。
“恩公！我就知道你那天当着所有人说的是假话，你的性格，才绝不会就这么放手呢。哎？怎么就咱们俩？他们仨呢？”
李断笑而不语。
周末恍然大悟，“内鬼的事儿！你担心打草惊蛇，想先咱们俩调查出来一些东西再说？”
李断微笑，“等咱们这次把事务所要回来，看来我真的可以退休了。你进步太快了。”他犹豫了片刻，抬手摸了摸周末的脑袋。
周末一矮身子躲开了，板着脸看她，“工作的事儿就说工作。先说好，我跟着你可不是为了趁人之危，在你想明白之前，咱们俩最好保持距离。”
李断笑了笑，“刚说你聪明，马上就又说傻话……”
周末愣了愣，片刻后又挠了挠脸颊，似乎有些克制不住笑意。
“笑什么？”
“也没什么，就是一想起你怀疑你三个老战友都有可能，唯独不怀疑我，心里有些高兴。但一码事归一码事啊！”
李断看着她，只笑了笑，没说话。
分手事务所。
贺周一板着脸看看手里的资料，又放下。
“嗯……看你们的简历，案例经验挺丰富的，不过你们每个人擅长的领域太窄，我需要的是全能型的助手，你们这可不行。当然了，想先过来也行，试用期三个月，期间不发工资。行么？”
她的对面，站着包教授三人，三人都是一脸无奈。
包教授腆着脸，“贺总，咱们两家一起虽然是竞争对手，但你看方淼的事你帮了我们，蒋默然的事我们又间接帮了你，还分什么彼此啊。你这么趁火打劫，合适吗？”
贺周一看着他们三个，无奈的抱起手臂来。
余光在一旁打趣，“我来的那天，你说对分手事务所的唯一规划就是兼并复合大师，现在这算实现了吧。”
贺周一正要说点帅气的话——她还真没趁火打劫的意思，就是想问问复合事务所三个骨干怎么都沦落到要来她这儿找工作了，表明一下自己公平竞争的高风亮节——就听余光这么说，不由揉额，“你个坑货，说话能不能注意场合，特殊时期不要拉仇恨，容易灭团。”
余光疑惑，“哎？我又说错话了？”
贺周一最近业务也很忙，还真没怎么关注复合大师那边的烂事儿。上午她才看到报道，还没来得及打听情况，包教授他们就来了。
干脆直接给李断去了电话。
顾小意的案子之后，他们两个就已经互无间隙了。因为复合大师和分手大师的业务重合率实在太高，最近这一个多月里，他们还沟通过很多次，在业务上也有互相帮助。
都是做情感咨询工作的人，彼此间理念其实也都殊途同归。何况如今对方是她最爱的小妹妹喜欢的人。沟通得多了，如今两人相处起来，真和朋友没什么差别了。
打完电话，不一会儿李断就带着周末赶来了。
周末进屋就扑倒贺周一身上，“姐，我们团灭了……”
听李断说明白整件事的经过，贺周一义愤填庸，“……太过分了。到底是谁陷害的你们，你们现在还没查出来吗？”
众人互相看了看，都无语。
贺周一想了想，“行了，就算我替这么些年欠你的钱还债吧。我们这边只我和余光两个人，办公室可以借一半给你们。除此之外，我们还可以提供额外的服务——比如很多场合你们要去脸太熟，调查可能不方便，我都可以。咱们一起渡过难关吧。”
李断笑了笑，“谢谢你，周一。”
贺周一一笑，“别说这些废话。感情领域，不能光有分手大师，没有复合大师——同样的，也不能光有复合大师，没有分手大师。我们是竞争对手，但也像一枚硬币的两面。相互帮助是应该的。”
贺周一大致把要借给复合大师用的屋子分出来，便又问，“那我们现在怎么做？难道就没有任何怀疑对象和线索吗？”
李断想了想，“有一点——股东大会上，我发现那些投资人的纸和笔都一样——投资人又不是同一个单位的中层，那天是临时到我们事务所开会，也没有会务统一发放，为什么这些资本大佬们会像小职员一样如此行动一致？”
贺周一问，“你是说那个会议的人员构成有问题？”
李断点头，“然后我继续顺着这个思路想，这个会议上，我们碰到的失败到底是什么？”
几个人忙道，“这还用问，被轰出事务所了呀。”“品牌贬值不说，还跟我们一点没关系了。”
李断总结，“所以我们现在唯一需要盯紧的，就是在这些来历奇怪的人的合力下，复合事务所这艘小船到底要飘向何方。”
三
余光和贺周一把他们跟拍到的照片一一排列在桌子上。
最多的是老金和那些“投资人”在马场、高尔夫球场和牌桌上的照片。但最有冲击力的，是老金参加一个新闻发布会的一张照片，那照片里，老金的身后，小金正和一个女人手拉着手说话。
复合事务所的人都立刻认出来，这个女人就是那天在“西域豪庭”带人追打他们的人。
真相已经很清晰了，所有人都群情激奋。
“以复合事务所暂停运营的办法把我们开除，然后倒手卖给下家……没想到，干出这一切勾当的，真的是老金！”李断感慨。
“那天来开会的那些所谓的投资人，也根本不是他的生意伙伴，更多的是他的球友，牌友。老金号称他领投，那些家伙出钱，十有八九是假的。”包教授也说。
“亏他还一直假惺惺的力挺咱们呢。太恶心了。”
叶子却有些疑惑，“那他自导自演这出戏图什么？这个品牌毕竟是他的，贬值了对他有什么好处？”
李断沉思了片刻，“如果这场闹剧从头到尾都是他和买方一起联手策划的，那么，贬值不贬值有什么关系？”
余光也点头，“商业上收购的时候这种做法很常见啊，有用丑闻炒作来恶意压低价格的，也有借此来排除异己的。很不幸，你们是人家心目中的异己了。”
包教授忙说，“我们还有股权！他们开除的只不过是我们的职务，我们的股权怎么说？断断？你怎么不说话啊？”
李断沉默看看众人。
“保留在我那儿的股权书……已经很离奇地失踪了。”
所有人都愣住了
“股权书也丢了？”
毫无疑问，又是内鬼干的。他们面面相觑，都心烦不已。
贺周一问，“你们是内部准备先撕清楚呢，还是我们继续说正事儿？”
周末忙说，“先说正事儿。
根据贺周一的跟踪调查，老金一直接洽的买家叫崔凯，是爱玛服饰集团的董事长，同时他还是东南服装协会的副会长。
爱马集团在国内拥有巨大的销售份额，主要是通过收购大牌生产工厂、低价策略和渠道优势完成的。从他公司登记的经营范围来看，没有和情感咨询相关的业务。总公司在杭州。
千里迢迢跑到北京来收购和他业务毫无关系的复合大师，实在很蹊跷。
李断想了想，要么这家企业想转型，要么就是和老金有什么协议，帮他做股权洗牌和资本运作。除此之外，很难有旁的解释了。
他们讨论着，余光和包教授分别在网上调查崔凯的资料。
正说着，余光打断他们，“刚查到，明天上午十一点，他在梵生会所定了包厢，约了一个杂志采访。”
贺周一微笑，“看来，只能分手大师出马，帮你们复合大师去会会他了。”
四
贺周一刚走进梵生会所，就被服务员拦下来，“您好，有预约吗？不好意思，我们只接受会员。”
贺周一四顾，一脸骄横，“没错呀是这里。老崔说你们会把路线和停车信息发给我，我怎么一直没收到，我车还停在大门口呢。”
“崔？你到底找哪位？”
“我打个电话吧。这管理太混乱了。”
贺周一拿出手机，翻着通讯录，故意念出来，“崔，凯？”
这个崔凯显然是会所的大客户，服务员听到他的名字，忙道歉，“哦，不好意思，原来您是崔总的朋友。是我们工作疏忽，我这就带您过去他的包厢。”
贺周一把口香糖吐出来，放在烟灰缸里，“我车还停在外面。”
服务员忙说，“哦，对不起，我马上找人帮您处理。”
“找什么人，你不能处理么？”不等服务员反应过来，就直接把钥匙往她手里一塞，“我自己先过去吧。”说着就直接自信的往里走去。
服务员迟疑了一下，，“在7号包厢，楼上第二间。”
贺周一不理睬，服务员愣了一下，拿着车钥匙出去了。贺周一掩饰着得意的笑容，从容的往里走。”
贺周一走进包厢，里面只有一个男子，看样子很年轻，却很沉稳的喝着功夫茶。
贺周一走上前，笑道，“老崔您好，我是周一。”
崔凯回过头来，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皱眉。
“你迟到了三分钟，所以你只剩七分钟的访谈时间了。另外，之前和我约访谈的人……是你吗？”
——当然不是，和他约访谈的是《商业与管理》的记者，但就在刚刚被周末冒充崔凯的助理，以临时有重要的商业洽谈，要赶回杭州为由，把访谈给取消了。
崔凯拿着手机开始搜索，“你叫什么来着，我搜搜看？……是周一没错吧？怎么没有搜到你写的文章？”
“我姓贺，贺周一。”
“哦，还真有。你不是《京榆时报》的吗 ？”
贺周一一笑，“记者跳槽太正常了。就像您不甘心只是守住父亲留下的产业一样，我也不甘心只写一些小事情小人物。”
崔凯笑了，但是不知看到了什么突然停住，“你还报道过复合大师？”
贺周一很平静，“正是因为这样，主编才决定换我过来。”
崔凯有些警惕，“我不懂你的意思。你在暗示什么？”他看看手机上的时间，又看了一下门口，似乎在等人。
会所走廊上，老金带着小金走进来。
他叫住一个服务员，问道，“崔总约我见面，他到了吗？
乔装打扮成服务员的余光刚巧站在不远处，闻言飞快的跑上二楼，把7号包厢的标牌号和8号的对调，然后敲门走进去。
余光微笑着，“崔总，不好意思，金总昨天做spa，按摩师手太重，他全身疼痛，起不了床，所以让我来告诉您，他今天来不了了。他让我务必亲自向您致歉。”
而后诧异的看向贺周一，“贺小姐，您怎么也在这？那正好，金总说，昨天他和您说的事情，都是机密，让我嘱咐您保密。”
贺周一一笑，“相对于两位老总的商业成就来说，你们都过于谨慎了。”
崔凯看上去很不悦。
余光深鞠一躬，然后退出。
余光离开包厢后，走到标着7号标牌的房间门口，偷偷听了听——老金和小金已经进去了，从门外依稀可以听见他们的对话。
小金：“跟咱约好了时间，接受什么破采访啊？有什么了不起？”
老金：“住嘴！这可是咱们的财神爷，能不能救命全指他了。我等一天我都乐意。”
确认好之后，余光又悄悄的把标牌号调换了回来。
崔凯非常谨慎，贺周一采访了半天，他始终不肯入套，半句都没提要收购复合大师的事。
眼看采访时间只剩下四分钟了，贺周一还一句都没问出来。
“贺记者，您是特地来喝茶的吗？”崔凯笑着问她。
贺周一闻了一下茶，“就算是特地来喝茶，也不冤。这个成色的金花普洱，我还是第一次见到。”
“哦？你也懂茶？”
贺周一一笑，“金花普洱在宋神宗时期才被发现，那是在运输过程中，偶然发现了金黄色花朵状的物质，当时茶商都以为是霉变，后来发现茶反而更好喝了。”她抿了口茶，“其实，金花是一种有益的酵素菌，在存期久远的茶里才可能偶然出现，所需条件非常复杂，相当珍贵。”
崔凯十分得意，“没看出贺记者倒识货得很。”
“不过市面上很多不良商家呢，拿有毒的黄曲霉冒充金花；所以，像我这种不懂茶的人，是不敢买金花普洱的，水太深了。只有像您这样有魄力的企业家，才会想在完全陌生的领域大展身手。”
崔凯大笑起来。”
贺周一起身，“时间到了，我告辞了。”
“我听出你话里有话了。你准备怎么写这篇报道？”
贺周一耸耸肩，“按我所见的写咯。”
崔凯笑看着她，“真正的有魄力，可不是要去陌生领域开拓，而是在一个领域内，穷尽所有可能性。”
贺周一不解。
崔凯打开电视，“赛马马上开始，一起看吧。”
老金在包厢里等了半天，终于不耐烦了，催促小金打电话给会所经理，问问情况。
小金打完电话，一脸纳闷，“经理说，崔总已经走了，还说，有个人号称是您的手下，告诉崔总你做完spa下不了床，所以不来了。”
一听就知道——他们被人给刷了。老金气呼呼走出包厢，正要离开，忽然看到了门上的号码，忙停住脚步，“我们进的是几号包厢？”
“7号。”
老金指着8号包厢的牌子，“这什么？”
小金愣了愣，“我们俩都看错了？”
老金指着小金的脑袋，“用用这儿！这事儿多半是李断他们搞的鬼。在我卖掉复合大师之前，别让他们给我弄出什么岔子。”他比了个手势，“你，能不能把他们给我控制住？”
小金眼睛一亮，“哥，放心吧，板板的铁铁的控制住！”
五
分手事务所
不干胶悄悄的走进来，见没人注意他，正要回座位上，忽然叶子问道，“你上午去哪里了？”
“嗯……我哥们出了点事情，我忙他的事情去了。”
李断和包教授停下手里的活，看着叶子跟不干胶两个人。
“来的正好，我正好有事找你，不干。”李断说。
不干胶笑着坐下，“我什么时候成工作室的红人了？你们一个个都找我。”
李断说，“教授有个手机定位软件，只要输入手机号码就能查到对方的GPS定位，当然前提是手机里有软件允许共享位置……不干，你没有关掉手机的定位功能。”
包教授愣了一下，“等一下，你的意思是，你对不干胶起了疑心，查了他的行踪？”
李断看着不干胶，“内鬼的事，我从来没有认真查过，其实在我心里，我根本不相信我们之中会有谁是什么内鬼。所以即便到了现在，不干胶，我的好兄弟……我也希望着，你有别的解释。”
所有人都看向不干胶，但不干胶始终不说话。
李断说，“今天上午，我通过对你的手机定位查到——你先去了老金的办公室，然后去了复合事务所。”
包教授恍然大悟，“……我知道了，拿走股权书，帮助老金摸清我们的时间安排，关掉监控，都是你的杰作吧？”
叶子站起来，难以置信的盯着不干胶，“为什么？是什么收买了你？你家里不是很有钱吗？”
李断说，“记得我以前问过你，家里这么有钱，为什么来我们这里。你只给了我一半答案，我相信了，直到现在。”他停顿了片刻，“只不过，另一部分你没说出来的理由，我当时只想到了叶子，没想到别的。其实——是被所谓你爸爸名下的豪车误导了，但你并不是有钱人的儿子，而只是有钱人的远房外甥，而那个有钱人，就是老金。”
所有人都吃了一惊，“什么？”
李断说，“你最初来复合大师，最初的原因，是要替老金看着我们。”
叶子眼含热泪，“不干，说，这是真的吗？”
不干胶闷闷的，“我只能说，我从来没有害过谁。”
叶子点点头，起身要走。
不干胶忙叫住他，“叶子，你听我解释。”
叶子停下，“太好了，我急需听你说话。”
“其实我舅舅已经把复合大师暂时交给我打理了，我想，你们要是愿意回去跟着我干……”
包教授指了指耳朵，“我耳朵不好，你大声点说，什么意思？什么叫跟着你干？”
不干胶说，“在转让完成之前，名义上，我是复合大师的CEO。”
一个清脆的耳光打在不干胶脸上，是叶子。
叶子离开了，包教授匆匆骂了不干胶一句，“混蛋。回头再跟你算账……”便追了上去。”
不干胶沉吟一下，对李断一鞠躬，“不好意思，抱歉。”
便转身离开了分手事务所。
送李断回去的路上，周末时不时的扭头看他，“恩公，你生气吗？”
李断摇头，“这世上，没有什么事真正值得生气。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立场和苦衷，我们看着别人的眼睛，就要学会和他的眼神对话，像他一样思考，想他的痛苦是什么，不要轻易用自己的标准去判断。”
周末开车驶入李断家小区，发现李断家楼下停着一辆红色的车，周末觉得有些眼熟，但也没放在心上。
周末停下车，两个人一时都没有动。
周末扭头去看李断，却发现李断正看着她。
他们对望着，周末的心口跳得越来越厉害——但想起那天西餐厅里李断的态度，又有些懊恼的别开头去，“你看什么看啊？还不下车？”
李断笑了笑，“这就走……好好休息，明天见。”
李断目送着周末的车开远，这才走进楼道里，进了电梯。
电梯门打开，李断一边看手机一边往外走，突然一个黑口袋罩住了他的头。一个声音恶狠狠的念着，“控制住……控制不住个你！”
周末回到家里，捧着手机正犹豫着要不要给李断发个短信，手机铃声就响了。
是李断。
周末忙接起来，“干什么呀？现在可下班了，下班时间我可不算你的部下……哎？怎么不说话，不会又选择恐惧了吧？”她感到有些异常，“喂？喂？”
手机那边传来踢东西的声音，随后就提示挂断。
周末拿着电话飞快的思索，她又给李断拨回去，却提示已关机。
周末猛地想起李断家楼下停的那辆红色的车。
“糟了！老金的车。”
她焦急站了起来，匆忙翻出通讯录，拨通电话，“教授我问你个问题。一个人的手机关机了，我能想办法查到他的位置吗？”
六
周末开着车在路上疾驰，车载导航界面上一个红点在闪烁。
红点很快就不动了。
周末跟着导航一路开下去，发现尽头有一扇大门，招牌上写着“赛金马场”。
大门开着，周末直接开了进去。
导航的精度不够，再往前就已经搜索不到了。周末把车停在草场边，下了车，小心的在马场里穿行。
有穿着骑马服的马术师经过，周末忙躲起来。悄悄跟着她来到休息室旁。
马术师换了便服出来后，周末才溜进去，换了一身骑马服。
乔装好了之后，周末堂而皇之的在马场里四处寻找李断。
不多时，她就在一个休息室里，发现了被绑住的李断。
周末忙冲了进去，帮他解绳子。
李断焦急的低声问，“你怎么来了？”
周末还没来得及回答，一个黑口袋从天而降。
小金奸笑着，“统统控制住！”
周末和李断被绑在了一起。
小金在门外打电话，李断趁机压低声音问周末，“末末，你怎么自己一个人就来了？你通知他们了吗？”
“没有。我太担心你了，所以没想那么多直接就过来了。对不起，我是不是又……”
李断轻轻握了握她的手，“没事，我在这儿呢，别怕。”这姑娘是怎么对他的，他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他真正的感情是什么样的，他自己也一清二楚。
小金被骂了——半夜两点打电话，任谁都恼。
他郁闷的回到休息室，看到李断和周末在说话，忙喝断他们，“嘀咕什么呢？不许商量！”
李断一笑，“金哥，我们真不是商量，我们谈恋爱呢。”
小金哑口无言，看向周末，“你俩是在谈恋爱吗？”
周末有些懵，但很快就克制不住笑了，“是啊。”
李断也不由露出了笑容。
小金郁闷，“我怎么绑个人还被塞一嘴狗粮。”
周末心情好，“金哥，你没有女朋友吧？我们可是复合大师，帮你介绍一个吧。”
“不要。”
李断套他的话，“金哥，你为什么把我绑到这里来？如果是绑架的话，不是该给谁打电话吗？可是我的父母都在环球旅行，估计你也联系不上。其他人，联系了也没用。”
“不要。”
“那你准备对我们怎么样啊？难不成你还敢打我们一顿？”
李断附和，“你准备用什么方式打？老虎凳还是辣椒水？问题是我们也没什么可招的呀？”
“哎呀够了！你们怎么那么多问题，就不能乖乖的呆着吗？等到明天，金总和崔总在这儿把复合大师的转让谈成了，我就把你们放了。”
李断和周末看着小金，有点吃惊。”
小金一捂嘴，“我这嘴。都怪你们，我就知道不能和你们说话。”
小金很快就睡过去了。
李断和周末背对着背，都了无睡意。
“那天我请你去西餐厅，其实是想告诉你……”
“你和我姐的事吧？”
“你已经知道了？”
周末叹了口气，有些低沉，“我也是很后来才发现的——其实线索那么多，也就我迟钝得不行，总发现不了。后来发现了，也痛苦了一阵子，但是……谁叫我本来就是个自私的人？再纠结，也不想退出。为此还特地去试探过我姐，结果你猜怎么着？我姐已经不喜欢你了，哼~”说着她自己先笑起来，“不过说真的，如果你们两个真重修旧好了 ，我肯定也就放弃了。可我没想到，你们完全没那意愿，自然而然就过度成朋友了……”
李断笑了笑，“……其实那天我是想向你表白的。”
周末愣住了，“可是你不是？”
“是，我还想向你坦白这件事——如果什么都不告诉，日后你知道了这件事，这件事肯定会梗在我们之间，成为心头的疙瘩吧？所以我想先把一切都说出来……”
周末好一会儿都没有说话。
李断轻轻握住她的手，“周末，我喜欢你，你愿意做我女朋友吗。”
周末轻轻的靠在了他脊背上，“……嗯。”
他们互相依偎着，天渐渐亮了。
分手事务所
贺周一拨打着周末的电话——电话一直提示关机。
贺周一有些担心，回头问，“你们谁能联系上周末吗？难得和她一个办公室，今早儿还想一起吃过早点，结果怎么都找不到他，又到现在还没来。”
“周末？周末给我打过电话，让我定位了一个手机。”包教授正好走进事务所。
“她问怎么追踪一个人？你就让这事儿过去了？”
“啊……对，有什么问题嘛？她大半夜打来的啊。”看贺周一脸色变了，包教授不自觉就说得详细起来，“她问我如果一个人的手机关机了，能不能查到他的位置……”
贺周一立刻指挥，“马上给李断打电话。”
包教授赶紧拨过去，却提示已关机。
“余光，教授，你们俩分头查周末和李断的位置。”
余光已经遵从命令，包教授却还有些疑惑，“怎么了忽然？”
贺周一神色凝重，“我怕周末想找的那个人就是李断——如果真的是李断，她肯定奋不顾身就跟过去了。”
七
赛金马场
李断和周末都睡着了，可手还紧紧握着。
李断一个激灵醒过来，发现小金正看着他。
不一会儿周末也迷迷糊糊醒来。”
“末末，你冷吗？”
“好像有一点。”
“我真后悔，不该把你拖入这个是非里来，让你受了这么多苦。”
“又不能怪你。”
“如果不是我不肯放弃复合大师，也不会走到现在这一步。”
“复合大师是我们大家的心血，当然不能放弃。”
“和你受的苦比起来，不值一提。如果再给我一次机会重来，我情愿放弃复合大师。”
周末感动了，嘤咛一声靠在李断肩膀上。”
小金终于受不了了，“又虐单身狗秀恩爱是吧？你早这么想不就完了？我也不用这么大费周折把你们弄过来，我就在这儿好好守着麻辣就得了。”
李断斟酌着，“麻辣？难道这马场里还有小龙虾？”
“你个缺货！马场里能有小龙虾啊？咋没有水煮鱼呢？”
李断试探他，“所以，麻辣是一匹马？可你守着马，跟复合大师有什么关系？”
小金警惕，“哎哎哎，又想套我话是吧？别跟我玩这个，我明白。”
小金闭紧嘴，转身走了。”
周末想了想，问道，“恩公，我有一个问题，昨天你都已经被他绑住了，是怎么给我打的电话。”
小金也竖起耳朵听。”
“这个很容易，黑屏状态下划一个c，就可以进入拨号界面。”
“可是，你怎么能找得到我的号码？”
李断笑了，轻声说，“每个人简单的肌肉记忆都能保证我们拿着手机的时候，可以大概触摸到固定位置，你是我常用联系人里置顶的那一个。”
“真的吗？你把我设为置顶啦？耶！”
小金气急败坏冲过来，“能不能不嚷嚷？再嚷嚷，我永远给你们松开！”
周末笑，“就这么绑着吧，千万别松开。”
分手事务所。
包教授终于找到了李断的位置——是郊区一个叫做赛金马场的地方。
他们也很快查出来，赛金马场也是老金的产业，只不过它病不是用海龙王投资基金投资的，所以他们之前没有发现。
叶子立刻要打电话报警，余光拦住了她，“成年人失踪24小时以内，是不能立案的。”
叶子和包教授有些着急。
贺周一立刻说，“给不干胶打电话。”
赛金马场。
老金要来马场。
小金接到电话，立刻跑出去接他。
李断见他走了，迅速开始解周末手上的绳子。
经过大半夜折腾，绳子其实已经有些松了，很快就解开了。两个人跑到门边使劲摇晃，却打不开——小金离开时把门锁上了。
李断在屋子里环视了一下。
看到对面有一个很高的窗子，而休息室隔壁连同着一个盛放骑马服的仓库。
马场上，小金得意的把自己绑了李断的事告诉老金。
老金脸都绿了，抬手就拍他脑袋，“缺货！净给我找麻烦！我叫你看住他们，是叫你注意他们的一举一动，不是叫你把人抓起来！”他捂着胸口，“唉呀我这心脏。什么都别说了，赶紧放人！快带我过去。”
小金打开锁，老金赶紧冲进休息室，却发现休息室里空无一人，只窗户上挂着一根马缰绳。
小金赶紧问，“大哥，我们追不追？”
老金反而松了口气，“我们本来就是来放人的，既然已经跑了，还追个毛啊？给不干胶打电话，告诉他人已经跑回去了，好好跟人解释，就是个小玩笑，千万别往心里去啊。”
小金一叠声的应着。
老金又问，“麻辣呢？”
“马房里啊。”
老金耳提面命，“你给我照顾好了！明天想讨好崔总，就靠它了。”
隔壁的仓库里，李断和周末正穿着马服躲在一堆马服后面。听到他们的对话，眼睛一转。
老金和小金走出去了，两人蹑手蹑脚的从仓库里走出来。推开门走出去。
李断和周末穿着骑马服大摇大摆的走在马场里。
李断看着前方一个单排马厩，门口有两个保安，不由有些在意。
他让周末先去车子那边等他，他自己则又在马场里晃了一圈。
看到副总经理办公室，就悄悄溜了进去。
办公室东西不多。
书桌上，有一叠《马术世界》杂志，还有一盒名片，写着“赛金马场 副总经理徐赛Catherine。X”。
李断拿了几张名片，然后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