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重金属乐狂热的击打着，蒋默然站在舞池里疯狂、扭曲的挥动着肢体跳着舞。
就像要把被理性压抑了三十多年的感情，一次全部发泄出来一般。
包教授呲牙咧嘴的，“断断，你确定这哥们是跳舞，不是发泄嘛？”
李断看着蒋默然笑，“能发泄出来，对他有好处！”
“妈呀，这哥们平常得压抑成啥样啊？”
一曲终了，蒋默然摇摇晃晃的走回吧台。
周末笑着问，“蒋先生，再来点吗？”
蒋默然大着舌头，“……必须喝呀！”
包教授有些心疼酒，“差不多得了……都醉成这样儿了。”
蒋默然自己开了瓶酒，“好了，多的不说了，我先干为敬！”
他仰头就灌，其余的人也跟着他举杯。
李断笑道，“好酒量啊。蒋先生，你之前不是不怎么喝嘛？”
蒋默然苦笑，“我平常啊，太自律了。除了求婚那天，很少喝。今天，索性喝开心点儿吧。”
蒋默然已经醉了，他微微晃着脑袋。
自律的规则一旦解除，感情立刻汹涌奔流起来，“为什么啊？为什么？我不明白！还有比我更完美的男人吗？小意为什么非要和我离婚？说呀！”
周末看着他这个样子，忍不住教训他，“想弄明白为什么和你离婚，你得先搞清楚婚姻是什么？”
众人怕刺激到蒋默然，忙提醒周末，“别瞎说啊……”
蒋默然瞪眼，“你讲什么？”
“本来就是嘛，为什么不能说！你懂什么是婚姻吗？”
“我不懂？太可笑了。婚姻……不就是配偶结婚后产生的一种夫妻关系嘛，它受法律保护，同时……”
“停！打住！让你说感受，又不是让你下定义。”
蒋默然指着众人，“那你说，你们说！婚姻是什么？”
周末面色严肃的看着他，“你先得把婚姻看成个人——两个原本独立的人凑到一起，捏吧捏吧之后攒成的一个崭新的人。你想啊，但凡是个人，就少不了有感冒头疼的时候，总不能一有病，就都想着寻死觅活吧，一个人要是缺了胳膊少了腿，还能走好路吗？”
李断拍了拍手，“说的好！婚姻里的小摩擦是不可避免的，你得学会聆听，得学会和对方沟通交流，得让对方感受到你的爱意。”
蒋默然委屈，不解，“可我一直都在为她付出。我按照书上说的，每天对她说晚安，每周陪她逛一次街，每次出差，都带回来一堆礼物……难道，难道这些都不是爱吗？”
周末摇头，“你最大的问题就在于给的太多，却从来没问过对方需不需要。更何况，这些都是你照搬下来的套路。真正的爱是尊重对方的意见，体恤对方的感受，给对方自由的空间。”
蒋默然愣了愣，陷入沉思。
李断仔细观察着，诱导他，“是啊。更何况，在顾小意之前，你还有别的女人，这让顾小意感觉到了威胁，也对你产生了不信任。”
蒋默然猛的回过神，“不可能，顾小意并不知道她的存在！”
——那个消失的女友居然真的存在！
众人震惊的对视！
李断继续问，“你是说，她……并没有对你们的婚姻产生实质的影响？”
“当然了，我绝不可能让我的婚姻受到任何威胁。所以，我一旦发现有危险我就及时制止了！”
周末忙凑上前，“那你能详细说说吗？”
“我……”蒋默然忽然醒悟过来，“你们什么意思？诈我话？”
众人忙打哈哈，“没，就喝喝酒。”
“对，瞎聊，就顺便了解了解你的情况……”
“够了！你们……彻头彻尾……废物！一群废物！我决定，接受离婚协议，终止合作。”疯狂的音乐声中，蒋默然拍拍李断的肩膀，像是突然想明白什么事一般，径直离开了。
所有人都不明白怎么回事，周末急得跳脚，“好端端的，怎么突然要终止合同呢？”
她琢磨了片刻——忽然想到，会不是贺周一那边做了什么？
蒋默然轻轻推开卧室的门——甜甜早已经在床上沉沉地睡着了。
他面无表情的看着女儿，很久之后才退出去，轻轻关上了门。
而后拨通了电话，“……您提供的职位确实非常诱人，但经过我的计算，我决定，拒绝这份工作。”
蒋默然离开卧室，回到客厅。
——隔壁的餐厅里，顾小意带着耳机正与合作方开电话会议。她面前的餐桌上随意摊开几个外卖盒，里面是炸鸡、泡菜等高热量快餐。趁着对方说话的功夫，她飞快吃了点东西垫肚子。
“……不能保证在线人数的话，我是肯定不能参加的。重要的是入口。你的宣传平台到底肯出多少资源呢？”
蒋默然一看就明白，她又忙着工作，没有好好的吃晚饭。
他心里忽然一阵触动，想了想，最后下定决心，朝顾小意走去。
“小意，我有话想跟你说。”
顾小意白了他一眼，没有要结束通话的意思。
“哈哈哈哈……什么？亲爱的，开玩笑呢你？只能保证三十万？那我为什么不选择别的直播？你要是这么没诚意咱们还用聊下去吗？”
蒋默然走到顾小意身边站定。
“今天有人告诉我，爱是尊重对方，给对方留出自由的空间。如果我能做到这一点，你还会离开我吗？”
顾小意摘下耳机，有些不耐烦，“没看见我正在忙，非要现在谈？”
“就现在。”
顾小意看看蒋默然，片刻后，她就着耳麦对那边说，“对不起，我家里有点急事儿，咱们晚点儿电话会议吧。”而后关掉了耳麦，抱着胳膊坐正。
“谈啊。”
蒋默然沉默。
顾小意心烦的站起身，“让你说你又不说？那我走了……”
“我答应离婚！”
顾小意有些意外，嗅到他身上的酒气，就问，“你……喝酒了？”
蒋默然挥手，“别管那个！我很清醒！我说，我答应离婚——我答应你的要求，但是我要求有随时见甜甜的自由。”
顾小意愣一下，笑了出来。
“你笑什么？”
顾小意带着嘲讽的恨意，“你跟我谈自由？你在第一次遇到我的时候，想过给我自由吗？你把所有生活里的一切都变成数字，我有自由吗？你以自由的名义，剥夺了我和甜甜的那么多自由，现在想见甜甜就要见，想过甜甜愿意见你吗？爱是尊重对方，没错，可是你知道的已经太晚了。”
“小意你听我说……”
“不！我听够你说的了。今天，你听我说！”
蒋默然张口结舌。”
“一个蛋糕，我可以往上面加各种颜色的奶油、各式各样的水果做点缀，以我的工艺，我可以做得从外面看它精美绝伦，可是一旦里面的蛋糕胚坏掉了，不管加多么奢华的装饰，都是徒劳，谁也无法掩饰由内而外散发出来的腐臭！”
顾小意转身，走进卧室。
蒋默然静静地坐在沙发上，一夜未眠。”
二
蒋默然办公室。
蒋默然从打印机上拿起离婚协议书，签下了自己名字。
然后他掏出手机，给顾小意发去条短信，“离婚协议我签了，找时间见个面吧。”
发完短信后，他找出猎头的电话，拨通，“你好，我是蒋默然。我重新考虑了一下，想和你再谈谈之前那份工作，有时间吗？”
复合事务所。
李断穿一身跑步服推门进来，戴着口罩，出了一身汗。
进屋就看到叶子他们三人围在一起，一个个都一副气急败坏的模样。
李断有些惊讶，“都怎么了你们，一个个的。”
包教授回头看到李断，“我念，你听。我念完你就知道我们怎么了。”
“本人蒋默然，现解除与复合事务所的委托关系，并对之前行动所产生的费用进行说明。因复合并未见效，因此本人并不支付任何费用，而李断等人策划的‘蛋糕人’行动失败，加剧了复合双方关系的恶化，因此扣除部分定金，限五日之后，如数退还……” 他弹了弹手上的传真，“——刚发来的。”
“真是气死我了！”不干胶愤然，“这人怎么这么不通情面，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
包教授难得和他意见一致，“我们忙里忙外，他把我们炒了也就算了，居然还要我们退钱！简直丧心病狂！”
叶子也愤愤不平，“我说什么来着？撮合他们俩反而是害了顾小意吧。作为女人，恕我实在无法欣赏这个蒋默然的所作所为。”
李断苦笑着，上前从包教授手里拿过协议，看了一眼后递给不干胶，“把这个协议裱起来。”
“啊？”
李断吸了口气，“这是我们事务所的耻辱！第一次碰到，引以为鉴吧。”
说是这么说，但骤然遭遇这种打击，李断也有些提不起精神来。一个人闷闷的在角落里撕着面包喂鱼。
不干胶看了李断一眼，出言劝慰。
“老大，我觉得这次复合行动失败，错并不在我们。蒋默然的情况不同于林悠扬，林悠扬是深爱着方淼，是方淼心里有个难过的坎，所以他们才能破除万难，复合成功。”
叶子帮腔，“但这一回，被复合方的顾小意其实是个正常人，而蒋默然就是一个怪物，放弃他才是正确的选择。”见包教授没接腔，提醒，“教授，教授你也说两句。我们说的对吧？”
包教授正四下张望——他总觉得今天事务所里好像少了些什么。
“挺对的。”他一拍脑门，“我忽然发现，周末呢？她怎么还没来上班？”
众人一起看表，然后看向李断。
李断只好拨通周末的电话，开免提放在桌上，让大家一起听。
电话倒是很快就接通了。
“末末，你在哪？怎么还不来上班？”
电话那边，周末支支吾吾的，“我……有点事，晚点到，这通电话算是请假凭证，不许扣我工资！拜拜！”
还不等李断再说话，她就率先挂断了。
叶子坏笑着，“老大，不是我挑事儿啊，咱们事务所，唯一敢挂你电话的人就是她了吧？”
不干胶假装正经，“怎么说话呢叶子？我提醒你，对未来老板娘要有起码的尊重。”
李断有些无奈，“不干，信不信我撕你的嘴！”
不干胶和叶子一对视，都看着李断坏笑。
包教授没有参与——他正坐在电脑前，双手如飞的敲着键盘。
片刻后，他看着桌面上的位置，提醒，“都别闹了！周末现在在蒋默然公司附近！”
几个人脸色都严肃起来。
不干胶有些不太确定，“蒋默然前脚发来解约书，后脚就发现周末在他公司附近，这说明什么？”
“不会是她背叛了我们吧？”
包教授看着李断，“：我就说她有问题，你们非把这颗炸弹留在身边，你看，炸了吧！”
李断沉下了脸。
蒋默然公司对面的咖啡馆里，周末戴着鸭舌帽，打扮得好像一个小男生一样，正一边吃着早饭，一边透过咖啡馆临街的玻璃窗，窥探着对面高楼的情况。
——昨天蒋默然忽然就说要解除合同，周末怎么想都觉着，应该是她姐那边做了什么手脚。如果真是这样，那贺周一那边的人，这两天肯定会再和蒋默然接触。
所以今天一早她就乔装打扮好，跟踪蒋默然来了。
看到蒋默然的车从公司里出来，周末立刻拿起放在旁边的滑板，戴上墨镜，朝外面冲了出去。
路上有些堵车，车流行驶缓慢。
周末踩着滑板，灵巧的闪过辅路上的自行车、汽车。一路紧追着蒋默然。
车子拐过街角，进来一条车辆很少的单行道。车速越来越快，周末忙加速蹬滑板，却稍微有些跟不上了。
车子驶出单行道，又拐了个弯，消失在视野中了。
周末匆匆跟着拐过街角，正看到蒋默然从车子上下来。她松了口气，轻轻吹了声口哨，猛的一蹬滑板，追了过去。
咖啡店里，余光拿出了一叠厚厚的合同，递给蒋默然。
“这是合同，您看看上面的条款，有什么不合适的地方可以提出来。”
蒋默然仔细看着合同，“工作时长不能再缩短一点吗？我可以放弃所有的休假时间。”
“这一点恐怕不行，两年时间是老板交代死的，一天也不能少。”
“那我要求增加一份异地调动安置费作为补偿。”
余光微笑，“这倒是可以考虑。”
话音刚落，余光手机亮了起来——是贺周一打来的电话。”
余光接起电话，低声问，“怎么了？”
对面的声音很急，“行动已经暴露，李断他们正朝这边赶来，你马上离开！”
余光还没来及说什么，就见周末亲热地走过来，一屁股坐在蒋默然的身边。
电话里，贺周一还在催促，“余光，你听见没有？”
余光无奈的回答，“……已经来不及了。”
他挂掉电话。
周末露出两颗小虎牙，冲他笑，“余光同学你好啊。”
蒋默然有些疑惑，“你们认识吗？”
余光认命的回了周末一个笑，“女神你好。”
“女神……又是什么意思？”
“就是形容她在我心目中至高无上独一无二的地位。”余光解释，“放心吧，私交，和我们的工作毫无关系。”
蒋默然莫名其妙。”
周末拿起蒋默然的文件看了看，点头赞叹，“合同写得真是漂亮，这条件丰厚得我都想去了，你看我也是单身，不如把我也招进去吧！”
“对不起，女神，你不适合。”
“是，我当然不适合，”周末的语气重起来，“因为我不是你们的目标，不是顾小意的丈夫，不是甜甜的爸爸。”
蒋默然勃然变色，“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周末笑看着余光，“余光我问你，分手大师，有没有办法分开分手大师和复合大师之间的孽缘？”
“这个……你该问你姐去。”
周末没有再理他，“蒋先生，我来介绍下，您对面的这位先生，姓余名光，是分手大师的得力助手、全能天才，不过今天我才知道，他最擅长的还是撒谎。”
蒋默然皱眉，看余光。”
“请解释一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余光张口结舌。”
李断、包教授等人循着周末的位置信息，一直找到了咖啡馆附近。
正要推门进去时，就见周末和蒋默然一起从咖啡馆里走了出来。
李断脸色一沉，下车向着他们走过去。
周末有些吃惊，笑着迎上来，“你怎么会在这儿？”
“你又为什么在这儿？”
周末挥了挥手上的一叠合同。得意的说，“不好意思，本姑娘刚刚粉碎了分手大师的一个大阴谋。”
李断猛的愣住。
他接过合同翻了翻，又看了看周末身边的蒋默然。
周末灿烂的笑着看向蒋默然，“蒋先生，一起回公司，重新谈谈咱们的合同吧？”
三
复合工作室。
尽管成功的阻止了余光的企图，重新把蒋默然拉回到自己这边，但是看过他的日记，并经历过他要求退款事件之后，事务所里几乎没有谁还对蒋默然有好感。
但李断都说了，这一单事关尊严，自然会尽力争取回来。
和蒋默然重新谈定条件之后，李断出门送他离开。
其余的人再也忍不住，疯狂吐槽起他来。
“我一定是出现幻觉了，这个蒋默然简直就是个一台人形计算器啊。”
“真的，我总感觉他身体里藏了一个异形，随时能跳出来滋我一身粘液。”
“你恶心不恶心啊？不过说实在的，和这样的人结婚太痛苦了。连感情都用公式计算，太可怕了，咱们现在就应该趁势推掉这个案子。”
“同意，像这种人，一旦今后咱们的行动不合乎他的预期和计划，他肯定要讹上我们。”
周末看看这个，看看那个——
然后她爬上台阶，从大书墙上拿下一本书，《水知道答案》。
“对不起，你们的观点我不同意！”
所有人都回头看她。
周末挥了挥手里的书，“你们看过这本《水知道答案》吗？这个书里，科学家做了实验，如果对水说一些感谢赞美的话，水在结晶时就会呈现出美丽的六角形，如果说恶毒的话，水在结晶时会变得散乱，甚至无法结晶。水都是有情感的，更何况是个活生生的人！所以，我觉得，只要我们努力，我们可以改变蒋默然！”
不干胶嗤之以鼻，“这根本就是伪科学，早都有人辟谣了。你所谓的那个科学家，学位是买来的，编这个故事只是为了贩卖他的纯净水——你连这样的消息也会信？”
包教授也看着他，语气诡异，“不是打击你啊，末末，什么时候你也学会假模假式拿本书跟我们掉书袋了？跟我们这儿演‘恩公模仿秀’呐？”
周末脸一红，求助的看向正走回来的李断，“恩公？”
“你们的争论我听清楚了。我赞同周末的观点。”李断说。
众人对视。
“在日本有一个叫木村的果农，他尊重自然规律，励志要发明一种无农药的苹果栽培方式，为此他反复试验，苦撑了11年，最后他成功了，他种出来的苹果味道极好而且不会腐烂。很多人都说，在这种苹果里汇聚了他的灵魂。”
周末立刻附和他，“是啊是啊！恩公的意思，就是应该多给蒋默然一点耐心！”
叶子默不作声的在网上搜索“木村”，新闻报道铺天盖地出现，叶子捕捉到其中的关键信息，努了努嘴。
“我必须提出异议，木村的苹果种植方式曾令他的家庭一度陷入破产，连女儿上学的学费也付不出来。老大，如果你坚持要用这种方式对待蒋默然，复合事务所没几天就停业破产了！”
李断想了想，“我还是坚持自己的意见——金钱是复合过程中附带的收益品，而不应该成为我们复合行动的全部意义。我们所面对的不仅仅是一个蒋默然，而是一个个碎裂的婚姻，一个个破败的家庭。”
包教授、叶子、不干胶相视一眼，不说话了。
“夫妻感情的破碎对孩子的影响是极大的，这种错误的情感沟通模式会像遗传基因一样，一代代往下流传。就像蒋默然的爸爸遗传给他一样。作为复合大师，我们应该考虑如何能从根源上，去解决这些痛苦的相处模式。我相信，在成功复合蒋默然和顾小意之后，我们很快可以看到这背后的意义。”
周末立刻举手，“我一如既往地支持老大的理想！”
其他三人互相看了一眼，无奈点头。
“没什么说的，就按老大的意思办吧。”
李断又说，“对了，还忘了说一点。周末今天无故迟到，应该提出严厉的批评。”
所有人都惊讶的看着他。
李断轻轻一笑，“不过，她及时识破了分手大师的阴谋，表现出色，就算将功补过吧。周末，这算是你加入事务所，最大的一次表扬。末末，干得漂亮！”
周末脸上立刻飞红，她扑上去又要缠李断的胳膊，李断赶紧扭头走人。
众人看着他们俩，互相交流着眼神微笑。
周末跳起来挥着手喊，“断断！”
李断回头，周末灿烂的笑起来，把手拢在唇边，“作为未来的老板娘，我会继续加油的。”
李断脚下闪了一下，加快脚步走出门去。
蒋默然收拾好自己的东西后，独自站了一会儿，起身走到了蒋甜甜的活动室前。
他推开门，看到蒋甜甜在画画。
蒋甜甜看到他很吃惊，飞快把画藏到了下面，把下面的数学本拿了上来。
蒋默然走上前，抽出下面的画来，看着。
蒋甜甜小声辩解着，“我，我没画画……”
蒋默然没做声——画上，是一家三只大象，两只大的大象在向着小象喷水。
顾小意走进咖啡馆时，蒋默然已经到了。女儿甜甜乖巧的坐在他们身边——她还不知道父母约见是为了谈什么事，只知道久违了的一家三口一起出门就餐，稚嫩的脸上带着笑容。
顾小意在蒋默然对面坐下——面对蒋默然，她已经无法保持平静。在忍耐多年后忽然发现了残酷的真相，她心底的怨念已经完全被他激发了出来。
她点了被半糖咖啡，服务员端过来后，她喝了一口就说，“太甜了，给我换一杯。你帮我问问咖啡师，知道半糖是什么意思吗？半糖，half sugur，are you ok？不行我去给他讲解一下？”
服务员忙说，“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马上换。”
服务员端起咖啡正要走，顾小意又尝了一口蒋甜甜的牛奶。立刻皱起眉头，“牛奶也是。请问这只奶牛是得了糖尿病吗？一起换。”
蒋默然问，“你今天怎么这么霸道？”
顾小意微笑着，“女人霸气，都要感谢男人的培育呀。没人挡风遮雨，只有自己披荆斩棘了。”
她向蒋默然伸手，示意他把离婚协议拿来。
“签好字回家给我不就行了，还约这么个高大上的地方？快把协议给我吧。”
蒋默然说，“我后悔了。”
顾小意一笑，“签都签了还不好意思？这一点都不像你一贯严谨的风格呀！我觉得吧，咱们马上找个时间去民政局把手续都办了，大家都了结一桩事。你礼拜几有时间？我查查我的档期啊……”
蒋默然看着她，一脸平静，“我说真的呢，我不打算离婚。你就当我什么都没说。”
顾小意盯着蒋默然，怒火烧上来，“蒋默然你什么意思？你是个成年人么？什么都没说你找我出来干嘛？你到底签没签？”
“我是签过一份协议书，但它现在在碎纸机里，严格意义上说，它已经失效了。”
“你耍我？”
蒋默然说，“小意，我还是觉得，我们好好过比较好。”
顾小意脸色阴沉盯着他，“默然，我还是觉得，我们好好走程序比较好。”
服务员新端来咖啡和牛奶。
服务员，“小姐，这是给您新换的半糖？”
顾小意猛喝一口，“甜！还是太甜。简直腻死人！”
顾小意拿包起身就走，走到一半，又折回来，要拉甜甜一起走。
甜甜抱着那杯牛奶喝，坐在座位上不肯走。”
“我要等会儿爸爸。”
顾小意气结，惊讶看蒋甜甜。”
蒋默然也看着女儿，“等她喝完吧，一会我带她回去。”
顾小意摸了摸蒋甜甜脑袋，转身离开。
服务员询问，“方便买一下单吗？”
顾小意不回头，“——找我前夫！”
服务员尴尬回头看，蒋默然沉默着，也抬手摸了摸女儿的脑袋。
四
分手事务所。
顾小意坐在贺周一的对面，一直在低着头看手机。
手机上是蒋甜甜的照片，顾小意呆呆的看着她，很长时间没有操作。
“简直是莫名其妙。说得好好的已经签了，结果一去又反悔，这完全不是他的性格。”她向贺周一抱怨着，“他这个人，明明古板得一塌糊涂啊。”
余光说，“顾小姐，我倒觉得，蒋默然这次反悔，也不是坏事。”
“怎么说？”
“会反悔至少说明，蒋默然的性格并不像你之前想象的，就是顽石一块。那么在离婚这件事上，他也是有松动可能的呀。”
“你分析的角度还真的很独特，可惜帮不上我什么忙……算了，大不了就是继续走法律程序喽。”顾小意有些忧虑，“其实，我最近更担心的是另一件事。”
贺周一问，“是甜甜吧？”
“你怎么知道？”
贺周一笑道，“从刚坐下你就一直盯着她照片看啊。”
顾小意叹了口气，“我总觉得……甜甜和我不亲。最近越来越明显了。那天在咖啡馆，我要带她走，她竟然不走，要和爸爸一起回去。”
“通常的离婚案，小孩抚养权原则上是归母亲一方，但也要参考孩子本人的意见。如果是这样的话，”余光看向顾小意，“您是担心，甜甜的抚养权归属方面，会有些风险？”
顾小意点头，“我做这么多都是为了甜甜，万一到最后她不想跟我，我怎么办？”
贺周一问，“你想先修复你和甜甜的母女关系？”
“甜甜要是真跟了蒋默然，我这人生，就真是彻头彻尾地失败了。这几天烘焙直播，弄得我也忘东忘西的，都没什么心思做料理。我最近忽然发现，娃看我的眼神，其实总是躲躲闪闪的。”顾小意说着眼圈就红了，“唉，有时候忙东忙西忙一天，累得都快散了架了，晚上一个人躺在床上，忽然就想，我这是在干什么呢？一个毫无共同语言的老公，一个从不和我交流的女儿。”
贺周一默不作声的听着，递纸巾给她。
顾小意擦拭眼角，“见笑啊……特别不愿意当着人这样。”
“理解。”贺周一想了想，“要修复和孩子的关系，没别的办法，只有多花时间陪孩子。可是你还要做直播……”她说着就灵光一闪，“我知道该怎么办了，‘小意私烘焙’特别场——亲子烘焙直播。”
“亲子烘焙直播？”
“没错，之后几期小意私烘焙的直播，你和甜甜一起主持。母女合作，在搭档过程中培养默契，让甜甜感受到你对她的情感。”
“啊，过两天就是甜甜生日了。本来我打算下期直播暂停，到时候好好陪陪她。让她上直播，她会愿意配合吗？”
“那正好啊。”贺周一惊喜，“咱们直接为甜甜举办一场温暖的生日烘焙直播，又有看点，又能修复你们母女关系，绝对没问题！”
“这听起来是不错……能行吗？”
“别光问我，你也听听冷血动物的。余光？”
“哎……我哪里冷血了？”
“别废话。刚才那方案，你觉得怎么样？”
余光想了想，“嗯……十万人，百万人一起在线帮甜甜过生日，想想就觉得感动。”
“你看看！这么冷血的货都感动呢。顾小姐，愿意配合嘛？”
顾小意眼睛亮了，“这还用说吗？只要能让我娃跟我亲，让我干什么都行呀。”
贺周一，“你就相信我吧。分手大师，行动开始！”
复合事务所。
工作室摆了几台类似Virtuix Omni的VR游戏操控设备，李断站在它面前，手里拿着其中一个如Oculus Rift款式的VR头戴式显示器。
蒋默然坐在对面，看着这些设备，有些疑惑，“这些东西就能帮助我和小意复合？”
“没错，”李断解释，“既然顾小意如此厌烦曾经的你，那我们就让你大变身。接下来，会用你很熟悉的‘VR游戏’加‘大数据’的方法，塑造一个全新的、充满感情的蒋默然。”
“全新的我？”
“这个世上没有一个人是毫无情感的，你也一样。而我们的任务就是找到你最强烈的那个情感，有意识地增强它，放大它。”他把VR眼镜递给蒋默然，“这套设备就是我们的工具，接下来几天，我们会让你体验不同的虚拟现实游戏，激发你在不同情境下的情感反应，通过大数据分析，锁定你最强烈的一种情感。”
李断推开会议白板，在上面写下“情感”两个大字，又分出三个箭头，分别在箭头下写上“情绪”“欲望”“感情”三个词。
“情感有三个要素——”周末站在他身边，解说着，“情绪，欲望，感情。”
李断在情绪后面又引出一个箭头，写上恐惧两个字。
周末替他解说，“在所有不同的情绪里，最有冲击强度的是恐惧。所以在第一关，我们将通过测试你对恐惧的反应，记录分析你的情绪数据。”
蒋默然将信将疑——他自己就是做VR游戏和大数据的，根据他的了解，目前还没有人总结过VR在刺激人的感情方面的效果。但是既然没有其他更好的办法，那么为了能和顾小意复合，他愿意试一试。
他带上了头盔，问，“接下来呢？”
工作室几个人相视一笑，包教授操作电脑，打开数据记忆软件。
其余的人纷纷带上VR装备。
“《极限蹦极3D》是一款拟真度非常高的蹦极体验游戏，现在，就让我们大家试试它究竟有多恐怖——”
虚拟现实的画面出现在眼前——几个人都站到了悬崖边，向下看，之间脚下的圆柱状悬崖呈上粗下细的倒梯锥形，深不见底。秃鹫盘旋在他们脚下悬崖的半腰。
包教授“我的妈呀”叫了一声，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不干胶立刻喊，“喂，谁推我了！”
周末赶紧提醒，“游戏还没开呢，别自己吓自己！”
叶子碎碎念，想通过说话分散自己的注意力，“英国女孩儿迪阿布雷，在西班牙玩蹦极的时候，因为强烈的失重反应心脏病突发去世。澳大利亚女孩儿艾琳在蹦极过程中，心脏病突发去世。俄罗斯女孩儿……”
其余人齐声喊，“住嘴！”
只有蒋默然和李断没作声。
包教授表扬，“你们俩还真稳得住啊。”
游戏里显示系好绳子，提示他们游戏开始。
蒋默然眼不眨、头不回地径直跳了下去，连个尖叫声也没有——发现有人冷不丁跳下去，反倒把包教授他们给吓得惊叫起来。
李断额头上沁出了汗水，他又向下看了一眼，紧紧攥拳，浑身发抖。
周末朝他喊，“恩公，你还好吗？”
李断不是稳得住——他是吓住了。
周末他们也都准备好了，纷纷按键跳下。镜头向悬崖地急速下坠，视觉效果太刺激了，四个人一阵阵惊呼大叫。
蒋默然跳完，平静的把VR眼镜摘下来。
不一会儿，周末叶子他们也兴奋的把眼镜摘下来，叽叽喳喳的讨论着。
只有李断还带着眼镜，哆哆嗦嗦的站在那儿。
周末疑惑，“恩公？”
这是李断仿佛下定了什么决心般，按了下键。
——众目睽睽之下，他手脚并用的大叫起来。整个事务所都回荡着他惊恐的叫声。
李断黑着脸坐在桌子上，复合团队其他人偷偷窃笑，都怕笑出声来刺激到他。
包教授操作着电脑，分析刚才收集到的数据。
蒋默然看看他们，一派不解，“一点感觉也没有，为什么要带我玩这个？”
周末忍不住惊叫，“不会吧？你……就连一点恐惧的情绪都没有吗？”
“恐惧？有什么可恐惧的？”
众人都诧异的瞪着他，
“蹦极过程中，人体主要受到重力和阻力的相互作用，别说是VR游戏，就算真的从悬崖上跳，跳之前也都可以计算好，自己的体重，加上重力加速度，对比安全绳索的拉力，是没有任何问题的。”
这份理性太让人无语了——毕竟是视听上的直接刺激，按说多少也会有些用啊！
众人面面相觑，都转头去看包教授。
包教授看着电脑数据，点头承认，“他确实一丁点儿恐惧反应都没有。”他朝李断耸耸肩。
李断呼了口气，“进行下一个项目。”
《极限射击》，VR射击游戏。
游戏里，几个人身着迷彩服，背着装备走在山间的密林里，各自望向不同的角度，戒备着随时可能会出现的敌人。
突然前面有人借助地势掩护，先他们的方向跑来——敌人出现了。
李断上好枪栓，自夸，“不是我吹，小时候我玩弹弓，那也是一绝。”
他用手枪瞄准射击……一个敌人也没打中。
李断清了清嗓子，“呃……今天风大。”
包教授嘿嘿一笑，“断断别怪哥说你，这和打弹弓能一样吗？这得向CS看齐，在下不才，曾经也是一名混迹于网络的神枪手。”
他也用猎枪瞄准射击……同样的，也一个敌人都没打中。
不干胶瞟他一眼，“神枪手，今儿出门忘带准星了？”
不干胶的角色拿的是爆炸箭，他冷静地瞄准，命中目标。但敌人数量很快增多，不干胶打不过来了。突然两颗手雷扔过来，解决了面前的敌人。
周末和叶子摆了个pose，帅气地对视一眼。
画面里很快又出现更多敌人。蒋默然举枪瞄准射击，一口气不停直接把面前的所有敌人都干掉了。
所有人一阵低声惊呼，“不错嘛！”
蒋默然不以为意，“想要击中很简单，风速、距离、角度，枪管是不是有弯曲，在游戏里都是重要的参数，射击的时候，将这些都考虑在内，命中率自然就高了。”
《car car crash》，VR碰碰车游戏。
大家转来转去，碰得不亦乐乎。
李断打了个手势，示意大家一起去堵截蒋默然。
蒋默然冷静的看着冲过来五辆车，脑内开启疯狂计算模式，很快每个车的速度值、加速度、拐弯方向、预测交汇点、驾驶轨迹等等全部出现在他眼前。他展示出高超车技，左拐右拐，轻松躲开了李断等人的围追堵截。
李断等人撞成一堆。
蒋默然没忍住，笑出声来。
李断看着电脑里的数据。
他们花了几天时间陪着蒋默然玩游戏，也不能说完全没有效果——至少证明，蒋默然也是有些童心的——但收效甚微，按照目前的速度，想要把蒋默然的感情放大到能打动顾小意的程度，不知还要花费几年几月。
蒋默然愿不愿意配合另说，工作室的财政状况首先就撑不起这么久的消耗。
一旁，蒋默然摘掉VR眼镜，喝了口水，“已经三周了，我们天天就做这些，分析出什么了吗？下一步计划是什么？”
大家都看李断。
李断微笑着，“‘人类所有的力量，只不过是耐心，加上时间的混合’——不相信我，你可以相信巴尔扎克！”
蒋默然手机忽然响了——是待办事项提醒。手机助手语音提示，今天是甜甜生日。
在听到甜甜名字的瞬间，蒋默然的眼神柔和下来。
他拿起手机，犹豫着要不要和顾小意联系——这几天他忙着配合复合大师制定的改造计划，甜甜一直都跟着顾小意。
李断看着他，突然意识到了什么——蒋默然的感情突破口，其实一直都显而易见，他居然现在才发现。他不由兴奋起来。
这时周末操作着电脑，忽然发现小意私烘焙直播开始了，忙招呼大家过来看。
“快过来，今天的烘焙直播是甜甜生日特别场！”
五
烘焙工坊。
这两天的直播，顾小意都带着蒋甜甜一起。
最开始的时候，小姑娘表现得很机械，和顾小意之间几乎完全没有互动，只是安静的遵循着指使打鸡蛋、搅拌蛋液……但是漂亮可爱的造型和小孩子特有的就算心不在焉也童趣十足的举止，很快给她在网上迎来大量的关注。
小姑娘和她父亲一样不擅长表达感情，但通过这几天的密切接触，贺周一还是能察觉出来，小姑娘很依赖她的妈妈，情绪也和普通的小孩子一样丰富——只不过在蒋默然扭曲的家教之下，她的本性被压制住了而已。
这一天，母女两个人穿着同一款式的厨娘服。
蒋甜甜站在小凳子上，手扶着桌面。顾小意站在她身后一遍逗她说笑，一遍给她穿戴烘焙用的围裙和手套。小姑娘虽然依旧是一副冰山萌萝莉脸，但贺周一注意到，她手臂支撑在桌面上，身子轻轻摇晃着，就像跟着无声的旋律一起摆动一样。
穿好之后，顾小意捧着女儿的脸笑着亲了她一口，“一会儿又要上节目了，甜甜紧张吗？”
蒋甜甜眨了眨眼镜，面无表情的摇了摇头。
桌上已经摆好了食材，顾小意清点了一遍，确认无误后，示意助手开始直播。
顾小意对着镜头微笑时，蒋甜甜垫脚从桌上拿了块白巧克力开始吃。
观看直播的观众都被甜甜逗得狂刷屏喊可爱。
“大家看到了，今天我们准备的食材非常丰富。因为今天是小意私烘焙的特别、特别、特别场，我们要做一个复杂一点的，非常、非常、非常特别的烘焙作品，是什么呢？”
顾小意扭头看向蒋甜甜——蒋甜甜吃着巧克力，稚声稚气的说，“今天是我的生日，我们要做一个海洋酸奶慕斯蛋糕。”
这是她头一次在直播中自然而然的接顾小意的话。
顾小意回了她一个灿烂的笑容，“对，今天我要为甜甜做最好吃的姆斯蛋糕。”
她对着镜头一边操作，一边开始了讲解。
“第一步，我们要先做一个戚风蛋糕。这些步骤大家都很熟了，牛奶，低筋粉，鸡蛋黄，打蛋器……再次提醒，提前预热烤箱是很必要的，上下火160度，让烤箱充分预热。”
顾小意转身，走去后面调整烤箱。甜甜一个人面对镜头。”
她一边打鸡蛋，用打蛋器搅拌蛋液，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自言自语着。
“我喜欢绿色，要是鸡蛋里面也是绿色的就好了。”
贺周一激动的去抓余光的手，“哎，快看，甜甜终于主动说话了。”
余光挠着头十分不解，“……这是什么意思啊？鸡蛋里面怎么会是绿色呢？”
“你不会跟蒋默然得了同一种病吧！”
“喂，我跟他区别很大的！我的心可是火热的！”
蒋甜甜继续说，“我一点儿也不喜欢蛋糕，如果妈妈不做蛋糕的话，她可能就没那么忙，就有时间陪我玩了。”
顾小意也在背后听见甜甜说话，手里动作停下来。
“我妈妈每天晚上十二点的时候回家，超级准时，和灰姑娘一模一样，但是妈妈比书上画的灰姑娘漂亮可多了。不过你们最好不要告诉我爸爸和我妈妈，每次我说灰姑娘的时候，他们都不会笑的，他们可能不喜欢灰姑娘吧，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他们不喜欢灰姑娘。”
气氛突然安静下来。
贺周一和余光看着直播，不知该作何反应。
而顾小意也彻底沉默下来。
复合事务所里也是一片沉默，所有人都看着直播里的蒋甜甜。
李断望向蒋默然，蒋默然扶了扶眼镜镜框，看不出是什么表情。
直播里，顾小意强颜欢笑着，开始为蛋糕做最后的装点，她一边操作一边讲解。
“最后，洒上浅蓝色的酒冻……铺上浅色的苏打饼干末……撒上白色的椰丝当浪花，椰丝可以多撒一点，细细的浪花更好看……加上这块白巧克力小牌，大功告成！”
她把一个印着“甜甜生日快乐”的巧克力标牌放到蛋糕上，拍手祝贺。
“这就是我们的蒋甜甜专属的海洋酸奶慕斯蛋糕。生日快乐，小寿星！”
蒋甜甜攥着一大把生日拉住，她一根根把蜡烛插在蛋糕上。
顾小意点好拉住，俯下身抱着她的肩膀，轻声说“许个愿吧，宝贝。”
助手赶紧把镜头对准了甜甜。
蒋甜甜看了看摄像头，看看顾小意，又看着蛋糕。
顾小意继续鼓励她，“来，闭上眼许个愿吧。”
蒋甜甜没有开口。
贺周一和余光钻进了手，暗中替她使劲。
蒋甜甜终于合起手掌放到鼻尖，做出许愿的手势。
但她依旧没有说话。她只是保持着许愿的手势，一直一直看着蛋糕出神。
周围安静得落针可闻，就一直被礼物和评论刷屏的直播屏幕，在这个时候也逐渐没有弹幕了——所有观看直播的人都安静的看着镜头前的蒋甜甜。
顾小意察觉到有点不对，轻声唤她，“甜甜？”
甜甜眼神正对着镜头，突然鼻子一吸——小声的抽泣起来。
“妈妈，是不是做完这个蛋糕，你又要去忙，又要不理我了？”
顾小意眼眶一红，连忙伸手环住甜甜的脑袋，“不会，不会，妈妈会一直一直陪在甜甜身边。”她安抚着蒋甜甜，帮她擦眼泪，甜甜哭得越来越厉害。
直播镜头里，甜甜死死抱住顾小意的手臂，放声大哭。
顾小意抱着她，也跟着哭了起来。
余光忙提醒助理，“别播了，快别播了！”
助理不理会，“你算干嘛的？我只听姐的。”
余光急忙上前，强行指挥助理关了摄像头，中断了直播。
复合事务所
蒋默然、包教授、不干胶、叶子和周末都在电脑里看到这一突发事件，看到贺周一关掉直播的镜头。
大家都不说话，各自心有戚戚的沉思着。
李断站起身，看着蒋默然，“蒋先生，能打开你情感世界的钥匙孔已经找到了，现在我们要做的就是把这枚钥匙插进去，轻轻转动，打开这扇门。”
包教授回过头，“什么钥匙？”
周末说，“这还用问？当然是甜甜呀！”
李断点头，“看刚才的直播，分手大师他们也是打算通过亲子互动的方式，来增进顾小意和甜甜的感情。事不宜迟，蒋先生，我建议，明天你和甜甜一起过来，可以吗？”
蒋默然有些犹豫，“但是……甜甜明天要上幼儿园，有时间只能是放学后了。”
周末，“没问题，明天甜甜放学，我们去接她。”
六
分手事务所。
顾小意轻轻的啜泣着，贺周一陪在她旁边，给她递纸巾。
余光查看着网上对这次直播事件的一条条评论——网上几乎是一面倒的差评，几乎所有人都在指责顾小意对女儿太冷漠。他看了一眼顾小意的状况，又看看贺周。犹豫了好一会儿，决定还是不把这些评论读出来了。
“我觉得咱们得调整一下计划”他只这么说。
顾小意却已经彻底不在意什么分手、什么计划了。
她眼睛红红的，看着贺周一，“我是个不合格的妈妈，对吧？”
贺周一犹豫了一会儿，“甜甜的突然失控，反过来说并不是坏事，正好说明她非常在意你。只不过，我们需要找到更好的沟通方式，慢慢打开甜甜的心。”
“那我应该怎么办？”
贺周一想了想，“你会游泳吗？”
“会，然后呢？”
“我记得我小时候，有一次我妈妈带我去游泳。我一点都不会游，还怕水，我妈妈托着我的肚子，突然我发现自己在她手心里，怎么都不会沉，就觉得特别安心。那是我有记忆以来，第一次觉得妈妈特别可靠特别温暖。”
顾小意有些心动，“你是说带甜甜去游泳？但是甜甜明天开始要去上幼儿园了。”
贺周一微笑着，“没问题，明天下午我们去幼儿园接甜甜放学，直接去游泳馆。”
“甜甜他们放学是……下午3点半。”
余光在一旁拿起电话，“那……我现在和游泳池预约明天下午4点？”
顾小意眼泪又落下来，“谢谢你们。没有你们，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幼儿园放学时间，门口家长和学生人来人往。
李断他们陪着蒋默然一起来接蒋甜甜，等了半天却没见到她出来，忙找到幼儿园老师。
老师认得蒋默然，立刻告诉他，“孩子一放学就让顾女士接走了，怎么你不知道？”
蒋默然无声摇头。李断忙替她问，“没说去哪儿吗？”
老师想了想，“顾女士好像带着泳衣——说要教甜甜学游泳。”
蒋默然脸色剧变，“坏了！”
“怎么了？”
“甜甜不能游泳！她对次氯酸严重过敏，游泳池用来消毒的过氯溶液里就含有次氯酸。我之前带甜甜去过一次，结果甜甜就呼吸不畅，险些窒息。我跟顾小意说过的，她怎么就不在心上！”
游泳馆里。
蒋甜甜穿着泳衣，坐在泳池边的排椅上，脸色苍白的望着水中游泳的人。
顾小意细心的帮她调整好泳衣，带好泳帽，然后把住她的手臂，给她讲解游泳的诀窍，“一会儿下了水，放松手脚屏住呼吸，像这样伸直胳膊和腿，身体自然就会浮起来——不要害怕，到时候妈妈会在旁边托住你。”
贺周一和余光都穿着泳衣，在一边做着热身。
贺周一注意到蒋甜甜神色紧张，就问，“甜甜学过游泳馆吗？”
“她爸爸带她去游过，但最后半途而废了。”顾小意说。
她讲解好漂浮的诀窍，对蒋甜甜微笑，“咱们先下水试试吧，试过之后你就明白，水里没什么可怕的。”
她跳下水去，抹了把脸，想着蒋甜甜伸出手去，“乖，自己跳下来，妈妈接着你。”
蒋甜甜看着顾小意，咬着嘴唇有点发抖。但察觉到顾小意鼓励的目光，勇敢地点了点头。
她跳下水去，水花溅起很高，她没屏住气，不留神呛了口水，但顾小意立刻就拉住了她的手，把她托起来。
蒋甜甜咳嗽着，身子晃了晃。顾小意有些在意，忙拍她的脊背，“呛水了吗？”
就在这时，蒋默然和李断冲了进来。蒋默然四下一张望，看到蒋甜甜在水池里，脸色煞白的拔腿跑了过去，边跑边随手扯掉外衣。而后直接跳下谁，把蒋甜甜抱起来，带着她往岸上走。
顾小意赶紧跟过去，“蒋默然你干什么……”但她的话立刻噎在了口中——蒋甜甜已经出现了过敏状况，脸色煞白，呼吸困难。
蒋默然目光冷厉的瞪着她，“顾小意，你想害死我们的女儿吗？你不知道她对次氯酸过敏吗？！”
“我……”
话没说完，蒋默然抱着女儿就往外冲去。
顾小意手忙脚乱的从泳池中爬出来，忙也追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