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距离成功就差一步的时候，变故横生，功亏一篑，所有人都唉声叹气。
只有李断还在研究那张百达翡丽的小票记录。
“林悠扬不是习惯戴袖扣的人，这不是他家里之前就有的东西。”
听说还有个袖扣，几个人都凑过来看。看清楚牌子，叶子惊叹了一声，“他不是都快倾家荡产了吗！哪来的钱买这么贵的袖扣？”
不干胶冷笑，“这还用问？用脚趾头想也知道是那个富婆追求者罗曼曼送的呗。”
李断忽然想起来——包教授之前提到过，林悠扬频繁出入二手奢侈品店。
所有的线索电光火石般串成一串，李断感觉自己抓住了真相。
“原来是这么回事。”他笑着叹了口气，“我们把所有注意力都放在方淼身上，可能从一开始就忽略了很重要的问题。”
周末忙问，“什么问题？”
“这就得从头说了——据我观察，林悠扬有轻度的精神洁癖。”
包教授和不干胶倒没什么，周末和叶子想了想，忙都点头，“确实有点。”
“你们觉得，如果林悠扬发现罗曼曼喜欢自己，他会把罗曼曼送给他的东西，直接转赠给方淼用吗？”
周末和叶子猛的也想到了什么，“你是说——林悠扬出入二手奢侈品店，是为了……”
李断点头，“没错。他的经济状况不足以负担方淼的开销，但他的精神洁癖让他无法忍受把罗曼曼送给他的——那些附带着对罗曼曼他的爱意的物品——直接送给方淼使用。因为某种意义上，这些东西沾有第三者的感情，在他和方淼的爱情中是‘肮脏’的。所以我推测，他应该会把一些东西拿去二手奢侈品店变卖，换成钱，再去购买新的奢侈品，送给了方淼。”
他顿了顿，“而不幸的是，现在这一切都被方淼发现了。”
不干胶感叹，“哥们太背了吧？一时尚设计师为了泡姑娘都拼成专业买手了，还是吃力不讨好呀。”
包教授感到匪夷所思，“我也听明白了。这艺术家不是背，就是作。转着圈做。所有痛苦全是自找的。”
李断又说，“按逻辑来说，林悠扬应该不会轻易接受罗曼曼馈赠的。但他却违背常理地接受了，应该是罗曼曼提出了让他接受馈赠的合理理由，正好他又在经济上陷入于困境，使他必须接受。”他把那张百达翡丽的小票夹进书里，“至于这对袖口，如果我没猜错，罗曼曼是当生日礼物送给他的。”
他有些懊恼，“我们以为，只要攻克了方淼，复合就不会有问题，所以把所有精力都放在了方淼身上。没料到昨天正好是林悠扬的生日，罗曼曼趁机约到了林悠扬，再一次对他发起了追求。”
“那方淼收到的那些照片就是昨天……”周末有些着急，“林悠扬不会脚踩两只船了吧？要真那样，我可不支持他。”
李断看了看众人，“你们呢？觉得林悠扬有可能在这时候背叛方淼吗？举手投票。”
几个人互相看看，都举起了手，叶子和周末犹豫了一下，又把手放下了。
周末问“你自己的看法呢？”
李断摇头，“我相信林悠扬。他的眼神骗不了我。更何况，有精神洁癖的人，绝不会允许自己的生活里发生这样的混乱！”
众人琢磨了片刻，不约而同的点头。
“但不利的是，被我们忽视了的林悠扬和罗曼曼约会的这一幕，却正好被和我们做对的人拍了下来，而且，把照片送给了方淼。”
不干胶想了想，“会不会是那个媒体记者贺周一？她是方淼闺蜜，又是记者，还很针对我们！现在想想，她居然没在方淼面前直接拆穿我也是很可疑。肯定是她在背地里捣鬼！”
周末一惊，抿了抿嘴唇，没做声。
包教授着急，“这姐们盯上咱们了呗？怎么没完没了啊？要么我找人和她谈谈呗？”
“不用。”李断忙否决——他反而不相信是贺周一做的，“只要我们相信林sir，那黑的终究不可能被说成白的。现在只有最后一步了——我直接去找方淼谈。”
周末有些不安，“有把握吗？”
李断摇头苦笑，“不知道。昨天晚上我们那局设计得太猛了，今天又碰上这样的事情，方淼那样敏感的人，很难再信任林悠扬。我们就更别提了。事态已经完全脱离了我们能控制的范围，”他扬扬手里书夹着的小票，“唯一的希望，试试这张小票能不能起作用吧？”
周末溜出事务所，气急败坏的拨通了贺周一的电话。
贺周一正在整理材料，见是周末打来的，不由笑起来——老说要把她拖进黑名单，结果还是一次次的打过来。她这个妹妹，也真是想一出是一出。
她接起电话，谁知那边开口就是，“贺周一，你怎么能干出这种事儿？”
贺周一莫名其妙，“我说是谁，原来是大小姐你——说说吧，我又干什么事了？”
“你还有脸问我？我们做这一切，不都是为了帮助方淼吗？好不容易方淼回心转意了，你在背后这么插刀……太让人寒心了。我再也不理你了！”
贺周一有些认真了，“我跟你说末末，我完全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电话里传来一阵忙音——周末挂断了。
“喂？喂？”
也许是她声音太大了，余光扭头望向这边。
贺周一只好收声。想了想，开始找方淼的电话。
手机响了好几遍，方淼才接起电话，“……喂。”
贺周一听到她的声音，心下就一沉——低落空洞，近乎木然，连气息都很弱，一听就知道肯定是遇到什么大事了。
“淼？是你吗？出什么事了？”
方淼沉默了许久，才终于再次发出声音来。贺周一能听到明显的逞强，“周一，这下，我真的分了。”但这句话一出，她就再也撑不住，哇的一声哭出来，“幸亏你给我的那些资料，真是太过分了！我决不能原谅他！”
“我给你的资料？”贺周一一愣，隐约意识到了什么，“……行了行了你先不哭了。你们下午不是还得排练嘛？我这儿也还有点儿事情。晚上我来陪你啊。宝，不哭了啊。”
贺周一挂掉电话，有些不太确定的望向余光。谁知余光也正向她这边看过来。
贺周一心下一动，起身走到余光办公桌旁，直接动手开始翻。
余光稳住女客户，“对不起稍等……”而后转向贺周一，“你找什么？”
贺周一沉着脸，“昨天你打印出来的照片。”
余光微笑。
看着他的表情，贺周一立刻明白，她猜中了。
她勃然变色，“你把照片和资料给了方淼？”
余光微笑点头，像是在夸她聪明。
贺周一忍无可忍的一摔手头的文件，“完全是胡闹！谁让你去的？”
余光仿佛早料到了她的反应，眼神都没懂一下，只低头笑着对女客户说，“请稍等。”
而后走到贺周一跟前，“有客户在，你可不可以注意一下你的职业态度？”
“背着我干这种事儿，你太过分了！我马上就开除你。”
余光掏出一份文件递给贺周一。
贺周一沉着脸，“这是什么？”
“你先看完。有问题等我结束再聊。”他微笑着转头就走，回座位上继续接待女客户。
贺周一匆匆读完手上的文件，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她冲到余光面前，“你什么意思啊你！你还敢跟我递辞职信？！什么叫我完全不适合做领导工作！你给我讲清楚！”
女客户有些恼火，“你怎么回事啊？我这好好说着呢，你都来打岔几次了？你确实不配做领导工作。我们接着……”
贺周一吼，“你闭嘴，今天下班了，明天有事请早！”
女客户看向余光，余光无奈耸耸肩，女客户只得气呼呼起身地离开了。
余光看了贺周一一眼，“又给你气跑了一个客户。请问你能搞清楚自己是谁？你为什么要在这里？你在这里要做什么？”
“在我回答你这些问题之前，我想问一句！到底我是你的老板还是你是我老板！”
“之前我确实和一家叫分手事务所的甲方签订了一份劳动合同。但这份合同的前提在于合同甲方应该是一家合法的以营利为目的的商业性企业！根据我这些天的观察，显然贵公司不符合这个基本条件，所以我们的劳动合同自行作废！当然你也不能算是我老板了！”
贺周一愣了愣，“我怎么就不是合法企业了？！”
“好，那你说，你为什么要介入方淼林悠扬这个事情？”
贺周一憋红了连，才要开口，余光已经冷笑起来，“完全是为了你和复合大师李断的个人恩怨！虽然我不知道你们过去有什么，但我可以断定你只是借着方淼林悠扬的案子对他进行打击报复！”
“李断完全不在乎方淼的选择，就因为接到了林悠扬的委托，就想尽办法诱导方淼的行为，让她做出对林悠扬有利的选择！我作为方淼的闺蜜，作为分手大师，帮她达成分手的目的，有什么不对？”
“很对啊。但是，为什么你又在接受案子之后一百八十度态度转变呢？你现在到底是要分手还是要复合，你自己说的清吗？”
贺周一语塞，“这……”
“贺总，当初你不顾制度强行要接这个案子，我劝你未果，现在到了关键时候你又优柔寡断，我替你完美结案。我完全是依照制度在做事，一心维护的是我们分手事务所的成功率，而你则任意妄为，完全凭感性做事。如果你今天不同意我辞职，那么我正式通知你，你进入了我的试用期，为期一个月——我要观察你有没有当我老板的素质。你要不能胜任这个位置，一个月后我炒你鱿鱼。你同意吗？”
贺周一简直目瞪口呆，“你脑子里都在想些什么……”
她看了看表——快要到方淼排练结束的时间了。干脆丢开余光，愤然冲了出去。
余光无奈回到自己桌子前，望着贺周一的背影，露出了不解的目光。
贺周一裹着风衣躲在林悠扬事务所对面的天台上，拿望远镜望着林悠扬事务所的方向，感到心烦意乱。
她刚刚去见了方淼。
方淼已经整个都崩溃了，拽着她只是哭，“只有你能帮我了，我自杀的心都有了，我该怎么办啊？”
无论如何，现在贺周一彻底明白了——方淼她是真的喜欢林悠扬。也因此，发现了林悠扬和罗曼曼之间的“私情”，她无论如何都不能原谅他。
亲密照都有了，现在无论林悠扬说什么都没有意义了。除非罗曼曼肯和他一起去向方淼解释清楚误会。可是——这怎么可能呢？
镜头里，有快递员走进了事务所，林悠扬在签收什么东西。
很快，之前的那些没有拆封的箱子，被快递员搬走了。
贺周一有些纳闷，一面打开窃听器，一面更加留神的看着。
林悠扬在发语音微信：“曼曼，昨天我们在一起的时候被人偷拍了。我现在有一个深深爱着的女孩，结果那照片让她对我产生了很深的误会。我原本以为她就是我的后半生——但目前，我也不知道能不能追她回来。我觉得——我们的关系必须结束了。”
贺周一有些惊讶。
林悠扬继续说着：“我这几个月经济紧张，甚至一度连事务所的房租都无以为继。我曾经答应我爱的女孩要给她想要的生活，所以当你找到我，买了很多奢侈品送给我，说这是以前我替你设计应得的收入——正好走投无路的我竟然动心了。多可笑呀？本来我帮你就是为了感谢你对我的提拔，所以我主动放弃了报酬，现在我竟然拿它们去套现补足我的开销？所幸绝大多数东西还在，我让快递给你送了回去。我最惭愧的是——你昨天送我的那对袖扣，我已经去二手奢侈品店当了。等我手头宽裕了，我再赎出来还你吧。别墅钥匙就放在那个放袖扣的空木盒子里——谢谢你之前把你的别墅借给我，也没有问我借了它是干什么用的。”
他把语音发出去，而后深陷在沙发里，很长时间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贺周一叹息，“何苦呢你们……”而后猛地惊醒过来，懊恼不已——刚刚那段话她忘记录音了，否则直接拿给方淼听，就什么问题都解决了。
片刻后她忽然又想起——别墅。
忙掏出手机，找到昨天余光发给她的定位信息。
她的眼睛再度亮了起来。
二
方淼一个人坐在舞台上，眼神木然，很久没动一下。
远处有演员注意到她这边的情况，悄悄议论着，但都不敢近前找她——她这两天精神脆弱得很，她们都很害怕一不小心又触动她的伤心事。
这时有人走进剧场，停在了方淼面前。
“正式自我介绍一下，我是复合大师李断。”
方淼抬起头来。
李断看着她此刻的状况，不觉露出愧疚的神色，他轻声说，“因为我们团队工作的疏忽，让你受到了伤害。我们都感到非常难过。你有权力不原谅我们，但我们必须向你致歉。”
“和你们没有关系。”方淼冷笑着，“和我比起来，你们才是更好的演员。我只会在舞台上演，生活里，我演不过你们。你走吧。”
李断掏出那张小票，“能让我讲完这张小票的故事再走吧？”
贺周一循着定位一路开过去，停在了别墅前。
她下了车，穿过院子，走到了别墅门前。敲了敲门，里面却没有回应。推了推，却发现门没有锁。
贺周一小声询问着，推开了门，“有人吗？我进来了啊……”
进屋先看到地上横七竖八的空箱子——正是林悠扬让快递员搬走的那些。
贺周一继续上前，就看到屋子中间的沙发上，罗曼曼孤独的坐在别墅中央落下的天光里，满脸都是泪光。
她绝望的，一遍一遍听着听林悠扬的语音留言。
“……曼曼，我理解你对我的一片好意。你是一个很优秀也很出色的女人。你经营着时尚，经营着理想，爱吃火锅，爱喝小酒，一个人也能过得很精彩，我相信这世上一定也有一份幸福在等着你。但我只是个普通的男人，还有那么一点大男子主义的虚荣心。我喜欢我的妻子顺服我、信服我，将自己的未来全然交在我的手上。我现在，非常非常难过。多余的话就不说了。未来的人生路上，各自珍重。”
贺周一舒了口气，语气坚定，“你好。”
罗曼曼抬起头来，诧异的看向贺周一。
“我想来和您谈谈，可以吗？”
罗曼曼颓废的笑了，“好啊……刚好我闲得很，有个人陪我说说话也不错。”
贺周一走到她面前坐下，“……我是为了林悠扬和方淼的事来的。”
罗曼曼微微眯起了姣好的眉眼，“哦……说说看，他们俩的事你不去找当事人，来找我做什么？”
贺周一便把林悠扬和方淼因为误会而痛苦的事告诉罗曼曼，“……事情就是这样。不知能否请您去见见我的朋友，向她澄清一下误会？拜托您了！”
罗曼曼难以置信，“你这个人是不是太可笑了？我的好朋友，也是我最欣赏的设计师，刚刚因为要追求你的闺蜜，宣布和我断绝来往，你却希望我去帮他安抚那个女孩儿，让他们俩和好如初？”
贺周一点头，“是的。”
罗曼曼指着门，厉声说到，“请离开我的房间！”
贺周一站起身来，走到那堆没有拆开的盒子前，“这些奢侈品都是你坚持要送给林悠扬的，对吗？”
“出去。”
贺周一不为所动，“你出身贫寒，可你有才华，也有美貌，所以，你从来不乏追求者。但普通的男人根本满足不了你的物欲，所以，你立定心智，选择了大你四十一岁的酒店大亨老古。老古很快去世。你变成了真正的富婆。你有了好几处别墅，可每一处都是空空如也！就像是没人住过一样！人生有何趣味呢？所以你重出江湖，进入你最喜欢的时尚圈，凭着你出色的商业才华纵横捭阖。喜欢你的男人更多了。可你却彻底丧失了安全感。对你来说，美貌根本就是交换财富的一种手段。当你又有美貌又有财富的时候，你开始害怕，你觉得每个来接近你的男人都别有目的。”
罗曼曼闭上眼睛，忍耐着，“住口！”
贺周一没有停，“这时候，你认识了林悠扬。你欣赏他的作品，也欣赏他的人品。而更重要的是，他对你好，但他并不图你什么。你帮助他，他就真心地感谢你。你们的关系是如此纯洁，使他在你眼里越发与众不同。他好像是不被世俗捆锁的一只鸟，自由自在，闪闪发光。你砰然心动。于是，你处心积虑地接近他，追求他，偏偏他不为所动，从头到尾只爱着方淼：一个年轻的你。”
罗曼曼再也忍不住，哭了出来。
贺周一看着她，替她感到难过，“方淼，是你的过去，而你，就是方淼的未来。命运多么荒谬？你清楚地知道方淼的弱点，所以你也给了林悠扬更多的机会，好让方淼透过林悠扬看见这世界的精彩，物欲的诱惑。你知道她抵挡不住。最后的结局果然也和你想的一样。你以为方淼离开会让你有更多的机会。可没想到，林悠扬还是拒绝了你。”
罗曼曼擦了擦眼泪，强硬的看向贺周一，“你没有资格这么指责我。那时候如果我不积极争取改变命运，我的才华不可能发挥。我天生并不是一个要依附别人的人，那时候……我只是需要机会。到我今天的地位你就会明白，人生如同生意，得到和失去都是常态。如果说曾经我自私过，那只是迫不得已；但在林悠扬的问题上，我是坦然的。我从来没有爱一个人好像我爱他一样。尽管我失败了，我也不后悔。方淼太年轻了，只有当她经历沧桑好像我这样的时候，她才能真正懂得如何去爱他，欣赏他。”
“难道就只有你最懂林悠扬，你最知道如何疼惜他？是，我相信你对林悠扬这场挫败的单恋是你人生当中的爱情顶峰。可要我说，其实你从来没有爱过任何人。你优先考虑的总是自己。”贺周一平静的和她对视着，“如果你真的觉得你爱他，请还给他他最需要的东西。”
超剧场内，李断拿出那张百达翡丽的小票，递给了方淼。
“……我认真地了解了你和林悠扬之间的过去。表面上看，是林悠扬找了一个追求物质的女朋友，但其实却是他自己一手塑造的你。林悠扬说，是他先追求物欲，追求虚荣，才将你一路带到了这一条路上。因此，他要对你负责。可是你看……为了满足你，他真的已经尽了他的全力了。”
方淼接过那张小票，认真看着。
李断轻声说道，“我觉得这份负责，是很深沉的爱。而你如此自责和痛苦，也正说明你很爱他。没有人是完美的，在很多诱惑面前，我们人都是软弱可怜的，也正因此，才需要两个人彼此取暖。所以，我才会坚持帮你们复合，因为当局者迷，而我的职业，就是不让你和林悠扬彼此错过。林sir委托我们……”
方淼打断了他，“不用提他了好吗？我承认，他对我很好，曾经我对那些奢侈品毫无概念，跟他在一起之后，是他让我变得越来越时尚，有品位，剧团里的姐妹都羡慕我，觉得我找对了人。慢慢的，我变的很没有安全感，不光害怕买不起别人身上穿的背的限量版，更可怕的是，我和林悠扬之间，就剩下他给我买名牌我表现收礼物的惊喜……”她扬起小票，“可是你看，他根本没那么有钱，他每天都在为了这些东西纠结，我看着他都累。好！索性都要拜金了物质了，我何不找个真有钱的，放林悠扬一条生路，也给自己一个痛快？”
她的话如此有力，李断竟然无言以对。
方淼冷笑把小票递给李断，李断只有接过，默不作声的收了起来。
方淼站了起来，伸开手臂，“那些光鲜亮丽有什么意思呢？看看这个舞台。”她说，“这里有时候全场爆满，有时候就几个观众，但只要站在这里，聚光灯打给我，观众们为我鼓掌，为我流泪，我就特别开心，说不出的满足。昨晚在山上听音乐的时候，你们那位冒充的甘少说的什么你都知道吗？”
她看着李断，微笑道，“拒绝的智能。既然可以拒绝一切权贵，那么现在，能不能也让我对着你们拒绝一次？我不是大艺术家，只是个小演员，可这个舞台，就是我的比利牛斯山！”
李断望着方淼，半天说不出话来。
随后他笑着叹了口气，“我的任务本来是要说服你，没想到，此刻被征服的反而是我。”
方淼说，“我仍然希望我以后的生活富足衣食无忧，可我未来的老公，最起码的，是应该支持和尊重我的个人选择！”
李断微笑着，“方小姐，林sir马上就到。其实你说的这些话，我相信他会发自内心赞同的。无论如何，你就见他一面吧。”
方淼摇了摇头，“没有必要了。他的人生，和我已经毫无关系了。你们不要误会我是在责怪他，他和他那个有钱的女老板在一起也算天经地义——可能我们本来就不属于一个世界吧？”
李断抿了抿嘴唇，不知还能怎么劝她。
正在这时，贺周一推门走了进来，“那也未必吧？”
李断惊讶的看着她。
贺周一微笑着，“关于他和他那个有钱女老板的故事，还有另外一个版本。你不想听吗？”
她侧身让开，罗曼曼出现在了门口。
方淼震惊的看着她，罗曼曼正向着她的方向走来。
李断惊喜的看看罗曼曼，走到贺周一身边，用询问的眼神看着她。
贺周一略有些别扭，“……林悠扬和我想得不一样。所以，我们扯平了。”
李断微笑着，“谢谢你！”
罗曼曼向方淼伸出手，“你好，我是罗曼曼。”
三
众人强硬的拉着林悠扬，走进超剧场。
林悠扬抗拒着，“都说不可能了，我了解方淼的脾气。这次肯定没戏了。”话虽这么说，脚下却还是不由自主的跟着他们向前。
周末笑着，“放心吧林sir，复合大师一定马到成功。你稍等一下，马上就……”这时她看到李断从屋里出来，忙欢呼，“出来了出来了！”
她正要上前去问，林悠扬却比她还快。他焦急的看着李断，“怎么样怎么样？她愿意原谅我吗？”
李断摇摇头，众人一片哀叹。
林悠扬看着他，肩膀缓缓了垮下来。他绝望的坐到也旁边的椅子上，一步也不愿再动了。
李断教训他，“林先生，其实从第一次见面我就想说……别怪我说话直啊，你下次追女孩儿，你能不能换个方式？”
林悠扬张口结舌，“……你什么意思？”
“爱一个人，有很多种表达方式。物质当然是最重要的一种，但绝不是唯一的一种。”
周末会意，忙接口，“你总是先入为主的预设女孩儿们一定是喜欢物质的，那你碰见的怎么能不是物质女孩呢？”
包教授也明白过来，“就是说，不是真土豪，就别冒充那大瓣儿蒜学人家拿钱砸——能听明白吗？”
不干胶接茬 ，“真碰见甘少这样的竞争对手，累吐血了你也不是对手啊。”
叶子鄙视，“最不理解的你还是个视觉艺术家。专业上看别人都觉得俗，为了自己的艺术理想放着能挣的钱都不挣；可一到追女孩儿的时候，除了买包儿送表这些大俗招儿又没别的了——请问你这算性别歧视吗？”
“还有审美！”李断也很怒其不争，“你可是我们的佼佼者，专业替我们大众负责审美的。你都这样，咱们这个时代的审美都去哪儿了？”
林悠扬哑口无言愣了半天，颓然笑了。
“好吧，你们说的都对，可已经晚了。我最爱的姑娘不会再理我了。”
李断这才笑起来，指着门口，“你看那是谁？”
方淼走了出来。
林悠扬惊讶站了起来，一时只是怔怔的看着她。
方淼眼里带着泪水，笑着向他走过来。近前了，也不做声，只仰头静静的看着他。
林悠扬猛的抱住了她。
身后，贺周一和罗曼曼走了出来。
看到两个人幸福的拥抱，罗曼曼有些伤神，但还是坦然擦了擦眼泪，转身对贺周一说，“我看着难受，就不留了。”
贺周一真诚的对她一鞠躬，“真的，非常非常感谢你。我送你出去。”
罗曼曼摇头，“别，这种时候，就让我一个人静会儿吧。”
贺周一无法强求，目送着她离开。
周末这才看到贺周一，“哎你啥时候来的？你怎么会和罗曼曼在一起？”
贺周一瞟了她一眼，叹气，“比你们早那么一点点。”
周末想了想，恍然大悟，“是你帮他们……”她猛的抱住贺周一，“姐你太厉害了！”
众人大惊，纷纷回头。
李断有些怔愣的看看周末，又看向贺周一，“——你们，是姐妹？”
舞台上，方淼正在独舞。
灯光聚集在她的身上，她整个人都像是在发着光。
叶子低声感叹，“太美了。方淼多棒呀，她天生是属于舞台的。”
不干胶提醒林悠扬，“按计划，等会儿演出一结束，你就上去求婚哈。”
包教授问他，“准备好了吗？”
林悠扬低声，“早准备好了。”他兴奋的掏出一个钻戒，包教授不干胶同时怒目。林悠扬讪讪的，忙收起钻戒，举起一把鲜花。
叶子清了清嗓子，“当然，求婚嘛，钻戒还是要有的。”
余光看到前面的情形，低声对贺周一说，“老板，你是对的。”
“嗯？”
“制度再重要，没有人重要。看到他们那么开心，这案子输了又如何？”
贺周一一笑，目光明亮坚定，“我们没有输。跟他们的较量这才刚开始。”
只有李断心神不宁，不时朝身后贺周一的方向在瞄。
半晌，终于忍不住，低声对周末说，“问你一个问题。”
“嗯？”
“贺周一……真是你姐吗？”
演出正好在此时结束了，雷鸣般的掌声响起。周末看向前方热烈鼓掌，李断也只好跟着鼓掌。
林悠扬直接从观众席站了起来，举起鲜花，大声喊道，“方淼小姐，我想向你求婚。”
欢呼声和掌声更热烈了。
林悠扬走上台，向方淼单腿跪下，“小淼……我给不了你别墅，给不了你豪车，甚至可能给不了你那么多的奢侈品，你是否还愿意爱我？”
方淼看着林悠扬，眼睛红了，“我愿意。”
林悠扬也眼睛红了，“那我恳求你做我的妻子。我愿意爱你，尊重你，照顾你，呵护你，无论疾病健康、顺境逆境，我都不离弃你，直到死亡将你我分开的那天。你嫁给我吗？”
方淼点头，林悠扬含着眼泪，将戒指给方淼戴上，轻轻的吻上她的手背。
所有人都在欢呼、鼓掌。
没有人注意到，观众席的最后一排，罗曼曼一个人坐在那里——她是在中途进来了，正巧看到方淼那场惊艳的独白和林悠然的求婚。
罗曼曼眼圈红红的，神色怅然若失，但是很快也跟着鼓起掌来。
所有人都已经离开，舞台上空荡荡的，只有一束灯光打在舞台中央。
周末站在哪里，模仿着方淼的动作，开始起舞。
跳了几步之后，她便有些不好意思起来，“真没想到，站在舞台上的感觉是那么奇妙，好像整个人生都不一样了。”
李断坐在台下，有些无奈，“你把我叫过来就是为了让我陪你过一下舞台瘾。”
“不行吗——不瞒你说，其实我现在特想说说方淼那句台词——”她挺胸、抬头，摆出天鹅一般高贵的姿态，“‘你觉得我美吗？’”
李断愣了一下，这会儿他应该打趣的。但灯光照耀下，周末身上混合的那种微妙的高傲和青涩，竟令他心跳慢了半拍。
他忙回神掩饰，“……光看到愚钝了。”
“讨厌！”周末笑起来，笑了一阵之后，便在舞台边上坐下来，“我小时候，我还学了六年的戏曲呢，那时我妈往死里逼我。说是我自己提出想学的，就该坚持到底。可我哪知道学戏会那么苦啊，每天都在压腿，拉伸，枯燥得要命，身上还一块青一块紫。我就逃到我姐家躲起来。我爸来找我。我死活拽着我姐的头发，不肯走。我姐疼得直哭。但她不说我，反而帮着顶我爸，最后我爸犟不过我们，只好松手。那天晚上我是挤在我姐的床上睡的。她床真窄。翻个身就能掉下去。但我睡得特别踏实。第二天起来才发现，她把被子都让给了我，自己半个肩膀露在外头，结果就给冻感冒了……”
李断心情很复杂，“你说的你姐……是贺周一吗？”
“对。”周末点头，“她妈妈跟我爸离婚了。我爸又娶的我妈生的我。所以，她姓贺，我姓周。本来她妈把她改了贺一，她说太拗口。自作主张改的贺周一。我姐就是这样，主意特别大。谁也拗不住她。”
“难怪你们俩长得不像。”顿了顿，又纠正，“不太像——要不是名字看着就像是一对儿，我还真不会往那边想。”
周末小心翼翼的看着他，“所以……就算我姐是贺周一，你也不会把我开除，对吗？”
李断笑着，“不会。”
周末长舒了口气，“太好了……每次在办公室听你们聊我姐，我的心就咯噔一下。其实我姐这个人真的特别好特别细心特别体贴。我刚到美国那会，住在白人区，吃饭经常就是面包果酱。结果有一天我收到好大一个国内邮包，拆开来一看，是我姐寄来的，一大箱各种口味的泡面还有酱菜，那是她第一次领工资，用了半个月的薪水给我买泡面和付邮费。她说我是她最重要的一个家人，要我一定要照顾好自己。当时我眼泪哗地流下来了，觉得我爸太英明了，居然在我妈之前还娶过别人，给我生了一个姐，要没有这个姐我可怎么过啊！而且我姐从小就学习特好……”
她说得兴起，小脸红扑扑地。
李断打断她，“好了……别老说你姐了，说说你自己吧？”
周末站起来，高兴地在舞台上走来走去。
“我？我叫周末呀！我今年23岁。刚刚从美国回来一年……对啊，这些你都知道。我最喜欢喝的饮料是豆奶，最喜欢的颜色是粉红。你不许笑我！我喜欢狗，而且是大狗，金毛啊、哈士奇啊、萨摩耶啊。你有没有觉得牵着大狗在路上走感觉好神气？但我爸我妈不愿意我养。我自己养又怕麻烦。所以一直下不了决心……哦，对了，我还想去卡帕多西亚坐热气球看日出，据说超high的！最好是在他们五月份办灯光节的时候！你有没有兴趣跟我一起去？如果你愿意陪我去，我就在一千米的高空上给你唱京剧！”
李断静静地看着周末在舞台上手舞足蹈快乐的样子，微微地笑着——她身上的快乐总是充满了感染里，能让人把一切烦恼都忘掉。
这疲惫的一天终于结束了。
贺周一躺在床上，却没什么睡意。手机一响，她忙点开——是梅远贵给她的回复。
“你之前问我，信心百倍出发去一个地方，但是中途发现，那地方和想象的不一样，需要一百八十度掉头往回走，这代表背叛自己吗？当然不。”他说，“因为当你掉头往回走时，你走的，仍然是一条全新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