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笔把自己代入到陆以真的角色,故作平静地跟顾离说:“你不……不知道,我本来就是为……为了景天才进的娱乐圈,现在突然看……看开了,觉得娱乐圈不……不适合我。”
顾离不信,“我看得出来,你很喜欢演戏,也很有天分。”
陈笔面上笑嘻嘻的,没流露出半点难过的情绪,“我确实挺有天……天赋的,但真没那么喜……喜欢演戏。”她可是励志要成为超市老板娘的女人!
顾离却清楚感受到了她的难过和失落。
没等顾离开口,陈笔拿着话筒站起来,“这首歌我……我会唱!”
包厢里又回响起陈笔那惊天地泣鬼神的歌声,顾离最后也没坚持住,被陈笔带着成功跑偏。
音乐小王子唱歌跑调什么的,传出去非得让人笑掉大牙不可。
陈笔一边唱着歌一边跟喝水似的灌着啤酒,顾离都没注意,桌子上就已经全是空酒瓶了。
酒劲上来后,陈笔非常克制地发着酒疯,脱掉鞋子跳到沙发上,对着话筒吼道:“我头上有犄角,我身后有尾巴,谁也不知道,我有多少秘密。我有许多小秘密,就不告诉你,就不告诉你!”
顾离是彻底被陈笔打败了,哄小孩儿似的哄着她穿好鞋,帮她把来时的那身行头一件件装备好,又把自己也捂得严严实实,这才扶着醉成一滩烂泥的陈笔出了KTV。
好不容易把陈笔弄上出租车,司机都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开出一段路后还不住地从后视镜里打量这两位古怪的乘客。
醉酒的陈笔算不上十分闹腾,但却是真的没法交流。不管顾离怎么哄,她都只顾着哼歌儿,完全不肯配合着报出地址。
顾离没办法,就想着先找个酒店把陈笔安顿好,他跟司机说:“师傅,去最近的宾馆吧。”
“好勒。”司机爽快地应了声,然后露出贱兮兮的笑容,语调也不正经了起来,“哥们厉害呀,唱个歌儿都能把人家小姑娘灌成这副德行,牛!”
顾离:……
等顾离从自家经纪人那儿弄到陆宅地址时,出租车已经在酒店门口停稳了,陈笔的歌也从《小龙人》切到了《黑猫警长》,还非拉着顾离要和他来段二重唱。
满头黑线的顾离一边拉住快要从座椅上滑下去的陈笔一边把地址报给司机。
司机大哥可以说是非常率性了,说话好像也不怎么过脑子,“哟,没看出来哥们居然真的是个正经人。”
顾离尴尬地搭不上话。
司机意识到自己好像说错话了,连忙补救道:“您女朋友挺可爱的。”
顾离也没反驳,只礼貌地说了声谢谢。
看出乘客并不是很想唠嗑,司机师傅识趣地闭上了嘴巴。陈笔也闹腾够了,脑袋抵着车窗昏沉入睡。
顾离犹豫了许久,还是忍住了想要把人拉过来让她枕着自己肩膀睡觉的念头。
司机不时从后视镜里瞄两眼,最后得出不那么中肯的结论——这俩人离男女朋友关系就只差捅破一层窗户纸了。
顾离经纪人之所以能知道陆宅的地址,是因为他厚着脸皮去问了Mason。
因此早早得到消息的陆以珩守在家门口等陈笔回来的举动就一点儿也不奇怪了……吧。
老远就听到汽车引擎的声音,从屋里走出来的陆以珩和刚从车上下来的顾离打了个照面。
拍MV的那天,顾离和陆以珩有过一面之缘,对这个气场强大的男人印象深刻,也有些心生敬畏。
眼下陆以珩穿着普通的家居服站在夜色里,并没有释放出他那令人望而却步的气场,顾离朝他点头打招呼,然后绕到出租车另一侧把陈笔抱了出来。
酒味儿顺着夜风飘进陆以珩的鼻子里,他眯起眼睛,垂在身侧的手悄然攥紧又很快松开。
陆以珩迎上去把陈笔从顾离怀里接了过来,低沉的声音让人听不半分情绪,“谢谢你送以真回家。”
“应该的。”顾离收拾好莫名失落的心情,有些愧疚:“也怪我没拦住以真,让她喝了这么多酒。”
陆以珩面无表情:“嗯,下次不要喝酒了。”不等顾离开口,他又下了逐客令:“时间也不早了,顾先生早点回去吧。”说完他就抱着陈笔转身进屋了。
在顾离看来,陆以珩的背影有种不堪重负光速逃离现场的感觉。
等顾离重新坐上一直等在旁边的出租车时,司机大哥的话匣子又合不上了,“哥们,你这大舅子看上去挺不好相处的呀。”
顾离没吭声。
司机大哥喋喋不休道:“不过住这片的全都非富即贵呀,要是能攀上高枝儿嫁入豪门,啧啧,人生至少能少奋斗三十年。”
这大哥满嘴跑火车的越说越离谱,顾离忍不住出声道:“麻烦您开快点,我很累,想回家睡觉。”
司机大哥闭上嘴巴,过了一会儿又默默打开广播,调到夜间情感电台。
到达目的地后,司机大哥才发现这位不爱说话的乘客也是有钱人,和他那女朋友还挺门当户对的。
视线回到陆宅。
陆以珩把陈笔抱进屋后,直接把人扔到了客厅沙发上。
陈笔在沙发上扭了一会儿,最后抱着靠枕,跟八爪鱼似的手脚都缠了上去。陆以珩蹲下来,伸出根手指来戳了戳她又红又烫的脸颊,指尖传来的温度几乎要把人心给点着了。
陈笔不耐烦地拍开他的手,有些难受地哼了几声。
陆以珩收回手,摸着额头沉思了片刻,最后把陈笔怀里的靠枕抽了出来,让她在沙发上班躺平。
然后陆以珩又找了条毛巾沾湿了敷在陈笔额头上,做完这些后陆以珩又戳了她一把,低声说:“小醉鬼。”
陆以珩一直都很讨厌和醉鬼打交道。在他的记忆中,那些被酒精麻痹的人只会发出令人无法忍受的噪音,甚至跟疯子一样完全无法控制自己的言行举止。陆以珩无法想象也无法接受那种失控的感觉。
只是喝醉了酒的陈笔却并没有让陆以珩觉得讨厌。
其实很多陆以珩以前绝对无法忍受的行为,他都包容了陈笔。
陆以珩想起陈笔第一次喝醉的时候,眼神迷离地问他要不要和自己相亲,看来还是个大龄恨嫁女青年。
陆以珩盯着陆以真的脸庞,看到的却是陈笔,有她曾经光鲜亮丽的模样,有她泯然于众的模样,也有她一脸青紫躺在病床上的模样。
每个样子,都是陈笔。
陆以珩似乎听到了自己鼓点般的心跳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