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盈和程季康不约而同向对方隐瞒了自己的情感波动。一个是“仇人”，一个是前女友，爱恨情仇摆在面前，怎么说都是满满的尴尬，索性避而不谈。唯一的共同点或许是他们都巴望这件事能快点结束，从此之后找一个小城市避世隐居，再也不翻搅前尘往事。
路鸣在三天后的夜里给他们打电话。他先发消息问舒盈是否方便通话，等她给了肯定答复，他才打过来。
舒盈心急地问路鸣是否找到了谢希文的罪证，她开了免提，以便季康能同时听到路鸣的回答。
“没有，他的工作电脑非常干净，技术组没找到任何不法文件。”从他的语气，他们能推测出他的表情里一定有无奈和沮丧。两人对视一眼，互相比了一个“噤声”的手势，这种时候沉默是金，等他自己继续。果然，路鸣接着说道：“我们实时监控他登陆得所有网站，也没有发现。”
他之前告诉过舒盈U盘里的病毒程序不止能复制硬盘文件，还能监控电脑里所有的操作。正因如此，舒盈才不敢在自己电脑里试运行。路鸣带来得结果令她颇为头疼，好像一局能轻松拿下得网球比赛被拖入抢七，隐约有朝向持久战发展的趋势了。
她垂头丧气得让人看不下去，季康勾住她的肩膀揽入怀中。“路鸣，虽然这么说有点违背我的本意，但有没有可能是你多心了，谢希文和画廊是干净的？”他出声问道。
“季康，我不相信巧合。全球那么多画廊，偏偏是一家涉嫌洗钱的投资公司投钱给了博格克雷默，背后肯定有关联。”路鸣厉声否定程季康的想法，“你别像舒盈那么天真！”
伏在季康怀中正郁闷无比的舒盈自觉被轻视了，抬起头大声抗议：“路鸣，你说清楚一点，我哪里天真了？”这个词汇触动了记忆——回国前的某一天，她和路鸣两人单独在会议室里，他同样用“天真”嘲笑过她。
接下来发生得事情她没对任何人说起过，但不代表她已经忘了。不愉快的往事令她语气生硬，敏锐如程季康，抓到了蛛丝马迹。他看看她，决定等通话结束再问。
路鸣假装线路不好没听见她的质问，装模作样“喂喂，听得到么？”喊了两声才恢复正常音调继续道：“他家里应该还有私人电脑……”话音未落，舒盈直接跳起来反对：“路鸣，我说过只干一次，没有找到证据是你的事，和我没关系！”
手机那头传来的嗤笑十分刺耳，舒盈恨恨地咬住嘴唇，忍住挂断电话的冲动。旁边的季康伸手按住舒盈的肩膀安抚她的情绪，他冷静地开口说道：“路鸣，把舒盈牵扯进这件事非我本意，她答应你在前我也不好阻止。她已经做了不该她做得事情，别再纠缠她。”他的声音冷冽，透着不容置疑的坚决。
舒盈感激地看了他一眼，他的维护未必有用，至少让她明白自己并非孤军奋战。然而在路鸣看来，季康的表态更倾向于警告，告诉他别再妄想用他的把柄作为要挟。“我们的交易是以找到证据作为结束。”他先做出澄清，接着挑衅地笑了笑，“不过接下来的事情舒盈确实做不到，我不勉强她。程季康，我要你接近袁星彤，说服她在谢希文的私人电脑上运行U盘里的程序。”
程季康和舒盈同时倒抽一口冷气，第一反应全都是“路鸣疯了”。他们互相看了一眼，从对方脸上看到的震惊完全符合自己的心境，不需要更多言语就了解彼此的想法了。季康用手指点着胸口示意舒盈将发言权交给自己，她点了点头，反正现在她也不打算和路鸣说话。
“路鸣，除了利用女人，你就没有其他光明磊落的方法么？”他语气嘲讽，话说得非常“重”。
这是赤裸裸的讽刺！若是以前的路鸣，他肯定会跳起来和程季康互怼；而此时他情绪稳定，宠辱不惊。“我看重的是结果，过程无关紧要。”
“那么，你不重视的所谓‘过程’，恕我们难以从命。我亏欠了星彤十年，不能再伤害她的感情。”季康不与路鸣争辩是非曲直，直接明确地拒绝。他没告诉舒盈自己和袁星彤私下见过面，她说过得话仿佛威力巨大的冲击波，一把将他推入自责的深渊。一别十年音讯全无，他给她带去的伤害永难弥补。
话说到这份上，路鸣也知道程季康心意已决，百分百不会合作。对此结果其实他早有思想准备，程季康虽然沉沦过黑暗，但他的本质依旧善良。他不似自己，为了胜利可以调用所有资源，用尽一切手段。
路鸣哈哈大笑：“好吧，你通过了我的考验。看来就算你很讨厌谢希文，也不会因为复仇目的和星彤再续前缘，我可以放心了。”他自己找了个台阶，说出口的话虚实难辨。
舒盈宁愿相信他的谎言，也不愿接受路鸣已变成自私混蛋的设定。她轻轻咳了一声，严厉地斥责：“路鸣，这个考验太过分了。我相信季康，不需要你多此一举。”
“好好好，是我的错。”他知道用什么样的声调能显出“诚恳”，在这节骨眼上，他要想方设法稳住舒盈和程季康，以便进行下一步计划。
路鸣握在手里的另一张牌，牌面上写着“谢希文”三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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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盈并不知道她植入谢希文电脑的木马程序里包含了一段可远程触发的代码，运行后这个木马程序会伪装成杀毒软件能够识别的病毒，等待电脑的主人发现它的存在。路鸣挂断电话之后就下令技术人员激活代码，他双手环胸眺望巴黎的蓝天白云，一付“静待好戏上演”的笃定模样。
第二天上班，谢希文打开电脑进入系统，杀毒软件即刻弹出对话框提醒他系统内存区检测到病毒软件，问他是否要清除，希文毫不迟疑按下“确认”。想想仍不放心，他又拎起座机话筒一个电话召来电脑部门的技术员，让她彻底检查一遍。
这个名叫子墨的女生平时不声不响像隐形人，工作起来倒是一点儿不含糊。希文只见她的手指在键盘上噼里啪啦敲了一阵，他还没来得及开口询问详细情况她就抬起头严肃地对他说：“搞定了，以后不要随便插入来历不明的U盘和移动硬盘。”
“我没有……”希文顿觉冤枉，若说他乱上网导致中毒还勉强可以接受，自从有网盘后他已很少使用外接存储设备了。
庄子墨翻个白眼，以一种“不敢苟同”的眼神瞅着他，指着屏幕说道：“记录显示病毒程序在周一晚上开始运行，源文件地址是外接盘。”
周一晚上？他猛然心跳加快，忙追问一句：“周一晚上几点？”
“八点零五分。”子墨扫了一眼屏幕，她不解自己老板何以对时间如此在意。
他遇见舒盈的时间在八点十分左右，换言之病毒程序运行时动过他电脑的人只可能是她。谢希文面色一变，阴沉沉的表情吓了庄子墨一大跳。她忐忑地盯着电脑屏幕，不知哪里说错了话。
希文自知失态，他面对得是一名普通员工，太沉不住气了。“你出去吧。”
庄子墨如蒙大赦，她快速收拾好工具包，一溜烟得窜出房间。待房门关上，她才按住怦怦乱跳的心脏，长长吐出一口气。好可怕，她刚刚差点以为希文会砸了电脑。
不就中个病毒嘛，至于么？想到大学时期被病毒毁掉得毕业设计，庄子墨觉得谢希文的反应真是小题大做。一抬眼，她看到舒盈正走到面前，便好心提醒道：“舒大师，老板心情不好，你过一会儿再来吧。”舒盈是极少数她愿意主动开口打招呼的人。
“他怎么啦？”舒盈朝她身后那扇门努了努嘴，调侃道：“子墨，难道你把他的硬盘格式化了？”
“不是，老板的电脑中了病毒，他很生气。”庄子墨老老实实回答。
舒盈心里一紧，继而自我安慰路鸣说过那个木马程序隐蔽性极强，杀毒软件无法识别。她笑着感谢庄子墨的提醒：“好，那我过半小时再来。”
她心神不宁地回到工作室，努力想要集中精神在待清洗的画作上，但满脑子想得却是万一被希文发现了该怎么办。路鸣说得很清楚，暂时找不到希文的罪证，所以也没办法现在就逮捕他。如此一来，一旦希文发现自己是内应，她就很被动了。
也许，杀毒软件报告得是其他病毒呢！舒盈心怀侥幸，万万想不到背后插刀的人正是远在巴黎的路鸣。
三十分钟很快过去，舒盈再次出现在谢希文办公室门前。她敲了几下门，既没有人替她应门，也没有人说话。
没有人么？她疑惑地皱眉，走到一楼询问前台美女：“谢总出去了？”
“是啊，舒大师。”前台90后小美女的脸型与袁星彤一样，都是巴掌大的心形小脸。从审美来说，谢希文相当专一。
她“哦”了一声，恍若有一股神秘的力量推着她走到了玻璃门前。舒盈朝外面张望，郁金香迎风招展，天空云卷云舒，外面的世界看起来安静而美好。
一定是我多心了！舒盈对自己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