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日耳曼大道是一条宽阔的马路,连接着无数大大小小的巷子。他提到过得那家超级好吃的甜品店就在波拿巴大街(Rue Bonaparte)上,她曾路过那里。
此刻,她跟踪得男人走到了波拿巴大街,沿街有很多商铺,甜品店就在道路尽头。程季康一直往前走,走进了这家名为PIERRE HERMÉ的甜品店。
什么嘛,原来是去买马卡龙!舒盈稍稍放松了心情。她在对面的服装店等季康出来,假装欣赏橱窗里最新款的春装,实则用眼角余光盯着PIERRE HERMÉ的门。
身着黑色大衣的男人拎着一小袋马卡龙走出店门,他往回走了几步,在68号公寓楼前停了下来。
舒盈转过身凝视程季康的背影,她的表情越来越绝望,直到他掏出钥匙打开了大门。电光火石之间,她做出了决定——走过去,解决这件事!
她看了看两边,没有车经过。于是舒盈举步走向对面街道,腿软得没力气,每一步都像是飘在云端。
老式公寓底楼的大门高大且沉重,无人助推的情况下关闭速度极慢,正好让她能赶在大门关上前闪身入内。
她找到电梯,按了向上的按钮,同时打开手机的计时器等待它从楼上某一层下来。如果她的推测没出问题,电梯刚才送上楼的那个人只可能是程季康。
它慢吞吞地下降,从二楼降到一楼用了大概七秒钟时间。舒盈暂停了计时,她看看秒表记下的时间做了简单的心算,电梯应该停在三层。
她走进桥箱,拉上外面的门,按下楼层键。心脏蓦地跳动飞快,临近真相的恐惧感让身处狭小空间的她忍不住想逃出去。
上升花费的时间比下降要多一些,但依然在误差范围内。舒盈走出电梯,走廊两侧的房间统统关紧了房门,她不知道程季康会在哪扇门之后。
舒盈采取了最直接的方法,她拨通了季康的手机。房门的隔音措施做得十分到位,一点点声音都没漏出来。
“舒盈,有事么?”季康的声音从手机里传来。
她深吸口气稳定心跳,带着孤注一掷的决心,开口说道:“我在波拿巴大街68号三楼,请你开门,可以么?”
尽管舒盈看不到季康的脸,可是通过手机传到耳畔的呼吸声那么沉重,她能想象他的震惊。与他相比,掌握主动权的她倒是气定神闲,耐心地等待着。大约一分钟过去,她听到身后传来开门的声音。
转身望去,站在门口的程季康放下手机,做了一个“请进”的手势。
他,面无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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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套公寓与玛莱区的住处截然不同,不仅面积大了好几倍,装修风格也趋向奢华,颇为符合第六区的“高档”定位。
近一百五十平米的空间被分割成四块,除兼具客厅功能的起居室、卧室、厨房之外,还有一间被锁起来的房间。舒盈看了程季康一眼,见他完全没有打开门任君参观的打算,她双手环胸往门上一靠,嘴角的微笑带着几许嘲讽,问道:“你费尽心机布置了玛莱区的房子,是为了把我藏起来,还是把这间屋子里的美人藏起来?”
季康已然恢复了镇定,反正从表面来看他冷静得可怕。他的笑容冷冰冰的,眼神也如刀锋一般锐利。“我是为了你好,知道太多秘密的人,通常没有好结果。”
“所以,这是威胁?”她算准他虚张声势,不敢真得把自己怎么样。
舒盈所料不差,季康虽然表情阴沉,却也奈何她不得。他先恨恨地说了一句“你也就只能在我面前嚣张”,接着才又说道:“你知不知道自己来巴黎有多危险么?你在蒙马特一露面,就有无数的眼线汇报给那些想要找出唐瑞年的买家,你遇上得抢劫也根本不是偶然事件。”
“什么意思?你说得话,我听不懂!”她糊涂了,万万想不到从季康口中听到了唐瑞年的名字。他提到的事情应该就是路鸣在香港和自己说起过得波洛克、库宁等人的赝品画作,可他又是如何得知别人想通过绑架自己逼迫唐瑞年出面?
她下意识地后退一步,后背紧紧贴上墙壁。“你,你和他们是一伙的?”声音微微发颤,她敢打赌自己的表情一定带着几分恐惧,否则他不会露出满意的神色。
程季康叹了口气,他从长裤口袋里摸出一把钥匙,递给她。“不怕后悔你就打开吧!”
看似警告,实则更像诱惑。她无法克制好奇心,颤抖着手打开了房门,逞强得回道:“你放心,我的人生字典里没有‘后悔’两个字。”
锁上得房间是他的画室,与她见过得其他工作室并无不同。舒盈正想讽刺他两句,抬头却被靠墙摆放的几幅肖像画吸引了目光,再也说不出一个字。
画中的女子分明就是她的模样,或抱膝靠坐窗台凝望外面的世界,或双手交叠端坐椅中,或手捧花束站于田野……舒盈恍似受到了蛊惑,带着做梦一般的神情,一步步向那些油画走去。
她弯下腰用手指抚触画布,细心感受颜料的干燥程度,这几幅画的完成时间绝对在他们重逢之前。即便他使用了技术手段辅助干燥,至少也要三个月才能让油画颜料完全干透。
舒盈直起身子,她转过身面对一言不发的男人,提醒自己冷静处理。然而,难堪、愤怒、羞愧诸多情绪混杂在一起,她没办法保持理智了。三步并作两步冲到他面前,她用力抓住他的衣领,厉声质问:“程季康,你根本没有失忆,是不是?”这个问题她已有答案,不指望他会回答,用得是肯定语气。
一想到眼前假扮失忆的家伙会如何在背地里嘲笑她的自作聪明,舒盈就气不打一处来。她恨不得这一刻有彗星撞击地球,能把这套公寓炸飞到外太空去,免得自己继续在他面前丢人现眼。
她不仅自称他的未婚妻,将属于他和星彤的记忆窃为己有,还几次三番向他表明心迹。舒盈做这些事的时候真心相信他遗忘了过去,在自认安全的情况下,她袒露了内心隐藏多年的情感。谁知这一切全是程季康的算计,他从一开始就冷眼旁观她卖力得“演出”,将她的感情玩弄于股掌之间。
“程季康,你看我被你耍得团团转,很好玩是不是?”一字一句,咬牙切齿。
他脸上的淡漠褪去,换上得是伤感。“舒盈,我不想再见你的,这是真心话。”程季康眼中有愧,间接证实他与被掉包的油画脱不了干系。“我本来打算暗中保护你直到平安离开巴黎,没想到你傻乎乎得去和抢劫犯套近乎,我不得不出面。”他合理地解释了当日出现的缘由,大多数巧合当真并不单纯。
再回想那一日的情形,程季康迫不得已用“失忆”作为借口,摆明不想与她再发生任何关系。倒是她自作主张冒认他的“未婚妻”,他当时一定惊得不知所措吧。
怒意渐消,委屈涌上了心头。“那你为什么不拆穿我,程季康?”舒盈仍抓着他的衣领,泪眼婆娑,呜咽道:“你让我不但可笑,还很可怜。”她有满腹疑问亟需解答,尤其那两幅蓝色毕加索的赝品是否与他有关。但事到临头,首先问起得依然是感情。
俊美的男人低头凝视她的脸,幽深如海的眼眸掀起滔天巨浪。他用力拂开舒盈的手解放了自己的衬衣,在她尚未回神之际猛地将她按在墙上,另一只手则指着两人脚边的油画,冷哼道:“我说过得那么多话你都记住了,偏偏忘了最重要的一句。”
舒盈垂下视线看着画布上巧笑嫣然的自己,耳边响起的声音来自十年前,这个男人当时对她说:“肖像画只能送给喜欢的人。”
心跳不受控制地加速,这些画俨然成为最有力的证据——证明他喜欢过她。
舒盈挑衅地抬起了下巴,“程季康,你什么时候知道我喜欢你?”声音如丝绸一般滑进他的耳朵,温柔地亲吻了鼓膜。他的血液像是掺了酒精,四肢百骸感受到源源不断的热量与醉意。
“你生日那天,我在包房外听到了你对他们形容得那幅画。”他瞬间明白舒盈心里有“鬼”,否则何必说谎。
原来十年前自己的“暗恋”就不曾逃过他的眼!她倒吸一口气,手痒痒的,想揍他一顿。
纤纤素手抚上他的脸,这一次触碰无比真实,告诉她魂牵梦萦的男人真正回到了现实。
ps,有多少人猜到男主木有失忆呀?呵呵,好吧,其实本来悬念也不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