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罗塞蒂的画
盈风2017-07-03 09:152,054

  舒盈抱着纸箱等电梯的时候,两名警卫一左一右站在她身边。他们盯着她整理了办公桌,谨遵克里夫的指令——一支笔都不能让她带走。

  关于她离职的消息在全公司迅速传开,各种八卦在公司内部交流群不断刷屏,所有人都坐在电脑前敲击键盘,疯狂揣测她离职的原因。虽然有传言说她是被董事会解雇的,不过大部分人都不相信。作为拍卖行四大VIP级专家之一,舒盈向来是被仰视的对象,谁又能想象她竟然会比自己更早一步被解雇呢?

  出现在众人面前的舒盈也完全看不出半分沮丧,进一步佐证“解雇说”纯属无稽之谈。她怀抱纸箱,脚步轻盈翩然而去,颇有“挥挥手,不带走一片云彩”的潇洒劲儿。总之,横看竖看都像是另谋高就的样子。

  想想也是,她师出名门,本人又在纽约、伦敦、巴塞罗那几家著名的画廊经受过油画修复、鉴定的历练,从业经验不可谓不丰富。更不用说2012年让她一举成名的“艺术家行动”,当时舒盈与其他专家共同参与了西班牙警方打击艺术品仿造团伙的案件,她协助警方鉴定了大量赝品,涉及米罗、毕加索、夏加尔等著名画家。令人惊异的是,她对所有画家的风格特点都了若指掌,使得她迅速成为行业内的话题人物。

  电梯在五十五层停下,下行的指示按钮灯灭了。舒盈扫了两眼身旁的警卫,冷冰冰地说道:“好了,不用你们押送我到停车场,我不会回来的。”

  “舒大师……”左侧的警卫刚想解释这是老板的命令,电梯门打开了,只见两名身材高大的男子托着一幅油画率先走了出来,另一个身着黑色西装外套一看就是画廊经纪的男人紧跟着他们,口中不断念叨“小心,小心点”,他甫一踏出电梯,立即转身用单手按住金属门,恭恭敬敬对着门里的男人说道:“金爷,请!”

  最后出场的这一位“金爷”,正是拍卖行的VIP客户——本市华人圈子里赫赫有名的地产大亨金博均。

  “怎么回事?”只一瞥,金博均就看出了电梯门外三人组的不对劲,舒盈这架势分明是被扫地出门。

  “如您所见,我离职了。”舒盈垫了垫纸箱,若无其事地回答。“不耽误您了,我坐电梯下楼。”说着,她打算绕过面前的男人前往电梯。

  金博均一把扣住舒盈的胳膊,强硬地将她拉到眼前。“舒大师,是不是有人赶你走?”他上一回拿来一幅米罗的作品请她鉴定,当时随口问了一句她在这里工作是否愉快,犹记得她给出肯定的答复,可见绝不会主动提出离职。

  她有过一秒钟的犹豫,以对方在政经两界的地位,他若是站在己方质疑董事会的决定,区区一个克里夫·罗兹根本不是对手。但,何必呢?

  舒盈扬起眉,淡淡说道:“您多虑了,当然不是。”

  这时候,收到前台通知的克里夫急匆匆打开门出来迎接金博均,他看到舒盈还没走,脸色微微一变。金博均和舒盈的交情在拍卖行里人尽皆知,甚至于说他只信任她一人也不为过,照他的原话就是“这家公司上上下下,唯独舒盈不是冲着钱来的。”

  这正是克里夫百思不解的地方。艺术品交易带来的高额回报使得拍卖业极富诱惑力,逐利是这行的本色,偏偏舒盈固执地死守原则不知变通,美术馆或者博物馆显然比拍卖行更适合她一展所长。据他所知,向舒盈发出工作邀请的博物馆不少,她却统统拒绝了。

  “金爷,您突然前来……”克里夫的话还没说完,金博均冷冷得一瞥令他成功得闭上了嘴。能准确揣摩金主的心理变化是克里夫·罗兹的长处,他能坐上BU Head的位子,倘若没有一点真材实料也服不了众。

  金博均的视线只放在舒盈身上,他抬起手指向被托举起来的油画,“舒大师,画廊说这幅罗塞蒂的《命运三女神》是真迹,我想听听你的意见。”

  舒盈转过头看了一眼克里夫,后者那张标志性的胖脸堆满异常尴尬的表情。是的,她前一分钟刚被解雇,后一分钟VIP客户点名道姓要她提供专业服务,无异于狠狠扇了管理层一巴掌。

  不过,舒盈没有丝毫“大仇已报”的快感。比起自身的不公正待遇,她更在意手头来不及完成的工作,可惜了那幅“赫德”。

  她放下纸箱,大步朝罗塞蒂的油画走去。画中的三位女神呈金字塔式构图,最左边手持纺锤的克洛索女神一头红发,以画家的妻子伊丽莎白·西德尔为模特。她穿着一条绿色的袍子,偏着头正面朝向画外,神情倦怠。

  画面最右边呈45度正侧面的女神应为拉赫西丝,昭示她身份的便是脚边斜放着用以测量生命之线长短的杆子。她姣好的面容与西德尔有几分相似,但显得更为高贵端庄。这张脸多次出现在罗塞蒂的作品中,俨然是他钟爱的另一个模特——简·莫里斯。

  居中者为剪断生命线的女神阿特洛玻丝。以观者的视角,位于金字塔式构图顶点的她恰恰距离最遥远,相比占据画面前方位置的模特,她的身形最为娇小。即便如此,画家依旧细细描绘了她笔挺的鼻子、深邃的眼睛和红润的唇。

  这幅画从整体来看非常符合罗塞蒂的风格,三位模特同样拥有修长白皙的脖颈。她们的眼神流露丝丝幽怨,纵然身旁鲜花盛开,从她们的表情却能看出深深的无力感。舒盈跨了一步凑到近前,画布上布满蜘蛛网形状的裂缝,这是证明一幅画年代久远的最好证据。

  回过头,她的眼睛闪闪发光。“罗兹先生,我需要工作室的设备对这幅画进行检验。”

继续阅读:3. 命运三女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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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钟停摆的夏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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