焕山出厨房给宋清桓弄吃的,屋子里就只剩下宋清桓一个人,他身子又累又乏,可偏偏就是睡不着。
夜里和焕山云雨之后,他抱着自己擦洗了下身子,宋清桓没了睡意,自己取了干净衣服穿上,可是等了半天都没等到焕山回来,只等来了孙管家。
“怎么是孙叔您过来的?”
宋清桓听见敲门声就有些诧异,焕山可不是个会敲门的人,等他开门一看却瞧见是孙管家捧着食盒过来的,心中登时觉得有些不好。
“那个……宋少爷,焕山寨主是他有点事儿要上街一趟,让我帮他把东西给您送过来,还让您好好休息休息。”
孙管家也是有家室有儿有女的人,宋清桓一开门,屋子里的味道他实在再清楚不过,捧着食盒的手抖了抖,心中情绪越发复杂。
宋清桓见孙管家脸色有些不对,况且焕山能有什么要紧事需要处理?就算他真的有事,定然也会提前过来给他说一声的,断没有一个招呼都不打就走了的道理。
“孙叔,焕山到底去哪儿了?”
宋清桓把孙管家手里的食盒接了过来,直接放在地上,眼睛盯着孙管家,把孙管家活生生看出了一脑门的汗来。
“孙叔若是不说,府中其他人应该也会有知道的。”
孙管家被宋清桓这样一威胁,本就不怎么坚定得住的心越发有些动摇起来,“这……这个……”
但是他又想着反正是宫里来人接的,照着皇上和宋大人的交情,让宋大人知道应该也不会有什么大不了的事儿吧。
“刚刚宫里来了人,说是皇上有事儿要找焕山寨主商量。焕山寨主说您身子不舒服,也就没打算让您知道。”
宋清桓一听,心里不好的预感越发强烈,和焕山之前的想法不谋而合,心里有些慌。
“什么时候的事?人走了多久了?”
宋清桓脸色不太好,也顾不上自己身子舒服不舒服了,连忙追问着孙管家。
“这……我听刚刚门房的人说好像刚上马车,诶……宋少爷!这饭菜——!”
孙管家话刚说完,宋清桓就朝大门那边走了去,孙管家一边跳脚一边喊,还是没能把人喊回来。他看了看被放在地上的那个食盒,又看了看有些凌乱的屋子,长长叹了口气,把门给关了起来。
“你为何会在这儿!”
宋国祯见焕山脸色不对,往背后一看,就看见站在自己身后不远处的宋清桓,脸色越发的难看,开口就是质问。
焕山却有些慌神,看着宋清桓明显不对的脸色,步子往前迈了一步。
宋清桓刚才问了孙管家之后,连忙就跟着追了出来,正好看到焕山上了那辆马车。孙管家说是宫里来人接的,可是这马车分明就不是宫里的。他当时便觉得有诈,却不敢打草惊蛇,只能一路跟了过来,那辆马车果然没往皇宫的方向去,反而一路朝偏僻小道走,最后停在了这里。还见到了……宋国祯。
“清桓……”
焕山分明没做什么,可是一见到宋清桓却没来由的有些心慌。
宋清桓看了焕山一眼,没说话,反而把目光移到了宋国祯身上。
“我和娘亲,真的就让你这般厌弃吗?”
即便宋清桓极少对宋国祯有过期待,可他那句“一个不被父母所期待的孩子,是不该降生的”却仍旧像刀子一样往他心尖上插了一刀。他突然想起他的娘亲,宋清桓记得自己极小的时候,娘亲还是会像其他母亲一样抱着他,给他讲故事,给他做衣服鞋袜。可是自从他长大,和父亲长得越发相似,母亲就仿佛变了一个人。看着他总像是在看另一个人,从此以后却再也不曾对他有过来自母亲的关切。
宋国祯被宋清桓这么一问,整个人越发激动起来,五官甚至也有些扭曲:“是!赵尺素从来就不是我想要的!如果不是赵尺素从中作梗,我又怎会和念如分开,念如又怎么……去得这么早?”
宋国祯朝宋清桓走了过去,一把揪住了他的领子,“就连你!你也是赵尺素趁我酒醉爬上我的床榻才有的!你觉得你配吗?你身上流着赵尺素的血,就不配姓宋!”
宋清桓的眼睛闪了闪,鼻间哼出了一声冷笑来,被他藏在心底多年的,那仅存的一点点的对于家人的期待,如今也已分崩离析,灰飞烟灭,连点渣滓也没有了。
“松手。”
宋清桓一把扳开了宋国祯的手,压下里自己从心底涌上来的无力感,从宋国祯面前退开了。
焕山见宋清桓如今这个模样,心中大震,迈着步子就朝宋清桓走了过去,却见他伸出手在他身边一挡,脸色晦暗不明,眼中却又深深的痛意,“你……你给我一点时间,我现在……不想见到任何人。”
宋清桓说完这话就转身快步离去,留给焕山的只有一个决绝却又苍凉的背影。
焕山觉得自己若是不上去抓住宋清桓,可能这一辈子就都抓不住了。
“宋清桓,你给老子站住!”
自从焕山和宋清桓在一起后,就极少说过这样的粗话,如今被焕山这么一吼,宋清桓的步子一滞,竟不知道该不该继续走。
“你要是再走一步,老子把你的腿都给打断!”
焕山见宋清桓还有些犹豫,马上又追上一步,再吼了一句,彻底让宋清桓定住了步子。
焕山见状连忙追了上去,一把拎住了宋清桓的衣领,竟然直接把人往后一拎给扯到了自己边上。
宋清桓脸上情绪变化莫测,太阳穴忍不住跳了跳,“你……”
“你什么你!闭上嘴巴听我说!”
焕山见宋清桓开口要说话,一把捏上了宋清桓的脸,宋清桓的嘴巴不自觉地嘟了起来,正对上焕山的虎口。
宋清桓额上青筋毕露,可是焕山的手捏得极紧,他根本挣不开,只能被焕山这样捏着。
“我们之间经历了这么多事,你爹娘不要你我要你,你说走就走是个什么意思!”
焕山歇了口气,捏着宋清桓脸的手越来越紧,弄得宋清桓的嘴越发撅了起来,当真半点威严都没了。
“事情还没有弄清楚,我说过我爹是黑风寨的寨主,那就不会有其他人。即便真的是哪有如何!你是我要的人,那就一辈子只能是我的!”
焕山说着说着,心中越发气了,另一只手死死地攥着,可捏着宋清桓脸的那只手却不敢再继续用力,生怕再伤到他,只能自个儿折腾自个儿。
“我今天说到做到,你要是再敢踏一步,我绝对会把你的腿给打断了,管这盛京乱成什么样子,我只管把你抢回黑风寨去。”
焕山说完这话,脸上硬是显出一丝凶狠的神色来,像是要吓住宋清桓似的。
可是他看着宋清桓没有什么变化的脸色,突然有些无力松开了手,打算去找那个挑起一切事端的宋国祯算账。
“焕山!”
可他刚松手,就被宋清桓一把抓住了。
“是我错了,我不该……不信你……”
宋清桓死死抓着焕山的手,刚刚的不安、难受和无措都被焕山刚刚那几句话给打消了。
焕山从未疑过他,他却总是因为旁人的话对他们之间的感情有诸多误解。
“你别生气了,我不走,一辈子都不走。”
焕山的睫毛颤了颤,看着宋清桓那双格外认真的眼睛,用力反扣住了他的手。
“我今日说的话不论何时都算数,若是真的要跑,就不要想能留下这双腿了。”
宋国祯看着焕山和宋清桓二人之间的言语动作,一双眼睛睁得极大。当日霍司远临死之前说的话,他只以为霍司远是为了败坏焕山和宋清桓的名声,可是如今看来竟是真的!他们二人之间竟然行了这般苟且之事!
“你们给我松手!”
宋国祯看着焕山和宋清桓两人紧紧交握在一起的双手,眼睛里似乎要瞪出血上,快步上前就要去扯开他们二人的手,却被焕山一把躲开了。
“我与宋清桓之间的事,与你有什么相干?”
若说焕山之前对宋国祯还有丁点的同情,如今也被他之前对宋清桓的所作所为打消得一点也不剩了,他看着宋国祯,目光就如同是在看一个仇敌。
“你们都是男人,在一起叫什么!”
“断袖,龙阳之好,余桃,安陵,你高兴怎么叫就怎么叫,跟我有什么关系?”
焕山看着宋国祯,嘴里说出一溜的话来,堵得宋国祯脸上五颜六色,煞是好看。
宋国祯死死攥紧了手,看着眼前二人,浑身上下都泛起一种名为“恶心”的感觉。
恶心,两个男人在一起行苟且之事,恶心!
“你是我的儿子,宋清桓……身上流着我的血,你们若是在一起,那就是天理不容!”
焕山握着宋清桓的手越发收紧,宋清桓也没有半分退却,和焕山一起目光炯炯地看着宋国祯。
“我要说几次我的父亲不是你,你当真是想要儿子想得疯了吗!”
焕山看着宋国祯,一脸正色,根本不像是为了哄骗宋国祯而故意说的样子,让宋清桓心中也有些微微震动,他偏头看着焕山的侧脸。
焕山是真的知道什么吗?
他当真……不是宋国祯的儿子。
可是他确实是在秋末生的,年龄也正好对得上当年念如失踪的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