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就是那个人
千羽之城2017-11-19 18:005,020

  “任平生?”庾欢缓了口气儿,赶紧又把半个身子探出窗外去叫跟他隔了一堵墙的男生,“任平生??你没事儿吧?!”

  跳进书房的平生怔怔地看着书房里的摆设出神,忘了答应。

  刚才迈那“惊天一步”的惊险这会儿缓过劲儿来了,他不由自主开始后怕,腿都哆嗦,脚下像是踩在棉花上一样,就连脑子也不太好使,觉得他跨了个窗户就跟穿越了似的,好像一下子从三次元迈进了二次元……

  书房本来就在一定程度上变成了庾欢的工作间,老妈平时也不过来,基本属于她自己的私人空间,所以她也没有关柜门锁柜子的习惯。

  平生一眼看过去,穿汉服的美女人偶,靠墙的缝纫机,挂首饰的巨型背板,和开着一侧柜门,各种时期各种朝代各种国家的衣服,动画里的造型,影片里的形象……挂了满满一柜子。

  那边庾欢看不见他也听不见他动静,不知道到底怎么了,已经在捶墙了,“任平生?!”

  他被捶墙的闷响惊回了神,连忙也把头探出窗外,冲着隔壁喊:“没事没事,我很好,什么事儿都没有!”

  庾欢气结,跑到窗边探着身子朝他怒目而视,如果不是现在够不着,庾欢的拳头估计已经招呼上去了,“那你不吱声?!”

  “我没想到你的书房是……这样的。”平生老老实实地说:“一进屋简直像打开了传说中‘二次元的大门’——那些都是你买的吗?你玩Cosplay?”

  庾欢没好气地凶道:“买个鬼,我做的!”

  ……于是平生就真的打开了新次元的大门。

  “你还会做衣服?你这么厉害?!”

  庾欢转身团了个纸团朝他撇过去,没砸到,被窗外的老北风吹回来,先写擦在自己眼睛上,“啰嗦什么?没事儿快帮我去找钥匙!”我要上厕所啊!

  平生这才想起他的使命,赶忙“哦”了一声,蹬蹬蹬地下楼了。

  指哪打哪儿的样子,仿佛刚才一板一眼面无表情数落庾欢的他是被某种神秘生物附体了似的,转眼之间竟然荡然无存了。

  庾欢越发的想上厕所了,本来刚才还能忍,这会儿看见曙光了,需求反而愈发的急切。等平生的消息他干脆抱膝蜷坐在床上,看着窗户,回想着刚才气场全开的任平生,一时间又有点出神。

  刚才的学霸还……挺帅的。

  开爆发真是让人刮目相看啊。

  看来也不只有“怂”这一个属性……

  虽然矮……但腿好像挺长的。

  可能会比一向自认腿长的自己还长点……毕竟他刚才那一跨的距离,换成自己大概是迈不出来的。

  师兄说腿长的人一般都不会太矮,那他现在这么又瘦又小的,难道是传说中的“长得慢”吗?

  那他什么时候能长高呢?

  会比自己高吗?

  高多少啊?

  为了阻止自己的生理需求虐待自己,庾欢天马行空地想些乱七八糟有的没的,直到没过多久,她听见有钥匙往锁眼里戳的动静,当即从床上跳下来,十分振奋地拍了拍她那被她砍出好几道疤的门板,“任平生?”

  “是我。”门外的平生飞快地拿着一串钥匙挨个试,“我找到钥匙串了。你房间的钥匙有什么记号吗?”

  他说着的过程中尝试开锁的动作也一直没停。庾欢隔着门听着外面细碎的声音,突然觉得安心,“没记号。房门都是一批订的,钥匙也都长得没什么区别。”

  “我想也是,如果有的话,你刚才会一起告诉我。”大概是一直跑下楼又跑上楼,平生的声音有点喘,但语气很稳,“别急,快了,没剩几把了。”

  说话间,只听很轻微的“咔哒”一声——

  钥匙戳进了锁孔,一退到底,然后四两拨千斤地轻巧打开了困了庾欢将近十个小时的房门……

  平生从外面把钥匙拔出来,顺手一推门——

  门一开,竟像是把里外两个世界连通了似的。

  门里门外,男生和女生相对而立,两个人都心跳得飞快,好像做了什么世纪创举一样,面面相觑激动得不行。

  有那么一个瞬间,庾欢其实很想给神兵天降帮她解围的任同学一个拥抱。

  但是向来都把一切男性当哥们儿的庾小欢这回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往前走了两步,手微微抬了抬,竟然没抱出去。

  忽然有种男女授受不亲的觉悟。

  于是她抬起来的手中途改成了推开挡路的任平生,然后在不知道又发生了什么的小男生的注视下,飞快地跑进了另一边的卫浴间……

  冲进卫生间的路上,只听平生在她背后很担忧地喊:“不是,你赶紧下去看看吧,你家可能真遭贼了!”

  “嘭”地一下甩上门,庾欢靠在卫浴间的门板上,一肚子腹诽:这遭贼的梗是过不去了。

  不用想也知道,昨天老妈打砸摔之后肯定是没收拾,今早就直接走了。所以任平生看见楼下一地狼藉,才会这么惊恐。

  啧啧。

  真是,什么不想让人看见的场面都让他看见了。

  按书里的节奏,像他这样知道了这么多秘密的人,是时候该灭口了。

  不过看在他救驾有功的份儿上,此事可以暂缓……

  庾欢从马桶上起来,长长地吁了口气。到旁边看了看镜子里已经磋磨得没个人样儿了的自己,用最快的速度刷牙洗脸抓了抓头发,开门从里面出来了。

  平生正等在门口儿,原本并不知道这是个干什么用的房间,看她湿漉漉的出来,愣了一下,还是没忘了跟她说:“你家楼下……”

  “遭贼了是吧?”活过来的庾欢拍了拍平生的肩膀,跟他一起往楼下走,心情一松,说话就忍不住抬杠,“我要出去还得翻窗户呢,楼下窗户大门都锁着,贼偷了东西跑之前还得给伪装成密室,用心够良苦的啊。”

  “……”

  “逗你的,”庾欢回头朝一时被怼住没说出话来的平生吐吐舌头,“钥匙你是从哪儿找着的?”

  “就茶几上面。我看抽屉里没有,估摸着应该就是茶几上的这串了。”

  说话间他们已经下到了楼梯的转角,从转角拐出来,正好能看到大厅一侧被老妈砸得乱七八糟的酒架,庾欢停下来,仰着下巴朝平生示意,嘴角勾了个挺嘲讽的笑,“你说的是那边吧?被偷的一片狼藉?”

  平生看着她的神色就觉得自己这话又说错了,但一时找不到什么来打圆场,只好诚实地点了点头。

  接着就听见庾欢说,是那种淡漠疏离,又故作轻松的语气:“不是贼。我妈砸的。”

  然后平生就愣住了。

  庾欢始终牵着嘴角那抹近乎嘲讽的弧度,往那一地狼藉中走过去,途中慢慢地横尸在地上地灯残害和椅子都扶起来,回头看见怔在狼藉之外,一脸震惊不敢置信的任平生,嘴角的弧度又深了一点,她又强调了一遍:“你没听错。的确是我妈砸的。”

  “你在仓库外面看见的,也都是我妈扔的。”

  庾欢第一次跟她生活圈之外的人公布这个秘密。大概就是那种“反正你都看见了,刀都已经架在我脖子上,我不得不说”的自暴自弃心态,每这么说一次,心里就有种刀割般混着疼痛的变态快感,就如同一刀刀划开了这些年来被脓液逐渐堵住了的疮口似的,有新鲜滚烫的血流再度滚落,烧得她心慌,可是又很痛快。

  她转头高高地挑着眉毛,嘴角的嘲讽和不羁,眼角眉梢仿佛在看戏一样的漠然,仿佛都在无声地跟任平生说:你看,我就是这样的人,这就是我生活的环境,这就是我的家庭。怎么样?惊不惊喜意不意外?你没见过吧?让你长见识了。

  十分的破罐破摔。

  平生看懂了,震惊之余,不是害怕,不是反感,是自责。

  觉得自己不该对庾欢说的话表现出这么震惊的样子。

  他也是家庭里很有“故事”的孩子,他也害怕被别人知道自己家庭里那些粉饰在太平之下,已经发脓溃烂的疮口,如果这些不小心被人撞个正着,避无可避的时候,他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

  平生想了想,最后什么也没说。

  他从楼梯口转过身,有那么一瞬间,固执地让自己梗在那里的庾欢以为他是要转身就走,躲开自己,躲得远远的。直到她看见平生在房子里绕了一圈,最后拐进了厨房,从里面拿出了扫把和簸箕……

  回来的过程中男生的手机响了,他掏出来看了一眼,然后挂断,关了机。

  庾欢看了眼墙上的挂钟,这个时间,已经上完下午的第一节课了。

  紧绷的嘴角动了动,庾欢想问他不回去上课吗?有没有请假,可到底还是没说话……

  她沉默地看着他拎着扫把和簸箕来到她身边,闷声不响地弯腰低头拿着扫把开始把碎了一地的各种酒瓶碎片扫到一块儿。

  不知道为什么,眼睛就有点发酸。

  平生扫得很认真,边边角角极其细小的玻璃碎屑慢慢地被拨出来拢在一起,狼藉的地上碎玻璃太多,他就就近前后左右拢了好几个小堆,把被酒液浸得斑驳的地垫卷起来,把一些没被打烂的摆件捡起来放在桌子上,再后来,直到扫把沾上未干的酒液在地板上拖出了粘腻邋遢的痕迹,他才停下来,很平静地跟庾欢说:“去找个大的结实点的纸箱子来。”

  庾欢始终怔愣在原地看着他前前后后忙活得额角都沁出了细汗,原本已经打开嘲讽技能准备保护自己的脑子跟不上情势的改变,茫然地不知道该说什么该做什么,听见他说要纸箱,下意识地就按他的意思去找了。

  箱子楼上书房就有,她收货发货都得用,书房带的小储物间里囤了不少。

  她找了一个大的出来,现把它从扁扁的纸壳折成了箱子,拎着下楼的时候,看见楼梯间的储物室门开了,平生从里面翻出了一个拖把,正在帮她拖地。

  刚才被自己吭哧吭哧捅了几刀,疼得流血的疮口好像被治愈了。

  说不清的暖流将那不可对人言的晦暗疮疤轻柔地包裹起来,似水流一般随着呼吸涤荡,仿佛人也慢慢跟着这样润物无声的频率放松下来。

  庾欢想起来,以前她吐槽慕天天滥情的时候,那个纨绔子弟硬扯着她洋洋洒洒给她上的一堂“爱情课”。张嘴能胡诌出一片山川大河汪洋宇宙的慕天天那天都说了什么她已经不大记得了,唯独对一段话的印象还很清晰。

  他对她说:“你现在还小,谈情说爱的哪根筋还没发育完全,所以我不跟你一般见识。等你长大了,你自然而然就该对感情这回事充满向往了。然后你就会发现,你也会想要那么一个人:即便那个人不善言辞,什么都不跟你说,你可能永远都不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即便有诸多令你不满意的地方,你们显得那么格格不入,但是他永远会在你需要的时候恰巧出现在这里,让你哪怕只是什么都不做地待在他身边,就觉得很安心。如果你遇到了,那这个人就该是对的人。可我还没遇到,当然要一个又一个地寻找。”

  当时庾欢对此嗤之以鼻,说那是慕天天给自己到处采花找的烂借口。可是此时此刻,她却控制不住地把这段话其中的一些句子往任平生身上套……

  控制不住,跟中邪了似的。

  庾欢甩甩头,打住了自己乱七八糟的念头,把纸箱带过去,拿起平生放在一边的扫把和簸箕,把一堆一堆的凌乱不堪都装进箱子。

  她这边扫好,平生那边也拿着拖把拖了过来。

  她找了胶带把箱子封上搬到门边,平生正好就把她脚下踩着的最后一块狼藉拖干净了……

  然后洗抹布,擦酒架,开窗。清冽的冷空气透进来,吹淡了一屋子颓靡的酒气,平生拿着那些逃过一劫的小摆件问她:“摆哪里?”

  把凌乱的家具摆设都调整回原先位置的庾欢过来,从他手里接过那些大大小小的零件,找了合适的位置重新放到架子上。

  很神奇的感觉。

  破而后立,获得新生似的。

  做完这一切,太阳已经渐渐落下来了,午后的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扫在这片重新宁静下来的角落上,庾欢走开几步,转过身来隔着一段距离看吧台此刻的全貌,突然觉得安宁又平静。

  “谢谢你。”庾欢眼圈有点红,头一次让平生看见了她的小脆弱,“午休的时候特意找过来也好,搬梯子也好,帮我翻窗户也好,收拾我家这摊子烂事儿也好……都谢谢你。真的谢谢。”

  平生走过来站在她面前,还是不习惯别人这么郑重其事的道谢,他显得还是很拘谨,拘谨得不像是那个让庾欢看着忙碌的背影就悄悄安心下来的少年,“不用……客气。”

  庾欢拉着他在吧台上相对着坐下了,她低着头,拄着下巴,还是不太愿意面对平生的目光,不太好意思地对他说:“还有,对不起。”

  平生不解,“对不起什么?”

  “……你昨天送我的礼物。”庾欢抿着嘴,她有点想把真相告诉任平生,毕竟深藏在心中这么多年的故事其实偶尔也需要一个听众来做发泄的出口,可是这个秘密她守了太久了,忽然想说的时候,却又胆怯得不知道如何开口,“其实我……”

  平生想起那只被埋在雪地里的小猫,想起昨天他在庾欢走后把它捡回来的时候,它看上去湿漉漉的眼睛和粘着雪的绒毛,摇摇头,“该说对不起的是我。我如果早点知道你害怕毛绒动物的话,我——”

  “你不可能知道的。”庾欢拄着下巴的手转而捂住了眼睛,“如果不是今天经过这些事,现在我们坐在这里,我永远都不会告诉你的。”

  平生没插嘴,察觉到她的意图,甚至放轻了呼吸,静静地等着听她说。

  庾欢深吸口气,被挡在手掌下面的眼睛始终没睁开,十年前的某些尘封的画面即使现在回想,也依旧伴着挥之不去的血色……

继续阅读:第36章 我要保护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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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生欢喜见平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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