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让寻王感受到他们俩的来路可靠,两人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也许这本来就是渔人的生活,但文熏是演的跟真的似的,活脱脱一个乡野少年。
就在院子外头,有不止一双眼睛日夜盯着他们,有一点异常都会立即汇报给李寻。
两人就真的一点破绽都没露出来过。
喂马养兔子,打鱼又挑水,还在林子里挖了鸡枞菇、松茸和新鲜的冬笋。
然而野货上好,文熏和渔人却都不会做,最后只能用猪油将鸡枞和松茸草草的煎了下肚,味道也很鲜美。
文熏以为李寻会多观察几天。
然而到了第三天夜里,院子里却忽然传来了异动,在听到马蹄落地的声音时,文熏猛地睁开了眼睛。
接着她又清晰的听到了隔壁屋子房门响起的吱呀声。
她心道来了!然后瞬间清醒了,穿上外衣从床上爬了起来,踢着鞋冲出门来。
打开门的一瞬间,她借着月光看到院子里站着一个高大的黑衣人,而渔人就在他的面前,院子外面还停着一辆不怎么起眼的马车。
渔人嘶哑难听的话音刚落:“好,我跟你们去。”
文熏出门的瞬间,一边大咧咧的提鞋一边打着哈切出了门,“怎么了······哎,先生他们是什么人?你要上哪去?”
渔人淡淡的吐出三个字:“寻王府。”
黑衣人哪想到他这么随随便便说出口,皱了皱眉,就听那半大的毛头小子睁着一双纯洁明亮的眼睛,大声道:“我也去!”
黑衣人抱拳道:“此事非同小可,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先生最好独自前往。”
文熏立马用一双最纯洁的眼睛看着他,又任性又赖皮道:“可是先生不在,我一个人会怕黑的。”
黑衣人:“······”
渔人抬脚朝门外马车去了,一副不必多说的样子,淡淡的留下一句:“事不宜迟,让他来吧,他从没离过我的身边。”
言尽于此,多说无益,黑衣人只好默认了,文熏得意的笑了一声,跑进房间带上了帽子,快速的冲了出来,一脚把门踢上,就冲上了马车。
渔人已经等在了马车里,文熏上了车,马车就开动起来,车轴碌碌转动着,离开了山谷。
在密封的车厢里,耳边全是马蹄和车轴的声音,文熏总算松了口气,捂住了自己剧烈跳动的胸口。
到了此时,她的手腕才有些轻轻颤动起来。
渔人却意外的用缠着绷带的手轻轻的拍了一下她的膝盖,声音极轻的出口道:“别怕,不要紧张。”
这应该是他第一次主动接触她,文熏被他冰凉的手一触,睁开眼睛吓了一跳,他却始终慢吞吞的,似乎有成竹在胸,也不知他究竟见过多大的世面,似乎从来不会紧张害怕。
渐渐地,文熏也笑了,她深吸口气,闭上了眼睛,心跳真的奇异的平缓了下来。
已经到了这个地步,死都死过一次的人了,有什么可怕的。
平时渔人总是懒洋洋的,此刻却始终挺直的脊背,手腕撑在膝盖上,不动如山。
而他的旁边,文熏已经裹着棉衣,把脖子往衣领中一缩,靠着车壁在晃晃悠悠的车厢里睡着了。
夜里,谁也不知道有一辆不起眼的马车一路驶向了申熙王府。
马车速度慢下来的时候,文熏跟着醒了过来,他们坐在车里,即便她很努力的竖着耳朵去听,也仍分辨不出自己究竟是从什么门进的王府,总归不是正门。
因为马车是直接驶进府中的,为了最大限度的保持安静,外面几乎没有任何人交流过,叫门都没叫,看来这里的人保持着很大的默契。
然而进了府之后马车并没有立即停下来,还拐了几个弯,走了不算短的一段路,说明他们直接被拉到了寻王所在的位置,排除他们摸清府中布局的可能。
这些足以说明他确实很可疑。
不止形迹可疑,他竟然这么急切的要见送信的人,甚至仅仅观察了三天,就冒险让他们深夜入府,也让文熏十分意外。
那封信到底代表了什么?他到底在背后密谋着什么?
马车停了下来,外面终于有人轻声道了一句:“先生,小公子,请下车吧,咱们到了。”
渔人不动声色的从车上下去,文熏跟在后面,一边揉眼睛一边打哈切的爬下车,装出一副刚醒来的样子。
她边揉眼睛边打不动声色的打量着周围的环境,他们落地在了一处称得上狭窄的院子,看样子倒是平平无奇,既不算精致,也没多少人伺候,几乎让人觉得这该是个过场,高高在上的亲王怎么会委身于此。
黑衣人伸手引了条路,“先生这边请。”
然而他们到了门前,里面隔着门传出一声:“带小兄弟到暖房歇着吧,夜还长着呢。”
此声一出,就叫人觉得单听声音便可回味无穷,原来王爷果真是在这里头的,贵气雅致,气韵深厚,难以想象一个幕后黑手还能有这样雍容的声音,几乎连带着这个小院都一起不凡起来。
然而他的话不容文熏乐观,黑衣人规规矩矩的抱拳应了一声:“是。”就将文熏引到了旁边的屋子。
文熏做出一副懵懵懂懂的姿态,来回张望着,看着渔人极其淡定的独自垂着首进了屋子,接着那扇门又被紧紧的关上了。
“这边请。”
黑衣人为她来开了旁室的门,她只好没好气的缩回脑袋跨进门去。
好在没把她带到别的院子里去,现在要想办法到寻王和渔人的房间去。
文熏不情不愿的进了门就把门拍上了,然而门闭紧的一瞬间她又屏气凝神的贴在门上把从门缝里往外偷看。
就看那两个黑衣人纷纷走下去,带着马车一起离开了院子,院里就没人了。
文熏心中一喜,却还是继续等待着,期间也没忘了把自个儿所在的这处暖室打量打量,这里应该是书房的休息室,小小的,除了隔断上摆的玩物,就只有一张桌子一张卧榻。
想也知道,寻王能随意放个小卒子进了休息,里面肯定没什么要紧的东西。
于是过了一会儿,文熏又探到门缝那里朝外偷看,院子里依然空无一物。
看来李寻生性多疑,他身边有不少高手把守,但为了防止身边人生异心,都仅限于这个小院儿的外围。
如果说他们在院外把守着,连个苍蝇都不放进来,那文熏此刻算是十分“安全”。
于是,她两眼一闭,心一横,然后把自己的门打开,蹑手蹑脚的走了出去。
为了防止她的影子映在窗纸上,她全程伏着身子,也顾不得狼狈,半走半爬的摸到了他们所在的屋子门外。
然后想象自己是条壁虎,死死的扒在了门上,一动不动的用耳朵贴着门缝。
如果现在外面有人进来,那文熏避无可避,必然会被人就地剁碎了塞进下水道,可她赌没人敢在李寻夜中密谈的时候进这个小院。
幸好,院子不大,说明里面屋子也不大,夜深人静,还真让她听到了里面人的声音。
渔人嘶哑的几乎要断掉的声音说道:“大小姐曾怀疑过那东西根本没用,王爷还请三思,不要也为它赔上了性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