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严肃静的大理寺门外,今日停了一辆马车。
车厢宽大,驾车的是位孔武有力、眼神精觉的男子,与寻常车夫迥然不同,车旁还陪同着三个侍女。
而车夫搀扶下来的,也果然是位大人物。
嘉林公主。
这位旧识就十分有意思,既是她的同窗,又是她的情敌,现在恐怕视她为仇人。
可话说回来,没有永远的朋友,也没有永远的敌人。
她们现在有相同的目的,就是殿遥。
嘉林公主也算是个痴情人,哪怕殿遥已经跟她结了亲,殿遥落了难,公主也还是来了。
现在顾不上曾经的种种,文熏无奈一笑,扔下嘴里叼着的小草叶,扫扫衣摆上的不存在的灰尘,就朝马车那去了。
文熏曾经压过情敌一头,现在却不得不像她低头,还心甘情愿,因为也许这会是唯一一个见到殿遥的机会。
“什么人?”
车夫果然很警觉,她只不过露了个苗头,离公主还有三丈远,他就察觉到了。
他们一群人望过来,文熏也没停,慢吞吞的过去,只见嘉林压低了眉头,冷冷道:“是你?”
见她相识,车夫就没继续阻拦,任由文熏走到面前,只是密切的盯紧她的动作。
文熏毫不在意,她既然来了,脸皮不要也罢,任你们看或是笑,她笑眯眯的:“公主来看殿遥?我先替他谢过了。”
嘉林冷哼一声,“我来看师兄要你谢什么,文熏你也是来看他?”
文熏就知道,她到这时候仍不服气,不肯叫她半句殿夫人。
她点点头,索性让她个痛快,说道:“是,不过我来了两次,大理寺也没让我进去。”
她将自己的狼狈如此坦诚出来,引得几个侍女一阵发笑,嘉林轻蔑的嗤笑,奚落她到:“文熏啊文熏,任你文家再怎么富可敌国,朝廷里有多少王公贵族靠文家供养,可那三公九卿,依旧没人供你差遣,连个小小的大理寺都进不去。”
文熏恍若未闻,一脸淡然,“所以,我只能来请求公主将我带进去。”
此话一出,叫嘉林都好一番惊诧,不由失笑出来,“你怎会觉得我对你有如此好心?我巴不得你再也见不着殿遥,又如何会带你进去?”
当然,文熏自然明白她一定不肯带她进去。
可无论如何,文熏必须抓住这个机会。
她见嘉林不肯,心里有一丝急躁,似乎看到朱砂墙令一面,殿遥正受着折磨。但她只能勉力镇定下来,然后,微微低下了头。
她看着鞋尖,轻声的慢慢祈求着,一字一句都像是刻在心上,留下了深刻的印记,却察觉不到痛觉,“求求你,嘉林公主,我有很重要的事一定要问他,求你带我见他一面。”
嘉林猛地顿住,一时几人都静了,带着些惊异望着文熏。
文家的大小姐,殿家的少夫人。
京城头一号的名门望族,该是多么不可一世,面见皇族都不折腰杆,此刻却轻而易举对着嘉林低了头。
只不过是个不大不小的事,离了她,文熏未必真的进不去,
嘉林脸色阴沉下来,盯着文熏的双眼毫无表情,她冷冷的说:“就算你跪下求我,我也不会顺了你的心意。你走吧,你文家大小姐,离了我未必真的进不去。”
文熏抬起头,急道:“现在这个时候,我必须十分谨慎,怎能轻举妄动,只有公主能不动声色的带我进去!”
“不必再说,我不想见到你。”嘉林一句语闭,冷冷的转开眼就要走。
文熏只能一把抓住她的手腕,于此同时,那车夫也抽刀抵在了文熏的后心处,她急忙道:“我有办法!只要让我见到他问清楚,我有办法救他!”
嘉林才抬起的脚步顿了下来,回头来看她:“你说你能救他?你有什么办法?”
文熏哪有什么好办法,不过走一步看一步而已,所有的想法还要见了殿遥才能从长计议,可为了哄住嘉林,她不得不半真半假道:“现在也只是设想,这其中必有蹊跷,我大概猜到了谁想陷害师兄,但必须由他亲自确定。至于救他······也必须跟他商议好了才能里应外合。”
嘉林停在了原地,她眯着眼睛思考起来,文熏有些紧张的看着她,直到她点了头:“好,那就当是为了师兄。”
文熏眼睛一亮:“多谢公主。”
嘉林又一转念,抬起手说道:“慢着,令牌只有一块,除非你扮作我的婢女,要不可进不去。”
文熏听罢一愣,接着很快就点了头,“好,我就扮做你婢女又如何。”
言及此,嘉林忽然却露出了一丝说不清的笑,如得逞一般,她看着文熏,缓缓道:“可今天我这儿并没带多余的侍女宫服,怕是要到明天才进得去了。”
若是宫女的衣裳,这里有三个,随便哪个跟她换换也行了,嘉林说这话定是存了别的心思的。
文熏听她语气有异,心叹她怕是不肯善罢甘休,皱眉说:“那明天我再来找公主也是一样的。”
嘉林轻慢的摇了摇头,后挑高了下巴,“既然要扮我的侍女,不下点功夫怎么能骗得过大理寺的眼睛?就从现在开始练练吧,恰好到了秋月,江水上的画舫正多,我早就想看来着,不如你就随她们一起,陪我去船上吧。”
嘉林轻飘飘的睨着文熏,她身后的侍女一个个也虎视眈眈的看过来。
果真是逮着机会了就赶紧要整她,开口折辱至此,竟要殿家少夫人当婢女,足见嘉林有多恨她。
可真要跟着她走了,就让嘉林捏在了手里。
宫里的女子,只怕多的是恶毒的法子整她。
文熏皱起眉,悄悄退了半步,“我堂堂文府嫡女,你竟借此机会来羞辱我么?嘉林,你真就不怕开罪文家?”
嘉林面色巍然不动:“选择权在你,你当然可以选择就此离开,那也不必做什么婢女。”
文熏眯起了一对杏眼:“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为了整我,其实本也进不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