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游子笑和琴婉早早地起床更衣，他们预感，今天还会出事。果然，下人传来消息，黄河支流决堤，山洪暴发，泥石流阻塞了道路，现在谁也出不去了。
他们对视一眼，心里都清楚，这事儿如果不死几个人，怕是结束不了。游子笑问道：“婉儿，咱们带了多少护卫？”
琴婉答道：“护卫二十人，都是靠得住的精兵。”
游子笑点点头，说：“你选的人我放心，让他们多留点神，尽量待在咱们周围，别乱逛荡。”
正说话间，房如杰来访，担心地说：“游少师，你看这形势，是不是有点不大对劲啊？”
游子笑嘴角微翘，说：“房学士越来越聪明了。”
房如杰无奈地说：“你就别拿我打趣了，那个吏部郎中窦令忠，真的是凶手吗？”
“是与不是，与咱们何干？明哲保身为上，老房，你就别操心了。”游子笑慢条斯理地说。
房如杰眯了眯眼，说：“也就是说，窦令忠是被冤枉的！你当时为什么不说出来？”
游子笑摇了摇手指，说：“我的原则，只破两种案子，一种是保卫疆土，或者为民请命，一种是形势所迫，或可升官牟利。像这种没价值的官家案子，我干嘛自己蹚浑水？一桩盗珠案，差点让木凤屏弄死我，我可不敢重蹈覆辙。”
房如杰叹了口气，说：“也对，自古神探难为，人至察则无徒，我理解你。但是，四海之内皆为民，我不能不顾公道。”
这时，下人传来消息，窦令忠死了！
三人急忙来到现场，那是窦令忠被关押的房间。今早，仆人送饭时，发现守卫和窦令忠全部倒在地上，七窍流血。御医赶来后，诊断他们已经中毒身亡。
窦从德整个人都有点崩溃，眼睛直冒火星子，悲愤地看着蔡森正，咬牙说：“蔡侍中，你不是说，令忠是凶手吗？那他为什么会被杀害！”
蔡森正严肃地说：“我对此表示遗憾，但是，我从没说过窦郎中是凶手。”
黄门侍郎窦令仁劝道：“对啊，伯父，侍中大人确实没有下定论，请您不要冲动。”黄门侍郎也称门下侍郎，蔡森正是窦令仁顶头上司，他便借机讨好。
“哪有你说话的份！”窦从德怒道，“昨晚上，我跟我儿说过话后，我看到窦从智鬼鬼祟祟的在外面。莫不是有人为了家产，谋害我父子！”
窦从智冷笑一声，说：“大哥真是会欲加之罪，怎么，窦家大院容不下我窦从智行走吗？你说你儿子是被害的，我还说他畏罪自杀呢！”
“放屁！”窦从德有些情绪失控，冲上去便想打人。窦从智和窦令仁也不含糊，撸起袖子示威。河西将军窦从勇在中间把他们拦开，劝道：“两个书呆子打什么打？”
“都给我闭嘴！”窦太师气得浑身发抖，浑浊的眼珠透着血色，仿佛一下子苍老了几十岁，“有什么仇有什么怨，案子破了之后再说！蔡侍中，请查案吧！”
蔡森正点点头，走上前查看尸身，沉吟道：“没有任何扭打痕迹，这三人都是自己服毒而死。但是，从他们的死相看，不像是自尽。至于究竟是吃了什么而中毒，要经过进一步尸检才能确定。我想，这宅院中恐怕有人在捣鬼，大家都留点神。”
紧张的气息在整个窦府蔓延，仿佛有一块乌黑的浓云压在头上。大家不欢而散，各自回到住处待着。房如杰跟着游子笑和琴婉回去，问道：“你看出什么了？”
游子笑哭笑不得地说：“隔这么远，我能看出什么？”
“你就别卖关子了，我想知道真相！”房如杰认真地说。
游子笑嘴角微翘，说：“这是一种典型的作案手法，将一群人隔离在相对封闭的环境中，见缝插针地杀人，利用杀人制造恐慌，逼着我们不断犯错误，最后达到目的。其实，不留痕迹地杀一个普通人，只要能克服心理障碍，是件非常简单的事。凶手可以在柴房偷袭杀人，可以假装送饭，暗中下毒，这些都不难做到。因此，凶手可以是任何人，可以是这个宅院中的每个人。这就非常可怕了，如果不是封闭环境，我们只需调兵进来，隔离每个人，不消一天便能查出真相。但现在，不死一批人，就不太可能水落石出。”
房如杰倒吸了口冷气，说：“可怕，太可怕了。但是，我觉得，我们还是应该去努力查案，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希望。”
游子笑指了指门外，说：“去吧，我在心里支持你。蔡森正父子不是正在查么，你跟着他们，对你未来仕途有好处。”
房如杰摇摇头，说：“我不跟着他们，我就跟着你，如果你不去查，我自己去查。”说到这里，他忽然想起什么，问道：“你说，这会不会是蚁穴策划的行动？人偶一案中，咱们重创了蚁穴的势力，他们会不会是在向我们复仇？”
游子笑摆摆手，说：“我看不像，蚁穴该不会堕落至此吧？他们的格局可要大得多，他们是把整个京城，整个西南，乃至全天下，当作封闭环境。他们妄图破坏千里之堤，这一亩三分地，怕是任无讳看不上眼。说起来，我倒真想亲眼看看，蚁穴的首领任无讳究竟是什么形象。”
整整一天，蔡森正、蔡摩父子都在带着人手四处查案，却是毫无所获。查到游子笑这里时，看到他们夫妻二人正乐呵呵地对弈抚琴，蔡森正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蔡摩没好气地说：“游少师，您倒真是清闲。外面尸骨未寒，您不觉得有些不妥吗？”
游子笑不紧不慢地说：“御史台监察百官，刑部侦查缉凶，大理寺审理断案，各行其职，此为三司。此处没有刑部的人，便由宰相代劳。一切顺理成章，不知有何不妥？”
蔡摩被游子笑堵得没话说，蔡森正淡淡地笑了笑，不冷不热地说：“游少师，你若是觉得你能独善其身，便继续对弈抚琴吧。”说罢，拂袖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