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秘密
灰狼阿虚2017-09-23 15:025,085

  随着不断深入这座地下迷宫,冒险者们距离地面越来越远。周遭几乎一成不变的景象开始发生变化。在通过遭遇腐骨兽的那间大厅后不久,帕帕鲁在一条通道的尽头打开了一扇布满符文的沉重石门。

  走过石门后通往下层的旋梯,又走过一条通道来到岔路口,眼前的景象让这些初来乍到的年轻人惊叹不已。他们看到一条地下河流。

  地下河流虽然很常见,但是他们看到的这条,却是在高悬于头顶的天棚上缓缓流淌的河流。河流中的水干净透亮,清澈得能够将河道看得一清二楚。与其说是河道,也许说成是人工修建的宽阔水渠更为恰当。水渠三面都是由刻有符文的石板构成,符文散发出蓝色的荧光,与之前那些荧光蘑菇散发出的光芒一样,在水流的折射下波光粼粼地洒满这幽暗的空间。这条河流正流向另一条通道。

  望着这有些颠倒的景象,威尔甚至产生自己才是倒吊着的怀疑。

  帕帕鲁对此早已是司空见惯,所以他发现身后的其他人停下来,有些不解地看着这些仰头发呆的高个子(佩拉的个头依然超过他)。

  “这真是太神奇了……”莉迪亚最先从震惊中回过神来,“那些古精灵在千年前就已经掌握逆重力输送流体的魔法技术……”

  虽然听不太懂女法师所说的术语,但是威尔联想起主堡和人工湖那些仍然在涌出水源的设施,对此终于有了一些头绪。

  女法师伸手指向水渠中的那些符文,解释道:“那些符文的力量引导着水流向上方涌动,历经千年依然没有失去效力……我猜大概是水源中所蕴含的能量物质一直在为这些符文充能……”

  “只要这些水不会突然之间淋下来就好,我们还是赶快出发吧!”佩拉有些不耐烦地催促道,可一双眼睛依然时不时地看着头顶。

  威尔也知道现在可不是研究古精灵文明的时候,所以他示意大家继续向前走。对于佩拉略带反常的发言,威尔猜测她可能是有些伤到自尊,之前她可是不厌其烦地夸耀着矮人地下城市的建筑造诣来着。

  莉迪亚和威尔依然走在队伍最后。虽然两人是并肩行进,女法师却一直饶有兴趣地观望着上方的那条河流。他们正向着“上游”走,最后很可能会看到这条河流的源头,那里一定有一处强大的能量源。

  威尔在一旁看着女法师微微仰起的侧脸,在那上面他找不到任何担心或是不安的情绪。威尔从未见过她对将要面对的事情表现出忧虑的样子。莉迪亚是那种外在较为柔弱,内心却柔韧得惊人的女性。

  “莉迪亚……”威尔低声说道,“有个问题我一直想不明白……”

  “什么问题?”女法师转过头来,疑惑地问道。

  “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么?”

  “当然记得,我的记忆力即使说是过目不忘也不为过。”女法师露出促狭的笑容,“你像一只可怜的小羊羔一样被关在笼子里……”

  “等等,我想提起的可不是这件事……”威尔有些难为情地打断莉迪亚的话,“我想说的是我自荐作为守护者,和你一起旅行的事。”

  “怎么?现在有些后悔了么?”莉迪亚向威尔这边靠过来一些,用手轻轻推了他一下,“事到如今,你想后悔也晚了,我可是绝不会解雇你的。如果你单方面毁约,就准备好被‘补牢手’追捕吧!”

  威尔也笑了起来。他和莉迪亚可不存在任何书面上的雇佣关系,所以女法师后面的话完全是在开玩笑。反过来威尔也不会离她而去,只要莉迪亚还在这个国家,威尔就一定会遵守自己对她的承诺。

  “是啊,我是有些后悔。”威尔接着她的话继续说下去,“虽然我也预料到在你身边会碰上很多麻烦事,但像现在这么大的麻烦还是远超我的想象的。要是这次我能活着回去,你可得多给些钱才行。”

  “别胡说!”莉迪亚一脸责备地看着他,“我会给你一大笔钱,佣兵可不能无偿付出,所以请别再说这种让人担心的话了。你不是有什么事要问我么?我们最好别越聊越远……”

  “那时为什么你会轻易地接受我这个陌生人的提议?”威尔直接问道,“我原本还以为你会直接拒绝我呢,似乎我没给你什么好印象。”

  “因为我觉得你并不是坏人。”女法师并没有什么犹豫便回答道,“尽管你表现得有些让人讨厌,但你不会昧着自己的良心说话。”

  “不,说慌什么的对我来说简直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你当然会说谎。”莉迪亚望着威尔,绿色的眸子里闪烁着令人温暖的光芒,“你从来就不是一个坦率的人,但在你行动的时候却会为别人而作考虑。你不愿意承认这些,因为你希望与别人保持距离。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会这么做,但我却想对你有更多的了解……”

  威尔没有说话。威尔不想让莉迪亚更多地去了解他,他知道如果女法师真正了解到自己那段充满鲜血与罪恶的过去,一定会变得憎恶自己。而到那时,他内心那片灰暗的世界将不会再有一丝光芒……

  莉迪亚忽然想到什么,继续说道:“而且你很勇敢,艾达也这么认为。帕帕鲁之前还对我说过,如果他能变得像你一样勇敢就好了。他之前帮我们摆脱了那些虚空触手,我觉得你应该对他友好些。”

  “我承认,对于向他开枪的这件事我感到很愧疚,但我不会因此而改变对他的看法。他是为了自身的安全才选择帮助我们的,就像是他们过去一直所做的那样,成为更强大恶魔的奴隶,求得保护……”

  “别对他们这么刻薄!”莉迪亚用嗔怪的语气说道,“咒妖根本就不具备拥有强大体魄的资质,也无法使用攻击魔法。他们天生就不适合战斗,你不能指望他们像你一样独挡一面。”

  “我对帕帕鲁和咒妖没好感,不是因为他们弱小,而是因为他们的态度就决定了卑微的命运。你知道为什么水里的鱼要聚在一起么?并不是因为它们团结一致,而是因为在面临生死危机的时候,它们能通过牺牲同胞来确保自己生存下去。这些咒妖也是一样,你以为他们聚在一起生活是为了互相帮助么?不,他们只不是为了通过牺牲别人来令自己得以苟活罢了。在那些野佣兵抓住帕帕鲁和其他几个倒霉的咒妖时,部族里的其他咒妖也一定为被抓住的不是自己而庆幸不已。咒妖可是非常聪明的生物,而聪明的家伙通常都既狡猾又自私。所以我不会将帕帕鲁视作同伴,性命攸关的时候他一定会弃我们而去!”

  “我不同意你的看法,我相信帕帕鲁没有像你所说的那样自私。虽然我和别人打交道的经验并没有你那么丰富,但我相信我的直觉。”莉迪亚轻轻摇着头否定着威尔的说法,随即又笑着问道:“你刚刚说,聪明的家伙通常都是既狡猾又自私,那么你觉得我是不够聪明,还是既狡猾又自私呢?”

  “你?你是比较特殊的那种聪明人……”威尔有些语塞。

  莉迪亚突然间开心地娇笑起来,威尔红着脸看着得意的女法师,心想着她在斗嘴这方面已经跟自己学坏了,这实在是太让人羞愧了!

  不过女法师看上去心情好多了,威尔觉得这番谈话也算值当了。

  冒险者们在帕帕鲁的引导下又走了大约半个小时,在这期间他们经过一处大厅的时候,还看到头顶是一处蓄水池,水池深处还有输水的暗道。就在他们以为不会再看到什么刷新自己认知的景象时,他们走出了迷宫区,来到了一处由地下裂隙形成的深洞。

  这是一处非常开阔宽广呈纵向的巨大空洞,在中央矗立着圆柱状的石崖台,上面居然有一座精灵风格的城镇,两座结实的石桥将地下迷宫这边的石壁与那座城镇连接起来。冒险者们惊讶地看到在城镇的另一侧,一根粗大的水柱正源源不绝地向空洞上方喷涌着水流,致使空洞上方变成了一面湖。湖中倒吊着数十根画满符文的的石柱,它们的分布十分均匀,散发出魔能力场将湖水牢牢地吸附在穹顶。

  这面倒悬着的湖正向迷宫这边的几个出口溢出多余的水量,通过冒险者们之前所看到的那些水渠运往地面上的城市。这里的空气中还飘着许多发光孢子,荧光蘑菇遍布于漆黑的石壁,将地下世界点亮。

  这个地方看上去还真的是磅礴恢弘,虽然石崖台上的那座城镇的规模要比提尔塞斯卡本身小很多,但奇异的景象足以令任何人动容。

  “你们想要去的地方,就在瀑布的另一端。所以我们得穿过这座城镇才行。”帕帕鲁指着远处的那根水柱对大家说道。

  “这应该才是真正的避难所,之前我们所看到的只能算是暂居的临时营地。看到桥对面那些高台了么?那是对付入侵者的最后手段。”看着远方的城镇,莉迪亚作出这样的推断。

  在两座平行的石桥另一端,布设着石门和作为射击平台的围墙,合格的弓箭手可以站在上面射杀整段桥上的任何敌人。

  冒险者们现在所处的位置可以俯视位于正下方的一座石桥,迷宫出口的平台左侧有一条通往石桥的阶梯,贴着岩壁往复折返便能抵达石桥的桥头。阶梯外侧虽然没有护栏,但却宽阔平缓给人以安全感。

  “我们花了多长时间?”威尔对莉迪亚问道。

  “现在夜幕已经降临,我们还是稍微晚了一些。”女法师回答。

  “凯文,你感应到芬娜的气息了么?她距我们还有多远?”

  “我们已经很接近她了,但她并不在这座城镇里。”

  “好,只要我们抓紧时间,也许还来得及阻止这一切!”

  于是,冒险者们加快步伐通过阶梯。这些古老的阶梯并未遭受过什么破坏,他们并没有遇到什么阻碍便顺利地来到石桥。与地下迷宫一样,石桥虽然很长,却也没有陷阱机关一类的麻烦。只是在石桥的尽头有两扇紧闭着的厚重石门,阻止冒险者们直接进入城镇。

  威尔准备叫上凯文、雷欧和佩拉一起,尝试合力推开它。女法师却让他们打消掉这个念头,因为她已经找到打开这扇门的正确方法。

  “这是一个用古泰什语写成的谜语,只要能够猜出正确的答案,我们就能打开石门。”莉迪亚仔细查看石门上的文字。

  “猜谜?古精灵可真有一套。那么谜语写得是什么?”威尔问。

  莉迪亚一边眯起眼睛思索着,一边回答威尔:“很有意思,上面是这样写的:你拥有它,就想要分享它;而你分享它,它便不复存在。”

  “让我来让我来!猜谜可是我最拿手的事情!”佩拉一脸兴奋地争先说出来,“是我们矮人的战歌声!一旦你学会唱,肯定会耐不住性子大声唱出来与他人分享;而当你唱完后,歌声也就随之消散啦!”

  “为什么精灵会用矮人的战歌作为谜语的答案?这太不靠谱了。”威尔摇摇头,其他人也是同样的看法,这让佩拉很不愉快。

  不过其他人也毫无头绪。威尔曾猜想会不会是金钱,这东西一旦分享很快也会没有的。古精灵们喜欢分享财富么?雇佣武士当然对此一无所知。不过,在别人思考答案的时候,威尔却没有把注意力放在猜谜上面。他很清楚,他们所面临的真正问题并不是那个谜语,而是如何进入这个城镇,所以他把自己的注意力集中在这上面进行思考。

  “帕帕鲁,你知道这个谜语的答案么?”威尔对咒妖问道。

  “我……我不知道……”帕帕鲁依然有些惧怕威尔。

  “你知道进入地宫内层的地点就在这座城镇的另一边,你之前是怎么到达那里的?”威尔说出了真正关键的问题,“如果你知道开启这道门的方法,或者有其它进入的方法,就不要隐瞒。”

  “我不知道怎么开启这道门……”咒妖绞着自己的手指回答道,“但是我有其它方法可以进入到里面,我、我可以演示给你们看。”

  说罢,帕帕鲁站直身体面向石门,威尔看到他眼睛里闪烁出非常坚定的光芒。随后强光一闪,咒妖在一瞬间就不见了。

  威尔不明所以地四下张望,寻找咒妖的身影。不一会儿,在他们正上方的高墙上探出一颗有些滑稽的大脑袋,对站在下面的冒险者们打着招呼。这只咒妖真的就这么轻易通过了这扇石门。

  “帕帕鲁的法术可以让他越过这道石门,所以之前就是依靠这个方法进入城镇的。”莉迪亚告诉威尔,“但对我们来说不可行。”

  “门的那一边没有开门用的阀杆之类的么?”威尔的呼喊换来的是帕帕鲁的摇头。雇佣武士想了想,有些不相信,于是对女法师问道:“你的瞬移法术不能去门的那一边么?我应该让你去看看那边……”

  “我的闪烁术做不到。闪烁术只能把我自己传送到我的肉眼可以看到的地方,而我又看不穿这层石门……”莉迪亚回答。

  威尔又看了看周围,石门的外框上有些浮凸的雕刻,也许窃杀者可以从这里攀爬上去。但是这面墙很高,让大家一个一个爬上去的话既浪费时间又很危险。即使借助绳索,有些地方也无法用脚着力。

  正当威尔打算去找艾达商量爬上去这件事的时候,莉迪亚却已经想到了这个谜语的正确答案。于是她推开威尔,来到两扇石门中间。

  在这两扇石门中间的交界处附近,各有一块心形叶片状的雕刻。这两片叶子的形状和位置都彼此对称的。女法师收起法杖后,将双手分别放置在这两片叶子上,说出一个古泰什语的词汇:

  “damineka!”

  石门上的所有符文都在短短一个呼吸之间变得亮起来,随后狠狠地震动了一下,便开始缓缓地向着左右两边挪开了。

  “这谜语的答案听上去就像……”威尔不太确定地问道,“那个黑精灵大长老的名字。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莉迪亚笑着解释道:“因为她的名字,在古泰什语中的意思就是这个谜语的答案——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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