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疾风
灰狼阿虚2017-08-03 12:015,606

  “八只雪猿。”威尔扫视一圈,数了一下对手的数量。

  “我们的队伍里一共有八个人。也就是说,只要每个人负责干掉一只就赢了,但这好像并不简单。”雷欧虽然从未亲身面对过雪猿,却也隐隐感觉到这些体型巨大的野兽是十分危险的对手。

  “这些野兽都结实得很,不能直接敲碎它们脑壳的攻击根本无济于事!”佩拉挥舞手上的战斧与铁锤恫吓着自己面前的那只雪猿。

  “我们无法同时对付这么多的雪猿……”凯文大声告诫其他人:“大家围拢一些,一旦我们的防御圈出现漏洞它们就会一拥而上!”

  这些雪猿即使躬着身子用两条粗壮的前臂支撑着地面,也足有十诺尺那么高;除了强壮的体魄外,长期在陡峭的山壁上和高壮的树木间攀爬跳跃还使它们练就了一身灵活敏捷的动作。这种体型巨大的野兽必须要用武器痛击它们的要害才能使其迅速毙命,一旦失误就会遭受它们临死前的反扑,即使是威尔也没有把握可以对此幸免。

  “莉迪亚,你有没有可以应对这种情况的法术?”威尔一边后退着缩小防御圈,一边头也不回地询问女法师,“我们必须想办法突围,先集中攻击解决掉一个,所以我需要你分散其它几只大块头的注意!”

  现在这些雪猿忌惮于猎物的反击能力,所以它们在等着其它同类先动手,以避免自己受到伤害。双方就这样里外围成两个圈对峙着,威尔却很清楚这种僵持不会持续多长时间。

  “我现在已经没办法再施展任何大范围法术了!”女法师回答道,之前为了掩护威尔而施展了“超负荷雷暴”,她现在的头脑仍然有些昏昏沉沉的,这是独立使用大型魔法后产生的精神力余厥,现在她只能施展一些简单的魔法。

  佩拉也许有过与雪猿对战的经验,这种体型巨大的野兽必须要用武器痛击它们的要害才能使其迅速毙命,一旦失误就会遭受它们临死前的反扑,即使是威尔也没有把握可以对此幸免。

  “等等!”莉迪亚似乎突然想到了什么,“米兰达,你上次使用的那个释放出强光剥夺敌人视线的法术现在还能施放么?”

  “我想应该没问题的……”米兰达正在准备咏唱一项加护法术,她没想到莉迪亚居然还记得她的闪光术,“不过闪光术只能够对前方一面的范围内产生足以致盲的强光,所以……”

  “我暂且还可以施放炎云阵,这个魔法也只能逼退一面的对手;一旦你阻扰了一部分雪猿的视线,我就用它来震慑其余的那些雪猿!”莉迪亚知道雪猿对冰系魔法是具有抗性的,所以应该畏惧热浪。

  “很好!”威尔从两人的话中听到了希望,“其他人都听我说!我们一起集中攻击佩拉前面的那只雪猿;雅米拉对着它的脸射击,我攻击它的左腿而雷欧去攻击它的右腿;佩拉去敲碎它的脑壳,凯文和艾达适当地协助一下撤离。米兰达的法术完成后我们就行动!”

  那些雪猿被不住叫嚷的威尔一行人弄得不耐烦了,它们皱起那张煮熟猪肝色的丑陋大脸,呲起堪比海象般的一对尖长獠牙,随时都会扑过来将八个人的阵型摧毁。

  威尔正集中精神准备在米兰达施放法术的下一瞬间转身完成一系列行动,天空中却突然传来阵阵高亢尖利的呼啸声。

  那怪异的声音像是女人们的尖叫,却要比那更加尖细,仿佛针砭一般可以击穿耳膜。这声音明显使得雪猿们变得不安起来,甚至开始露出胆怯的姿态,威尔等人也被突如其来的变故弄得不知所措。

  伴随着高亢尖利的呼啸声,十几道白色的疾风突然现身。那是一群鹰身女妖,她们在枝干间灵活地飞舞穿梭,白色的羽毛拖出的残影让人眼花缭乱。空气随着她们奇特的尖叫声骤然凝聚,狂暴的气流如旋转的尖锥般从不同的方向席卷围成一圈的雪猿们。

  一时间雪猿们恐怖的哀嚎声此起彼伏,猩红的血液染红它们身上白色的皮毛。有两只雪猿抓起身边的大石块丢向那些飞舞的白影,却在落空后换来了鹰身女妖们更为狂暴的攻击。一只鹰身女妖甚至释放出斗气从空中俯冲下来,用尖锐且有力的脚爪狠狠地撕破了一只雪猿的脸皮,并在对方气急败坏地反击之前就再次化为疾风;而除了发出痛苦的惨叫声外,那只雪猿根本无能为力!

  鹰身女妖几乎是所有野兽共同的天敌,她们是真正的风之猎手,同时掌握着魔法与斗气;她们翱翔于空中,并且动作灵活、速度极快,折磨着猎物的同时令其无法反击;除此之外,她们的性格野蛮残忍,头脑却出乎意料地聪明,这才是鹰身女妖最可怕的地方!

  “雅米拉、雷欧,按原计划行动!”威尔最先在惊异中回过神来,如果不趁现在逃跑,鹰身女妖在解决雪猿后就会把注意力转到他们的身上。对于这种难以用剑来对抗的对手,威尔可不想去招惹!

  威尔话音刚落便迅速转身冲向佩拉前面的那只雪猿。雅米拉虽然迟疑了一下,但也很快地引弓瞄准,向着雪猿的面部射出箭矢。

  对于任何野兽来说,它们的脸都算得上脆弱之处。因为这个部位通常不会具有硬长的针毛,而是长满柔软的短小绒毛或者微不可见的纤细毫毛,是野兽身上几处不受被毛保护的部位之一。即使皮糙肉厚的棕熊在偷吃蜂蜜时被愤怒的兵蜂蜇中脸皮也会疼得畏缩,所以威尔认为雅米拉的箭矢只有射中雪猿的脸才能起到效果。

  箭矢化为一点寒芒射中了雪猿的面部,它吃痛地发出低吼并抬起粗壮的右臂遮挡雅米拉射出的第二根箭矢。雷欧的两柄斗剑已然凝聚着斗气,他一边飞快地从雪猿右侧掠过,一边调整步法奋力挥舞双剑施展“鹰摄斩”,在雪猿意识到右腿受伤前便冲出了它的攻击范围。

  威尔双手紧握阔剑,他必须冲到雪猿的身下,从它的左臂和左腿间的空隙处钻过去并砍伤它的左腿。雪猿在左腿受伤后,不再用右臂遮挡面部,它恼怒地举起右拳准备砸向冲过来的威尔。一根弩箭击中了雪猿握成了拳头的右手,这种攻击本来对皮糙肉厚的雪猿来说不会造成什么影响,但弩箭刺进皮肉的地方却传来了钻心蚀骨的疼痛感!

  雪猿的拳头终究没砸下来,艾达射出的是一支淬过蜂毒的弩箭,剧痛打断了雪猿的攻击。威尔顺利地冲到了雪猿身下,他用足了力气斩出阔剑,剑身深深地没入了雪猿的皮肉。

  雪猿只剩下一条左臂完好,它无法再支撑住自己的身体,轰然向前扑倒在地。威尔下意识地向后退开,以免被雪猿挣扎的动作波及到。

  凯文近身上前用双臂抱锁住雪猿胡乱挥舞的左臂。淡金色的斗气从他的身上爆发而出,向雪猿手臂关节的反方向施加压力,牢牢地将其扣住令雪猿动弹不得。

  佩拉手持铁锤战斧冲向趴在地上的雪猿,她大叫一声向前跃起,两把笨重的武器重重地落在雪猿的头上,于是这头野兽便不再挣扎。

  “莉迪亚,米兰达,快跟上来!”威尔给队友指明逃离的方向,自己依然站在原地断后,以免有人掉队。他神色严峻地望向那群正在肆无忌惮地发动着掠袭的鹰身女妖们,心中默默祈祷着这些雪猿能够撑得更久一些,否则他们的小队是不可能逃过风之猎手的追击的。

  然而,没等大家跑出去多远,威尔的担心就成为了现实。

  四个鹰身女妖显然从一开始就注意着八个人的一举一动,她们从侧上方追来,围着急行的冒险小队快速地进行盘旋,并用只属于她们的语言念动咒语,一圈模糊的魔法气墙便将威尔等人困在了里面。

  所有人都谨慎地慢下脚步,在碰触到这面气墙之前停止了跑动,只有佩拉反而加快速度猛然冲向墙壁,矮人从来都不信妖术的邪!

  “佩拉,不要!”莉迪亚发出一声惊呼,她知道佩拉冲不过去。

  威尔拍了一下凯文的肩,后者立即会意与他一起向前跑去。佩拉一头撞上了那道气墙,一声闷响过后她便感到自己的身体被强有力的气流猛然向后推了出去。佩拉像一枚炮弹般被气墙狠狠地弹了回去,好在威尔和凯文挡在后面将她接住,势如破竹的冲撞力甚至差点让这两个人也跟着被掀翻在地。

  “佩拉,你还好么?”威尔看着矮人姑娘那一脸被吓傻了的表情问道,忽然意识到她一直带着的那顶头盔不见了。

  “我……我的头盔哪去了?”女矮人终于回过神来。

  “在这里……”

  威尔回过头,看到雷欧一边揉着自己的脑袋,一边从地上捡起了佩拉的圆盔。幸亏没砸到莉迪亚,想必那一下会很疼!威尔有些自私地想着,然后便开始思考如何解决眼前的麻烦。

  那四个鹰身女妖就围在气墙的外面滑翔,依然不断地念诵着咒语引导着法术的持续施放。雅米拉试着向它们射击,但箭矢一接触那面气墙就立即被弹开,继续射击弄不好还会伤到自己人,于是她放弃了。

  “大家别靠近那些气墙,这是强风结界,我们冲不出去的……”莉迪亚提醒着其他人,“给我一些时间,我来绘制磁能新星的魔法阵。”

  女法师开始用法杖的底端在地面上绘制起紫色的符文与光圈,她这次并没有什么把握可以成功施展磁能新星,只奢望在完成法术之前自己不要陷入昏迷就好。若不是不得已,她也想用其它方法来化解掉强风结界。其他人对这个法术束手无策,那些引导法术的鹰身女妖又飞行得太快,使莉迪亚难以对她们进行精神锁定,所以她只能在余厥的状态下冒险再次施展大型法术。

  又有十多个鹰身女妖飞了过来,她们飞到了强风结界的正上方,向下俯瞰着被法术困住的猎物,思考着如何接近他们。

  “佩拉,把你的投矛给我一支!”威尔将阔剑插进身旁的地面,左手拔出腰间的火铳,右手接过了矮人姑娘横抛过来短矛,他最讨厌用剑对付不了的对手了。

  一个看上去像是首领的鹰身女妖缓缓地从空中落下,她小心地与威尔几个人保持着距离,并始终面对着他们。威尔没有贸然下令攻击,他看得出来,这个鹰身女妖的首领在极力地避免冲突。

  威尔一行所有人都是第一次近距离见到这美丽而又野蛮的生物:北地的鹰身女妖拥有着一身雪一样洁白的羽毛,但这个首领的羽毛中却有着几根呈对称位置分布的浅蓝色短羽;她们有着类似精灵女性的纤瘦体型,双臂的部分则是一对长满长翎的翅膀,在羽翼反折的部位还能看到那里有一长一短两根锋利的手指,分别对应着食指和拇指;前襟和腰胯部位长满柔软的羽绒,从上至下,由短到长,将鹰身女妖高高隆起的胸部与臀部遮盖起来;苗条的腰身和浑圆的大腿是光洁的皮肤,白得几乎透明,暴露在寒冷的空气中却丝毫没有泛红的迹象;膝盖的位置长满绒毛,在向下便是猛禽特征的反折足爪;修长的脖颈上方是一张轮廓柔和的脸,有着猩红唇色的嘴巴里长满小巧而尖利的牙齿;一对亮蓝色奇异瞳仁几乎完全占据了狭长的双眼,放射虫犹如北海浮冰般的冰冷光芒,眉毛与头发则是微弧的纤长翎羽。

  “人类,放下你们的武器。”鹰身女妖的首领用她尖细的声音对威尔一行人说道。她的通用语(诺姆语)出乎意料地发音准确且吐字清晰连贯,而且语气中似乎也没有任何威胁的成分。

  “如果不放下武器的话,你们会怎么做?”威尔不太确定对方的语气是不是自己所理解的那样友善,所以回问道。

  “我会说服你们放下……”鹰身女妖首领似乎思考了一下自己的用词,接着补充道:“本杰明告诉过我:谈判的时候手持武器是一种极为不礼貌的行为。”

  “我们可不想跟将自己看成是食物的家伙谈判……”虽然在嘴上是这么说,但威尔确实希望能够避免战斗,他们现在处于绝对劣势。

  不可否认,鹰身女妖的确是很聪明的生物。不知道这个首领是从哪里学到的人类的语言,她居然能敏感地察觉到自己话语中的“说服”有可能被对方误解,于是便加了后一段话用以表明态度。

  “与食物谈判的行为用人类的语言来说叫什么来着?”女妖首领沉吟了一会儿,似乎想到了那个词,“对了,是‘恶趣味’,没错吧?不过对我们并不想与你们发生冲突,还有那个……小姑娘……如果你想使用那种大型魔法的话,会透支你的精神力的……”

  威尔转过头,看到莉迪亚依然在用法杖绘制法阵,她看上去有些精神恍惚,于是示意艾达阻止女法师,并且收起了武器。亚隆人少女上前扶住莉迪亚已经有些摇摇晃晃的身躯,并帮助女法师喝下一小瓶可以让她好起来的格林药剂。

  “现在你可以告诉我,你们想要从我们这里得到什么了。”威尔看了看四周,“我们根本跑不出多远,所以让你的族人撤掉结界吧。”

  鹰身女妖首领用她们自己的语言下达了一个命令,那些正在施法的鹰身女妖便停止了吟唱和盘旋,纷纷落在了首领的身后。

  “人类,我和我的姐妹们需要你们的帮助。”女妖首领直接进入了正题:“我是凌风氏族的首领维莎莉,几天前我们聚居的巢穴开始被一伙奇怪的生物骚扰。刚开始我们并没有在意,只是觉得它们不能作为食物是一件很糟糕的事情--那些绿色的家伙太难吃了--但我们显然没能吓退它们。接下来几天里,它们来袭的数量越来越多,到最后我和我的姐妹们不得不开始转移巢穴。但是冬季已经来临了,氏族内准备孵化的蛋在简陋的新巢穴里根本得不到有效的保温,所以我希望你们可以帮助我和我的姐妹们夺回那处巢穴。”

  “我不认为我们有能力帮助你们。”既然选择了谈判,威尔便没打算耍什么花招,他决定实话实说:“连你和你的姐妹们都对你所说的那种生物束手无策,那么我们就更加无能为力了。”

  “人类,如果你们没有了利用价值,那么你们就只是食物了!”一个首领身后的鹰身女妖说道,相比之下她的发音就不那么标准了。

  “哈莱丝!”首领维莎莉喝止了鲁莽的妹妹然后继续与威尔谈判:“刚才我的一个……女儿……伊索拉看到你们作战时的样子了。在我们的巢穴里,或许你们更能发挥出应有的作战实力。”

  威尔差不多听明白了:是巢穴内部狭窄的原因,让这些风之猎手失去空中优势,再加上那些生物用堆砌死尸的战术不停地发动袭击,鹰身女妖们便无法与之对抗,只能选择弃穴逃亡。

  接受这个凌风氏族的请求是目前为止最好的选择了,这些野蛮的智慧生物并不会为了更容易地杀死猎物而编造一个这么复杂的谎言。但有一点是可以让威尔确定的:一旦拒绝她们的请求,这些风之猎手就会对自己的小队发动攻击。虽然首领维莎莉制止了那个叫作哈莱丝的姐妹,可威尔却知道她说的话并不仅仅是威胁。

  也许接受鹰身女妖的委托会让提尔塞斯卡的任务失败,不过却能让大家获得活下来的机会。这件事情他不能自己做主,他必须去征求队伍里其他人的意见,所以他向维莎莉要求与自己的同伴私下商谈。

  “希望你们不是想要故意拖延时间……”维莎莉用锋利的翼指抓起挂在自己胸前的一枚沙漏挂坠,将其倒置过来,开始计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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